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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突然的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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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陌生电话
大三伊始那个异乡深秋的午后,乔语夕独自徘徊在校园那覆盖着厚厚落叶的小径上,手中不停地拨打着家里的电话号码,可收到的都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家里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给乔语夕汇钱了,这几天,她几乎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
“为什么爸妈的手机都是关机呢,我该怎么办?”乔语夕忿忿地想。
快上课了,她只能加快脚步赶往教室。
建筑学的课程常使乔语夕发困,正睡的迷迷糊糊时,她的手机不安地震动起来,她以为是家里打来的,忙掏出手机,是个陌生号。
“喂,你是谁?”乔语夕有些口齿不清地问。电话那头的人一听见她的声音马上挂断了电话。乔语夕皱起眉头,刚想拨回电话,就看到一条短信。
“我在你学校门口等你。”
乔语夕犹豫地回复到:“你是谁?”
很快就有了回复:“乔语夕,我会在这等你。”
“既然这个人知道我的名字,看来他是来者不善。”乔语夕想。
“我现在上课,不能出去。”乔语夕回复道。
“好,那我在这等你,下课后过来。”听这个人的口气,他(她)一定是熟人。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乔语夕上完了第二节课。
“我得找个几个保镖,万一那个人企图不轨,我也有所防备。”乔语夕想道。
乔语夕找了班级两个最强壮的男生和寝室的孙烨,涂静,高鹭飞,下课后,她们六个人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向校门口。
可是校门口并没有乔语夕认识的人。
等了半天,那两个壮丁保镖已经不耐烦了。乔语夕说:“走吧。”于是他们转身回去。这时,突然有人在背后蒙住了乔语夕的双眼。乔语夕本能地大叫起来,全身拼命地挣扎。
“语夕是我。”那个人急忙说,是个男人的声音。
乔语夕停止了挣扎,脑海里使劲回忆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你是谁?”乔语夕轻声问。
那个人松开手,乔语夕转过头。他有一米八的身高,上身穿一件白色的衬衫,下身一条简单的牛仔裤。黝黑的皮肤,又黑又大的眸子。他的头发短的不能再短了,就像美剧里的劳改犯。落日黄昏的余晖洒在那个人的脸上,使他的轮廓变得柔和起来。
乔语夕迟疑了一下,不禁惊叫道:“陆行远!”
那个人使劲地点了点头。
乔语夕的眉头立刻舒展了,她的“保镖们”在一旁窃笑,并识趣地走开了。
陆行远是乔语夕家的邻居,小学和初中他俩都在一个班级。初中毕业后,陆行远去沈阳当了兵。转眼间五年过去了。在这期间,乔语夕只是从陆行远寄给她的信中了解了一些他的情况。五年的军旅生活已经把陆行远锻炼成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汗。
陆行远曾给乔语夕邮来一张他穿着军装的照片,不过乔语夕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陆行远,那个小时候经常被乔语夕欺负的跟屁虫。
“行远你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有人要绑架我呢?”乔语夕释然地说。
陆行远傻呵呵地笑着。
“行远,你怎么...突然来西安了,事先也没说一声?”
“不算是突然吧,你忘了我在信里跟你说过,我从军队复员之后也会去西安。”陆行远微笑着说。
乔语夕倒是记不得了,陆行远给她寄来的信,她常常看也不看就扔在抽屉里。只有无聊的时候,她才会拿出几封来消遣。陆行远总是会在信封里夹张贺卡,书签,或者照片之类的小东西。这些比那些冗长的信有意思多了。
“你到西安有什么打算啊?”
“我在税务局找了工作。”
“什么工作?”
“当保安呀,你以为我会做税务局局长啊。”陆行远很少说笑话的。
陆行远接着说,“我上次跟你说过,我有一个战友,他叫谢舟,家在西安,这次我和他一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到西安的?”
“刚到没几天。”陆行远挠头说。
“我带你去我那看看吧。”陆行远展颜道。
“你那?”乔语夕不解地问。
“是我和谢舟合租的房子,离你学校不远。”
“你住的地方我可不想去,再说你朋友在,很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我介绍介绍你俩认识。”
“改天吧,过几天有一科考试,我必须抓紧复习了。”乔语夕故意推托道。
回避异性的单身宿舍是乔语夕的常识,哪怕这个人是跟她一起长大的陆行远。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陆行远皱着眉。
“什么事,在这说吧。”乔语夕漫不经心地说。
“到我那说吧。”陆行远的语气里有不容反驳的意味。
第二节初闻噩耗
就这样,乔语夕来到陆行远租来的房子里。
乔语夕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两室一厅的楼房,虽然不大,但井井有条。
陆行远给乔语夕端来一杯果汁,陆行远看了乔语夕半晌说:“语夕,你现在过的好吗?”
乔语夕一听,本能地感觉是不是陆行远要向她表白?她脸上登时火辣辣的,无数个念头一齐涌向脑海:“如果行远向我表白,我该怎么说?我对他并没有感觉啊!”
“很好啊!”
“你家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事啊?”
“我也是昨天在电话里听见我妈说的,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别磨磨唧唧的,赶紧说。”乔语夕催促道。
“你...你家出事了。”陆行远抬起头说。
“到底怎么了?”乔语夕提高了声音。
“你家的加工厂着火了!”
