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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之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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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远又忽近的距离,将我的感情拉扯变形,
如果我能在恰当的时间、地点与你相遇,
是不是今天的我们,已经被幸福温暖地拥抱着?
“会有点痛,你要忍着。”靳安晨从办公室拿来了酒精、棉花和纱布,他倒了点酒精在棉花上,小心地擦着悠漫手上的伤口。
“嘶……”悠漫忍不住抽了口凉气,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很疼吗?”靳安晨拿起纱布将她的伤口包起来。
“嗯…其实是我疼痛神经很敏感,所以很怕痛。”悠漫看着靳安晨细心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样子,不自觉地说出了自己的“小秘密”。
“你是不是上班时间偷懒,所以才要留下来加班把事情做完?”靳安晨转过身背对着悠漫将酒精和纱布收好,就怕自己会笑出来伤了她的自尊,所以换了个话题。
“想笑就笑吧,我习惯了。”悠漫从他微微抖动的肩膀就知道他在偷笑。这个已经二十七岁的男人什么时候才能摆脱“男孩本色”,做事像个男子汉呢?
“对不起,我第一次听到‘疼痛神经很敏感’这种说法,所以……”靳安晨大咧咧地笑了出来。
“您老人家慢慢笑,我先走了。”悠漫负气地拎起桌上的手袋,她不想表现得那么小心眼,可是看着他的笑容,她怕自己会做出更失态的事情来,所以还是先走为妙。
“我不笑了。现在整幢大厦停电,没有电梯,没有手电,你怎么回去?想再去亲吻楼梯间的地板吗?那你不如来亲吻我好了。”当然,最后一句,靳安晨几乎是以咕哝地语不成调的声音说的。
他的话成功地拦住了悠漫离开的脚步。
悠漫转身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注视着靳安晨,很不幸地,最后一句话,她听清了。
他怎么可以用那样玩笑的口吻来撩拨她的心?他怎么那么喜欢捉弄她呢?
“我打电话到保安室问过了,他们说再等十分钟就可以修好供电系统,所以我们等来电再走吧,那样比较安全。”靳安晨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他竟没有勇气迎视她刚才的目光。
他,和她之间,究竟怎么了?
于是,他和她同时沉默了下来,隔着窗外的霓虹灯透进室内的模糊光线凝视着彼此。
她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般觉得他离自己如此之近。
原来,他真的能让自己感到温暖。她微扬起嘴角。
他怔怔地看着她恬淡的笑容,一抹不可思议的熟悉感渗进他的身体,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思绪舒缓了下来。
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曾经看过这样的笑容,却无法在脑海中找到确切的记忆。
她是否曾与自己有过交集?他迷惑了。
又为什么每次面对她时,他就会不自觉想要捉弄她,或是逗她开心?这样的行为,让他都对自己感到陌生起来,她究竟有什么魔力,可以将自己改变?
当供电系统恢复运行,他们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神情。
他心一惊,为什么,为什么她看起来会那么的哀伤?虽然在下一瞬,她便敛去了那丝哀伤。
“我把这些送回办公室。”他拿着酒精纱布走回办公室。
待他回来时,只看到她坐在椅子上,转头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静默地宣泄着忧伤。
“你……”他想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为何会那么不快乐?却在开口时发现,自己并没有恰当的身份去询问她这些,他为此不禁有些落寞。
她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没什么,你的手还疼吗?”他看向她裹着纱布的左手,她说她很怕疼,所以他不免有些担心。
“不疼了,谢谢你。”她再次朝他露出恬淡的微笑。
“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他竟有些紧张,怕她会再度拒绝。
“麻烦你了。”她轻轻点头。
他悄悄舒口气,与她一同离开办公室。到楼下时,他忽然记起自己的车被弟弟借去用了,尴尬地想打车送她回去,她却说想走走。
于是他们并肩向她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不发一语,只是偶尔转头看向他的侧脸,当他迎向她的目光,她仅是微微一笑便转过头去。
“要不要喝点东西?”快到她家时,靳安晨指着街边一间咖啡馆问道,不知为什么,他不想那么快就与她说再见。
“好的。”悠漫尾随着他走进那间咖啡馆,“老板。”她向站在吧台内的一个外国男子打招呼。
“HI,你常坐的那张桌子没有人。”老外用字正腔圆的中文回答道,让靳安晨甚是佩服。
“你常来这里喝东西?”靳安晨看她与老外老板熟稔的样子,说不清心里的复杂感觉,她喜欢老外?
