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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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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下的城墙看起来更是凛然的庄重,我在城墙底下大发感慨,这一砖一瓦可都是古董啊,恨不能抠下来一块。馒头看起来就比我正常多了,锁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我拽他一把,欲进城。
馒头岿然不动。我疑惑的拉拉馒头的袖子,问怎么了。
馒头低下头看我,眉目里有我不曾见过的神情,我一怔,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馒头柔声说,若南,我们在城墙外歇息一晚,明日再进城。我不明所以然,但今日明日对我无差别,点头称好。
这还是第一次在荒郊野外住,我调侃馒头,这下咋不找破屋破庙啦?馒头大笑,皇子脚下,哪有什么破屋破庙,就是有,也在城里,怎会在这墙根底下。
馒头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火舌子,点了火,我们两个围着火躺在草地上,星星真明亮啊。古代没有大气污染的天空就是好啊。我心里正想着呢,馒头幽幽的问,那天你唱的那首歌,唱的可是离别?我想了会,明白馒头说的是张震岳的那首再见,点头,但又反应过来我点头馒头是看不见的,刚想开口答是,馒头说,能再唱一遍么?我转过头看向馒头,馒头的眸子在黑暗里亮如星辰。
我唱了起来,听到馒头若有似无的叹息。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京都已到,我知道,这是要分别了。
只是这夜,这星星,这身边的人,这旅途,都太美好,美好到让人以为可以天荒地老的走下去,美好到让人想不起分别。可是分别终究是到了眼前,明日进了京都,只怕馒头就不再是馒头了,而我,又该何去何从?
唱完,两人都一时无话。
我叹口气,说,馒头,人生本就是聚散总有时,没啥好伤感,以后要是能再遇到,那是有缘,遇不到,那是无份。这一路我也看出来了,你必是身份不凡,剩下的路我是不能陪着你了,许你也是不能陪着我的。我得寻找自己在这个新世界的位置,找不到也没关系,当一辈子乞丐我也觉得挺好的。你的位置你找到了吗?不管怎么样,馒头,我总是希望你能快乐的,你笑的时候特好看,真的。说到最后,我自己差点没被我自己感动了,这番话十分真情实意,这一路来的相处,我是把馒头当亲人的,虽然知道迟早要分开,但这一天就这么到了,心里多少难过。
馒头不说话,但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一抖,馒头的难过似乎传递了过来,我不禁心里感动,他对我,和我对他是一样的真诚。我反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慰。
第二天,阳光日上三竿时我才醒,馒头不在身边,我心里一急,四下张望,担忧他是不告而别,四周无人,我有些失落,又想,这样也是好的,要不离散两依依的场景我也不忍见。想着,我坐起身,打算进城。
结果看到馒头从远处手里捧着什么正小心翼翼的向我走过来,我一喜,跑了过去。看到我向他跑过去,馒头站住,把手缓缓伸向我,是用一片大树叶盛着的清水。
我泪盈于睫。拿起树叶,仰头喝下,擦干嘴角,冲馒头莞尔一笑。
馒头举起手,揉着我的头发,那我们进城吧。
京都确实繁华,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是这一路上的小城所不能比的。我看的眼睛呆了,这可是活生生的古代啊。
馒头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塞到我手里,说,若南,你在楚国无亲无靠,你又是一个女孩子,你拿着这枚玉佩到含锦楼,找个叫锦书的姑娘,把玉佩给她看,她自会周到待你。我的身份,你自会知道。
我把玉佩还给馒头,摇头,说,馒头,你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我要找我自己的位置,不是依靠于谁得到的位置。你的身份有什么重要,对于我来说,你就是馒头,你有的就是你那个神奇的蓝布包袱,以前我老想着,说不定哪天你能从那包袱里掏出个小叮当,然后我就乘着时光机又回到我的家乡了。你听不懂没关系,但你要明白,我就是我,你就是你。回家的路得我自己找,你也是,你的路也只能你自己走。有这一路,我已经感恩戴德,不敢求太多,你也别给太多,我怕我还不起。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完,我双手合拢,敬了敬馒头,扭头大步流星的走了。
走很远,走到拐弯的路口,我偷偷躲起来看馒头,他还站在原地,面目看不清楚,可周围人流川流不息,馒头一动不动的身影看起来十分落寞。我怕眼泪流出来,狠下心,向着我也不知道方向走去。
和馒头分开后,我重操旧业,每日都是挑一人不太多也不太少的地方,摆个破碗敲着小木棍,唱些乱七八糟的歌,有时候也不唱歌,在树荫下坐着,眯着眼看天。