“着火?”乔语夕瞪大了眼睛,脑袋里空白一片。
“很多木材都着了,当时有三个工人在厂里,一个烧成重伤,另外两个死了。”
乔语夕整个人都呆了,她茫然地想象着整个厂子夷为平地,火光把整个黑夜都照亮的情景。
“我爸妈呢?”乔语夕怔怔地问,脑袋里嗡嗡响。
“你爸妈没事,不过...”陆行远没有说下去。他的眼眶里噙满泪水。
乔语夕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陆行远在旁边说些什么,可乔语夕一句也听不见了。她只感觉陆行远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远,世界离她越来越远。整个人好像被真空了一般。
厂子,木材,着火,烧死,这几个词像千斤顶一齐砸向她,她被压的快要窒息了。
突然,乔语夕像记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疯狂地打电话,可是徒然地收到一句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放下电话后,乔语夕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猝死,她的家在一瞬间猝死,甚至来不及预兆,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早告诉我这一切?为什么在这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还不住地埋怨爸妈没给我打钱?”乔语夕的内心痛苦的发问。
乔语夕趴在沙发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陆行远坐在旁边,心里恨不得代替乔语夕承受这些痛苦。
乔语夕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泪水模糊了她的去路。一阵强烈的眩晕让她差点摔在地上,陆行远扶住了她。
“你去哪?”陆行远声音颤抖地问。
“我要回家。”乔语夕咕哝道,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到。
“事情已经发生好几天了,你回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啊。”陆行远劝解道。
“我要回去,马上回去。”此时乔语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家”。
“语夕,你冷静一下!”
“我不冷静!我现在就要回去。”乔语夕并不理会陆行远,她不顾一切往外走。陆行远冲上去紧紧地抓着乔语夕的肩膀,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捏碎了。
“语夕,你听我说,一切都会过去的,所有的困难,挫折,都会过去,你要勇敢一点!”陆行远说话时铿锵有力,脸上的肌肉紧绷着,乔语夕甚至能看清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她从来没有见过陆行远这样,他的气势完全把她震住了。她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半晌,好像不认识他似的。
乔语夕只顾着趴在床上哭,陆行远不住地安慰她,可是,什么都无法让乔语夕平静下来。过了不知有多久,乔语夕的哭声渐渐平息了。
“我送你回去。”陆行远无可奈何地说。
陆行远把乔语夕送到楼下,她头也不回地上楼了。陆行远在楼下徘徊着。
寝室里其它的三个人都在,她们早就商量好拿陆行远的事取笑乔语夕。
“那个人是谁啊?给我们介绍介绍呗。”孙烨拉着长调问,乔语夕低着头,谁也没有看清她红肿的眼睛。
“他叫什么?”蒋茗笑着问。
可是乔语夕没有回答。
乔语夕拉开抽屉,把所有的钱拿出来,可是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苹果笔记本电脑上。那是上大学那年爸妈给她买的新款限量版苹果电脑,乔语夕特别钟爱它,买的时候她甚至高兴的几天没睡觉。
“卖了这个电脑我就有钱回家了。”乔语夕想,心里万分不舍,但她家今后的条件恐怕不允许这种高档消费了。乔语夕小心翼翼地把电脑装进包里,急匆匆地下楼。她来到一家收购二手电脑的店里,老板看了看电脑,开出六千块钱。乔语夕不甘心,抱着笔记本转身就走。出门的时候她的眼泪不自主地流了出来,她靠在墙上擦掉了眼泪去打听别的店。
没想到另一家店也出六千,店主说电脑出厂几年了,很多构件需要更新换代了。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老板才同意给乔语夕涨五百块钱。
乔语夕含着泪把这些钱揣进包里,她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的电脑。卖电脑的钱,乔语夕用来买了机票。
第三节归途
回家之后,乔语夕才知道事情远远比她想象中的严重。加工厂里的木材几乎被烧光,乔语夕的爸爸乔茂林把剩下的木材全卖了,可这点钱根本不够赔偿一个死者和两个烧伤工人的医药费。每天,家里都有哭闹的人,整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了,犹如瑟瑟秋风中的枯草。
据检察人员说,加工厂的电路无故出现失火,由于加工厂里木板属极易燃物,大火很快蔓延开来,当时三个工人正在值班,可是大火愈演愈烈,他们放下一切往外逃,接下来不幸就发生了,一个工人被倒下来的木料砸中,经抢救无效死亡...另外两个工人也被烧成重伤。
乔茂林被告上了法庭,法庭的最终判决是:乔茂林被判两年有期徒刑并赔偿受害人家属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共计68.4278元。从此,她的家庭被拖到另一条陌生的,充满荆棘苦难的路,甚至看不到任何希望。
家里的房子卖了,乔语夕和妈妈葛静萍离开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搬到县城的姥姥家去住。
两个月后,乔语夕回到了古城西安。短短一个半月,物非人换。乔语夕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上起学,她怕母亲有一天突然对她说:“语夕,退学吧!”每次想到这个,乔语夕就睡不着觉。不过,她非常清楚母亲的性格,葛静萍奉“知识至上”为不败信条,宁可砸锅卖铁,食不果腹,她也绝不会让乔语夕辍学的。
乔语夕没有被困难吓倒,命运的褡扣教会她更加坚强。她告诉自己今后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承担更多的责任。她知道铁窗里的父亲心里的冤屈,天灾人祸不是父亲所能预料的,父亲是无罪的。
那一段时间,是乔语夕人生中最黑暗的。黑暗中,陆行远始终陪在乔语夕身边,给了她无数的慰藉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