“我和尔恬都很喜欢这里的草莓奶昔,所以有空就会过来。我要草莓奶昔,你呢?”她翻看着MEMU,并没有发现他的神情有些不同。
“蓝山咖啡。”他接过她手中的MEMU,一起递给服务员,“怪不得你和老板那么熟。”
“老板是法国人,来这里十多年了,他有一双非常漂亮可爱的儿女,我很喜欢和他们玩。”悠漫想起老板的儿子的可爱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他中文说的那么好。”靳安晨听她说老板已经有孩子后,一扫刚才不愉快的感觉。
“老板还会说本地方言哦,有一次我跟他买了单正要离开,他突然用方言跟我说‘谢谢’,把我吓了一跳,只能讷讷地回他一句‘不用谢’,后来想起来都觉得很好笑。”悠漫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自己的反应真的很呆,可是谁会想到一个外国人竟会说本地方言呢?
“那……”
悠漫的手机铃音打断了靳安晨的话。
“悠漫,你事情做完了没?”景岚的声音在接通那一瞬立即传了过来。
“我已经离开公司了。”景岚的关心让悠漫感到踏实。
“那你吃晚饭了没?”
“吃了点面包,昨天的粥还没吃完,待会儿回到家我热一下就可以了。”
“那你要记得吃药,再巩固一下。”景岚殷切地叮咛着。
“好的,喝完粥半小时后再吃药,对不对?”悠漫想自己或许该反省一下,要不是自己做人太失败,怎么会让别人这么操心呢?但是这样被人惦记的滋味确实不错。
“好吧,那我就不罗嗦了,挂了。”
悠漫将手机收起来,抬头却见靳安晨用一种近乎凝重的目光看着自己。
“怎么啦?我脸色很难看吗?”悠漫摸着脸颊,她记得下午景岚都还说她今天看起来已经好多了呀。
“你生病了?”靳安晨用近似于指责的语气问着,好像悠漫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一般。
“呃…星期天有点感冒,不过已经好很多了,待会儿回家再吃一次药就没事了。”悠漫移开与他相视的目光,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那么热的天,怎么会感冒呢?”悠漫不自在的举动看在靳安晨的眼里更觉可疑。
“呃…我星期天下午泡澡,一不小心就在浴缸里睡着了,所以…肯定是因为我滴多了薰衣草精油…”悠漫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就自动闭上嘴巴。
为什么自己会那么老实?随便扯个理由不就好了吗?看吧,又在他面前出糗了。她懊恼地转头看向隔壁桌的客人。
“……”听到这样的回答,靳安晨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她懊恼的样子未免也太可爱了吧,可是他该怎么反应才好呢?以后尽量小心点,不要在泡澡的时候睡觉?这种话,他怎么可能说的出口?
天啊,憋不住了。靳安晨以右手支住额头,低声笑了出来。
“服务员,再给我一盘炸薯条。”悠漫假装没有听见他的笑声,兀自叫住刚好经过的服务员点餐。
“你病才好就吃油腻的食物,这样不好吧?”靳安晨止住了笑意,关心地问着。
“我肚子饿。”悠漫很酷地瞥了他一眼,真奇怪,在旁人眼中,他一直都是一个很有风度的人,可是为什么一在她面前,他就表现得有些可恶呢?