开始一日有些乞丐和看起来不是善茬的人来骚扰,这古代也有收保护费这一说啊,我感慨连最底层都有赤裸裸的剥削啊。我正担心是不是换个事做,他们竟再也没出现,周围的乞丐或者混混什么的,见了我都是退避三舍,我俨然成了一霸。我不明所以,但十分享受无人打扰的状态,且讨到的钱几乎成倍数上涨,日日破碗都盛不下,啥也不做,也有人不时丢钱,京都的人就是不一样,出手那是一个大方。偶尔想起分别那天,馒头一脸凝重的递给我水喝,我就遗憾馒头没能赶上这等好日子,要是让他知道我现在估计是全京都收入最好的乞丐,不知作何感想。
攒的钱多了,我就开始考虑转行,也不再住破屋,找了个小客栈长住,洗簌一番,换上刚买的干净的男装,也不是特意买男装,只是衣饰店老板直接认为我是个公子,连店小二对我也是公子公子的叫,我也懒得解释,也正和我意。馒头给我的衣服我洗干净,和我现代的衣服一起装在包袱里。
这几日,没事我就闲逛,熟悉环境,也看看能不能找个工作啥的。只是路痴的实在厉害,每天都是走出去了就记不得回来的路,有天竟然深夜了都找不到,偶遇一老伯,竟然和我住同一家客栈,这才得以回去。后来都不敢走太远,恐迷了路。
这日,我正摇头晃脑的轧大街,忽然前方人头攒动,我好奇心顿起,凑了过去。一顶轿子停在路中间,轿子旁边站着个很是娇俏的女孩,脸色微红,怒目瞪着,一书生模样的人档在轿子的正前方。
那书生,穿着白色锦缎长衫,腰间玉佩锦囊挂了一大堆,手里拿把扇子,看起来就知出身定是高贵,神色不安的看着轿子。
只听轿子里传来一悦耳的女声,“公子,何以如此?岂不是让人笑话了?”那公子听到轿子里的人对他说话,脸上喜悦的神色明显,对轿子一躬身,起身又恭敬的说道:“小生实在是万般无奈,自那日在含锦楼见了姑娘,这日里夜里是百般思量,只盼能再见一面,小生数次到访含锦楼,姑娘总是委婉谢绝。小生只得在楼外客栈住下,只想着哪日姑娘说不定就被小生的一片情意感动,许我再睹芳颜,谁知这一等就是三个月,姑娘始终不曾露面,今日小生好不容易知道姑娘要去衣饰店量衣,才得出此下策。小生并无冒犯之礼,只因小生的家父近日派人多番催促小生返家,恐此一去,再见姑娘更是遥遥无期。”那书生说的动情,说完又是长身一拜,周围听的人唏嘘一片,痴情种子啊。那书生背对着我,相貌是看不到,但看背影,也自有一种风流姿态在,真不知道这轿子里的人怎么这么绝情,连见一面都不肯。
轿子里的人听完,良久无语。那站在轿子一侧的小丫头倒是按耐不住,指着这书生气愤的说,“你,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家小姐是什么人,你竟如此胆大包天,难道不怕。。。。。”话还没说完,被轿子里的姑娘一生轻叱打断,“可儿,不许无礼。”那名唤可儿的丫头自知有所失言,咬着嘴唇,气鼓鼓的瞪着那书生。
片刻后,那姑娘说:“公子如此深情,锦书愧不敢当。公子的父亲既然急唤公子回去,想必定是有要紧事,公子实不该为了小女耽搁,恐务了正经事。百善孝为先,公子口口声声说对锦书是情真意切,可竟连父亲的召唤都可置之不理,实在令人心寒。公子为了锦书已经不孝,锦书又怎么还有脸面再见公子,还望公子及时醒悟,早日归家。”一番话既是规劝又是再次表明立场,坚定拒绝,她虽语气温柔,说来却更是掷地有声。这书生身体一震,周围的人在听到这姑娘自称锦书后一阵喧哗,现在听她说的十分在情在理,都责怪这书生怎么如此不识大体。那书生承受不住舆论的压力,双手握住一拜,说道:“姑娘说的是,是小生糊涂了,小生这就快马回程,还望有生之年和姑娘能再相见,就此别过。姑娘珍重。”说到最后,语气十分怆然,看来情根深重啊。那小丫鬟哼的一声,表示不屑。那书生不理会,前走几步,到了轿子一侧,又是一拜,后径直离去。
我心里哀叹,这又是个所求不得的。这情一个字,古往今来都一样,苦就苦在求不得上啊。
这一场热闹散了,那轿子被轿夫抬着,施施然走了。那小姐自始至终是连面也没露。不过看那丫头的相貌已算美人级别了,想必轿子里定是个天仙了,难怪那书生一见倾心。
围着的人都散了,我也继续乱走,身旁两个刚才也看热闹的中年人边走边还在讨论这一出,左边那人说道:“原来这书生是外乡人,怪不得啊,敢拦锦书姑娘的轿子啊。”右边那人附和着说“是啊,谁不知道锦书姑娘是华王的红颜知己啊,听说那含锦楼就是华王为了锦书姑娘特意盖的啊,说是里面富丽堂皇,怕是皇宫都不如。”左边那人又说,“据说这锦书姑娘长的是美的很,见一面一辈子都忘不了,而且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华王对她十分宠爱,要不是皇上不许,早成了华王妃了。”右边那人语带羡慕的说:“不是说那华王为了锦书姑娘抗旨么,皇上给华王指了东王的大女儿玉暖郡主,谁知道华王当庭拒绝啊,文武百官都吓傻了,幸好东王镇守东部逾关,从不在朝,要不你说这可如何收场?”左边人接着说道:“是啊,东王可是三王之首啊,那是一人在下万人在上啊,又手握重兵,皇上这个举动意义丰富啊,可是华王竟然如此拂了他的意,皇上震怒啊,一气之下要治华王大不敬之罪,百官全都下跪求情啊。皇上下旨三月内迎娶玉暖郡主,谁知华王下了朝就失了踪影,皇上派人搜遍含锦楼也不见其踪影,又恐伤了锦书姑娘,华王一去不复返,这三月的期限早过了,恐怕这门亲事,是黄了。”右边那人叹口气,“你说这华王,艳福真深啊,那玉暖郡主据说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且自小是在皇后身边长大,长大后又在皇后身边做了女官,那也是常人不能够比的,华王竟然半点情谊也无,这玉暖郡主该作何想,这东王又该如何想?”说完两人都是一叹,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