“其实我也还没吃饭。”他讨好地笑着,希望她不要记恨自己刚才的偷笑行径。
“所以呢?”她挑高眉毛,等着他的下文。
“所以你点的薯条,我可以吃一点吗?我也饿了。”他装可怜地揉了揉肚皮,仿佛自己真的很饿。
“要是我说不可以呢?”悠漫还不肯罢休,继续刁难着他。
“你不会那么狠吧?”靳安晨也挑高眉毛,睁大眼睛盯着她,与她开始一场谁先眨眼谁就认输的角力。
两分钟后,悠漫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看在你那么用力证明你很饿的份上,薯条分你一半好了。”
“那你昨天请病假了吗?”他想起昨天自己似乎没有在公司看到她。
“没有请假,可是因为没有精神,所以延误了工作进度,今天才留下来加班把事情做完。”她刚才嚣张的气势立刻荡然无存。
两个人坐到近十点钟才离开咖啡馆,由于离悠漫的住所已经不远,于是靳安晨坚持陪她走一程再自行回家。
“要是我以后从家里搬出来,也来这里找房子好了。”靳安晨环视着周围的建筑体,喃喃地说着。
“好啊,有你做邻居也不错。可是住在家里好好的,为什么会想要搬出来?”悠漫对他的家世背景几乎是一无所知,只是隐约知道他生活在一个条件优越的环境里。
“改天再告诉你,现在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他的话语里比以往添了一抹关心,淡淡的温暖悄悄延续在他和她之间。
“那我上楼了,再见。”她轻轻转身走进楼道,就怕太过用力会破坏此时的气氛。
他站在原地,直到她上了二楼才离开。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习惯了站在她的身后注视着她的喜怒哀乐?
这样的注视延续下去会意味着什么?不管怎样,他想,或许是时候为过去做一个决定了……
“尔恬,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回到家后,悠漫将剩余的稀饭盛到碗里放进微波炉里热着,趁等待的空档拨了一个电话给尔恬。
“什么话?”那头的尔恬听来声音有些懒懒的,一听就知道她在做面膜。
“他来了,他带来了一个世界,他走了,当然就带走了世界。可当你转过身去时,你发现,你的半岛还很坚定。而一座半岛便意味着——整个海洋。”悠漫手里拿着昨天晚上从一个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纸箱里找到的一本笔记本,里面记录着她求学时期看书看到的喜欢的句子。
“我第一次在书上看到这段话时,好半天才晃过神来。”悠漫放下笔记本,走到客厅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
“悠漫,你怎么突然那么……感性?”尔恬显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她不明白是什么触动了悠漫,让悠漫这个典型的爱睡猫竟然在晚上十一点还没有睡觉。
“我昨天晚上整理箱子时,找到上学时的一个笔记本,里面记了好多我当时喜欢的句子,所以选了其中一个念给你听。也因为,我觉得自己昨晚找到的不只是这本笔记本而已,还有好多记忆,包括我们相互做伴的时光。我一直不敢认真地去回忆曾经,怕自己会承受不住回忆的重量而崩溃。”悠漫轻柔的声音听起来竟像在念咒语一般。
“不要把回忆当作负担,真正让我们辛苦的,其实是我们自己。我常在想,如果没有从前的那些积淀,或许今天,我和乔烨是走不到这个局面的。所以悠漫,无论过去是好是坏,总有它存在的缘由。”尔恬意识到悠漫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才想找个人说说话。
“今天,我的手受伤了,是他帮我包扎的。看着他为我忙碌的样子,我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以前不曾遇见他,没有那一段只有我在记挂的曾经,那么今天,我和他是不是能有一个不一样的开始?”悠漫回到厨房关掉微波炉的电源,将稀饭抬到客厅,却没有任何胃口。
“悠漫,不要让那么多的假设困住自己,你就是太敏感太容易胡思乱想,所以总是被很多虚渺的东西束缚住。”尔恬轻声劝慰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在那些疼痛的岁月里,她们曾一起相互扶持相互鼓励,凭着这份情谊,她怎能旁观着悠漫的哀伤而不伸予援手呢?
“尔恬,我已经没有信心能撑到最后再潇洒地祝他幸福,我只是快要绝望了……”悠漫蜷缩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屋顶,她沙哑的声音透出一股浓浓的疲惫,“因为,我已经做不到如以前那样无所求了……”
“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帮你才好呢?”尔恬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自责不已。
“你只要听我说完这些话就好。好了,不说了,我们都睡觉吧。”悠漫挂断电话,她想起回来后自己第一次与尔恬见面时所说的话——如果我能走开,就好了。
是不是只要自己走开,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她没有答案,所以只能继续保持缄默,也因此,一夜无眠。
早晨上班前,悠漫抹了一层很厚粉底遮住自己难看的脸色,每天都这样精神不济地去工作,出不了几天她必定会被老板请吃铁板鱿鱼的。
“我收到消息,老板的女儿要结婚喽。”悠漫才踏进办公室,景岚就把最新的八卦消息传递给她。
“是吗?”悠漫随口应了一声,别人的事,她向来是不太关心的。
即使与景岚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在她每天的八卦熏陶下,悠漫仍是没有耳濡目染地学到一招半式。
“听说就定在下个月,时间那么赶,结婚要准备的东西又那么复杂,他们岂不是会很辛苦?要是我结婚也那么赶,那我宁愿不结了。”景岚并不在意悠漫冷淡的反应,继续申论着自己的想法。
“这个问题,你不如从现在开始就和林先生协商,如何?”悠漫面无表情地建议着,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却不小心碰倒了水杯,幸好里面没有水,否则她只能拿着那些单据上天台去做日光浴了。
“悠漫,你心情很不好喔?”景岚终于迟钝地察觉到同事的不佳情绪。
“对不起,我不该迁怒于你,我昨晚没有睡好,所以……你明白的。”悠漫停下所有的动作,做了一次深呼吸,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哦,可是,你的手怎么了?”景岚终于看到悠漫裹着纱布的左手,“天啊,都是我乌鸦嘴,现在终于让你家的纱布也发挥作用了。”
“没那么夸张,你要真是乌鸦嘴,那你现在肯定早就回家吃自己了。我昨晚加班时,不小心划到了手,只要包个一两天就没有问题了。”悠漫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弛开来,展露出第一个笑颜。
“能笑就好,不然我都不敢跟你说话了。”景岚故作深沉地摇摇头,“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就像个孩子一样,要人哄才行。”
“那也要看是谁哄啊?不是那个人,我理他干嘛?”悠漫刻意昂着头,模仿着小说里那些不可一世的人物的样子。
“开始做事吧,总监差不多到了。”
一整天下来,悠漫桌上的电话就没有停止响过,等到稍微清闲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了。
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董事长秘书打电话给悠漫让她上顶楼。
她忐忑不安地坐电梯来到顶楼,揣测着董事长是为了什么事点名要找她。
难道是董事长已经知道她的身世了?想到这,她更加不自在。
秘书小姐将她引到董事长办公室,叶董正在讲电话,示意她坐在沙发上等一下。
“岑小姐,过来这边坐。”叶董结束通话,指了指办公桌前的皮椅。
短短的距离,悠漫却走得如履薄冰。
“我有那么恐怖吗?”叶董看到她紧张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没有…不是…叶董…您找我什么事?”悠漫语无伦次地说完,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故而懊恼不已。
“看来我真的很恐怖,岑濂在你面前说了我不少坏话吧?一定是这样,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怕我!”叶董板起面容,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模样,实际心里已经笑翻了,这岑家的女儿怎么这么可爱?比照一下自家的女儿,哎,真是心酸呐。
“家父不曾说过您的坏话,您不要误会。”悠漫茫然地看着叶董多变的表情。他刚刚,似乎还很生气,不是吗?怎么现在却看来很…痛心疾首?
“小漫哪,我可以叫你小漫吧?你还真是沉得住气,来我这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让我知道,要不是昨天我和你父亲见了一面,你父亲抱怨我抢了他女儿,你打算瞒我到何时啊?”叶董继续演戏,甚至还以手揩去假想的眼泪。
“……”悠漫低着头,双肩隐隐抽动,老天,她竟然目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家在耍宝。
“知道错就好,但也不用哭啊,我可不想给你父亲理由找我麻烦,乖,别哭了。”叶董赶忙从抽屉里拿出面纸递到悠漫面前,看来这个玩笑是有些开过头了。
“呵呵…叶董,我没有哭,您的表情实在太丰富了,所以我忍不住…”悠漫抽出一张纸,学着老人家的动作擦“眼泪”。
“小丫头,那么快就出师了。”叶董也大笑起来,“那你才进来时紧张些什么?”
“我怕…您会开除我…”悠漫只道出一半事实,虽然当初只是想找一份工作,但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都能见到靳安晨的日子……
“放心,我今天只是想见见朋友的女儿而已,没有其他打算。只要你做的开心,没有人会干涉你的,包括你的父亲……”叶董语重深长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就不知自己的话能不能帮上这对父女。
“谢谢叶董的关心,我和爸爸的关系已不像原来那样疏离了。”悠漫立即意会到叶董见自己的用心,同为父亲,他不过是想开导自己不要困在往事中而做出遗憾一辈子的事。
“那就好。以后没有其他人在场,你叫我叶叔叔就好…”内线电话响起,叶董接起电话: “喂…让她进来吧…”
“我那不肖女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做个朋友也好。”叶董挂上电话,微笑着对悠漫说。
敲门声响了两声,门便被打开,走进来的女子一身干练的白色职业裤装,长发束在脑后,双耳戴着一对圈形耳环。
“爸,我来了。”白衣女子径自走到办公桌边,表情有些不耐,“您找我干嘛?”
“当父亲的见女儿还需要理由吗?对了,这是岑伯父的女儿,岑……”
“岑悠漫.”白衣女子只看了悠漫一眼就肯定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叶扬筝?”悠漫不可思议地微张着嘴巴。
命运的转弯从来不会预告,突如其来的遭遇有可能是悲伤,也有可能是惊喜……
“你们认识?”叶董很是意外。
“以前一起上过雅思补习班。”叶扬筝撇了撇嘴,“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比较有兴趣和悠漫聊天。
“女儿啊,你怎么这样对待那么疼爱你的爸爸呢?”叶董又开始演戏,表情哀怨得简直让人忍不住要掬一把同情泪了。
“叶先生,演完戏要记得吃饭,我们先走了。”叶扬筝说完便拉着悠漫离开某位老人家宽大到令人很不爽的办公室。
“扬筝,我们就这样离开不好吧?”悠漫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敞开的办公室门。
“难道你想继续看一个不认老的老头儿装可爱?别被我爸的表情骗了,他只是入错行而已。”扬筝将悠漫拉进电梯里,干脆地按下关门键。
“入错行?”悠漫有些跟不上扬筝的思路,她们什么时候讨论到叶董的职业问题了?
“要不是我爷爷的极力阻止,他年轻时差一点就去当演员了。”扬筝大方吐露自家老爹的个人隐私。
“怪不得……”悠漫笑出声来,原来还有这一段,真够让人惊讶的。
“所以他三不五时就要发作一下,叶家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扬筝无奈地叹口气,这种无敌老爸还真是找不出第二个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实在想不出悠漫有什么理由出现在嘉越的办公大楼里。
“我…在这里工作…”悠漫不好意思地道出实情。
“啊?”扬筝吃惊地停下脚步,“你放着…算了,我也没选择回自家的公司工作,哪有资格说你。我们吃饭去吧,你在街角等我,我去取车。”
“你很喜欢白色?”悠漫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布置,“连车也是白色的。”
“不喜欢。”扬筝反感地皱着眉头。
“那怎么……”
“有人喜欢。”不等悠漫说完,扬筝就给出答案,“就这里吧。”她利落地将车倒进街边的临时停车位。
悠漫走在扬筝身后,想起景岚早上告诉她的消息,以扬筝现在的神情,实在不像一个即将在下月结婚的人。
点好菜后,扬筝从白色公文包里掏出一包MILD SEVEN,“要吗?”
悠漫摇摇头。
“我听岑伯父说过,你和伯母一直住在杭州,什么时候回来的?”扬筝点燃一支烟。
“几个月前。你那时就知道我爸是岑濂了?”悠漫记得自己并未向补习班的同学提起过家世背景。
“你呀,外表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实际却是个对很多事都漠不关心的人。上雅思以前,我曾跟着我爸去你们家参加过两次岑伯父的生日宴会,而你总是躲在角落,淡漠地让人以为你只是局外者。”扬筝心直口快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悠漫无言以对,毕竟扬筝说的是事实,自己确实很讨厌参加各种宴会,每次都躲得远远的。
“我下个月结婚,一直找不到适合的伴娘人选,你有没有兴趣?”扬筝越看越觉得悠漫合适。
“我对酒精过敏,不能喝酒……”悠漫道出自己的顾虑。大家都知道,伴娘通常都得为新娘挡酒。
“不会让你喝的,贺亭轩和齐越的酒量都不错,他们会挡酒的。”扬筝拈熄烟头,“我保证那天让你滴酒不沾,放心吧。”
“好吧。”悠漫拗不过扬筝恳切的眼神,只好答应。
伴娘人选终于底定,总算又解决一项。扬筝翻开记事本,在伴娘那一栏标注上悠漫的名字。
“这个婚姻,不是你想要的吗?”悠漫看扬筝像处理公事一样对待婚事的准备,不由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想要这个伴侣,可是却不想要这个婚姻成立的理由。”扬筝再次点了一支烟,淡淡的烟圈仍是遮挡不了她眼中的苦涩。
悠漫沉默不语。
若不是爱得太深,没有女人会愿意委屈自己接受这样一场婚姻。
“扬筝,其实爱或不爱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样分明。那个人无论是基于什么理由允诺你婚姻,都肯定了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悠漫接过扬筝捏在手里的香烟,放在烟缸里掐灭,“不要伤害自己。”
“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这样基础不牢靠的婚姻又能维持到几时,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真正想娶的人我该怎么办,好多问题挤在我的脑子里,但我却想要冒一次险。人,是不是非要被伤到体无完肤的地步,才会明白什么叫放弃?”扬筝疲倦地闭上眼睛,却仍然阻止不了夺眶而出的泪水。
听到扬筝的最后一句话,悠漫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句话不也正是自己的写照吗?
两个人各有所思地吃完晚饭后,扬筝将悠漫送回家。
进家后,悠漫没有开灯,而是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中,一动不动地仿若凝固了一般。
也不知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多久,她的手机响起悠扬的铃音。
这个铃声,是靳安晨的来电设定.
他怎么会打电话给自己?她的心忽然猛烈地跳动着,手颤抖地几乎拿不稳电话。
“喂……”悠漫的声音听来有气无力的。
“你病还没有好?”靳安晨以为她的病情又反复了。
“不是,我刚回到家,爬楼梯有些喘。”她乱诌了一个借口。
“吃过饭了吗?”
“吃了,和扬筝一起吃的。” 他心情不好?她老实交代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和叶扬筝?”靳安晨很惊讶,叶扬筝怎么谁都认识啊?
“嗯,她今天来公司找叶董,我们遇到了,于是就一起吃饭。”
“你怎么会认识她?”他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对悠漫的生活有些关心过头了。
“我们以前一起上过雅思补习班。”她继续当着有问必答的乖宝宝。
“所以她知道你的身份?”
“知道。你似乎不怎么喜欢她。”悠漫依据他的语气下了一个定论。
“你…一定要那么敏感吗?”靳安晨叹口气,为什么在她面前他就那不能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呢?
“不是吗?”她也不知哪儿来的执拗劲,一定要弄个究竟。
“看来你的病已经完全好了。”他微笑着默认了她的猜测。
“你为什么会打电话给我?”也许是受扬筝那席话的影响,悠漫忽然不想再回避存在于他们之间的某些东西。
“看看你病好了没。”他温和地回答,并不觉得自己形于外的关心会很唐突。
“哦,昨天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不自觉地傻笑起来。
“嗯,那就好……”问她病好了没不过是个借口罢了,真正的原因是他本来打算今天找她一起吃饭,可是下班时却不见她,所以忍不住打了这个电话。
原来,他和她之间,真的不一样了。这样的改变,让他感到踏实而温暖,只是他没有预料到,与她的相遇竟发生的如此平缓。
“那,你今天可以告诉我,你想从家里面搬出来的原因了吧。”她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只要再多了解他一点就好。
“原因有些复杂,说起来会很长,你确定你不会听得睡着?”靳安晨没想到自己说过的话,她竟然会记得,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她而言,也是不同的?
“要是我睡着了就当你给我唱摇篮曲喽。”她起身打开所有的灯,听着他的声音,她又有了面对自己的勇气。
“我的父母在我十岁那年死于交通意外,其他亲戚不是出国就是很少来往,我当时只能被送进福利院。那时颜家出面收养了我,所以直到现在我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他简短地说完过往的伤痛,虽然一切听来轻描淡写,可他当年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童,那么小的年纪就要一力承担自己的命运,那样的痛楚深刻到让他现在偶尔还会在睡梦中惊醒。
“对不起,我不知道……”悠漫完全被真相震撼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他温文的外表下,竟然藏着那么残忍的伤口,而今她竟以自己的无知再次撕开他的伤疤,他,是她最想守护的人啊……
“不用抱歉,是我自己想要告诉你的。”他听出了她的自责,轻声安慰着她。
“……”
“悠漫?”她的沉默让他紧张起来。
“我在……”她哽咽地应声。
“不要哭,已经过去了,所以不要哭。”靳安晨出言哄着她,这是他第一次哄女孩子,可是因为对象是她,所以他做起来竟有种天经地义的感觉,仿佛她的眼泪,注定要他来擦干。
怎么办?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她更难说服自己从他的身边走开了。
她该怎么办?
而他们,又该怎么办?
“要是,我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他微微叹息。
靳安晨不知道,他这句无心的话,彻底击溃了悠漫的整片天空。
她在他背后守望了那么久,惟恐自己会不小心打扰到他,原来错了。
她用错方式了,这是惩罚吗?
惩罚她自以为是的安静,惩罚她不愿受伤的懦弱。
要是,我早一点走到你的面前,是不是今天的我们,就能依偎在彼此的身旁?眼泪更加肆无忌惮地袭向悠漫的脸庞。
“悠漫,你怎么不说话?”靳安晨因为她的无言而隐隐感到不安,是他说错什么了吗?
“没什么。”悠漫若无其事地掩去自己激烈起伏的情绪,已经走到这里,既然不能回头,那就维持现状吧。
“叶扬筝下个月结婚,你知道吧?”他转换了话题,将她的注意力从哀伤的气氛中带开。
“知道,她让我当她的伴娘。”
“什么?你答应她了?”他凭着自己对悠漫的了解已经猜到她的答案了。
“嗯,她说保证那天让我滴酒不沾,所以我答应了。”她果然不负众望地命中他的猜测。
“这个女人!”靳安晨咽下几欲出口的不雅字眼。
“你在心里骂脏话哦。”悠漫都可以想象出他此时的表情,一定很,呃,不雅。
“你不要那么敏感好不好?”他用一种近似于哀求的语气说道,她怎么会那么了解自己的脾性呢?
“我真的很敏感吗?”她很疑惑,他是第二个用“敏感”来形容她的人了。
“至少我认为你是。”靳安晨回答地毫不犹豫。
“哦。”
“好了,不说了,你早点睡觉。”他终于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
“好的,再见。”
挂掉电话以后,悠漫仍呆坐在沙发上。
眼前的局面越来越混沌,她和他,究竟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