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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点绛唇 ...

  •   “宋太医。”
      太医院来了位病人。虽是病人的,却是面色红润。人虽瘦削,却更生令人怜惜之态。此人一来,便唤了太医院的主医师,宋献笠。
      年轻的医师们纷纷被这柔美却并不娘气的声音吸引,看向了那位一身青衣的男子。那是一个有着好看凤眼的男子,那双眼睛比深山中的泉水要清冽,比那腰间沐浴着日光的玉石要有光泽,以为清澈见底,却不知自己已深深跌入那醉人的酒地。男子优雅地走向蓄着一搓胡须的宋太医,步伐虚浮,便知是脚骨有伤。
      “夏傲,见过宋太医。”侍郎青色的袖袍向上一划,拱手作揖。
      “他就是那个夏傲?”
      “果真绝色。”
      “也看不出是会得罪三殿下的人呀……”
      “哼、我看是学乖了。看这样子,该不是伤口复发,来讨药了吧?哈……”
      任众人讨论,夏傲自始至终恭敬地候着宋太医发话。宋太医看着夏傲,此人若是为治伤而来,算算时间也不对,这伤应该是快好了,刚伤时不来,偏偏快好了才来,有些说不通。早闻此人放荡的性子,宋献笠似嘲笑一般反问:“夏侍郎来此,有何贵干?”
      在旁人耳里听来,这显然是要他难堪,可夏傲向来不以为然,大方答道:“想来宋太医也有所耳闻,说来惭愧,一月前夏傲酒后失言,恼了三殿下,惹来一身伤。这脚伤倒是无妨,可手还是要写字的,夏傲怕落下病根,好不透彻。所以,特来求宋太医开些好药。”这倒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夏傲抬头看了宋太医,温和笑起来。
      这笑,是故人颜色。宋太医愣了一下,很快正了色,又冷笑一声,“夏侍郎自讨苦吃,早该想到会有今日。你这伤,老夫可不敢治。”
      “宋太医可否借一步说话?”夏傲上前一步,取出袖中折扇,似无意展开些许,正露出他亲笔的行书:事出有因。
      那字体……宋太医脸色微变,却依了夏傲,转身引路。寻了间无人的屋子,多是高高的药柜,数不尽的乌紫色抽屉,正中用端正的烫金字勾出关着上好的药材之名。曲折走向里去,绕过一扇干净的山水画屏风,夏傲多看了那屏风几眼,再抬头宋献笠已在椅上坐下。宋献笠察觉到夏傲的动作,示意他也坐下,夏傲走近,微掀了衣摆坐在对面,脚腕上的纱布露了出来,他的肌肤几乎同纱布是一般白。宋献笠心中有着不少疑团,他等着夏傲开口。夏傲却将那折扇收进衣袖,心中冷笑,他知道宋献笠在想什么,可他偏不遂其愿,便让这人继续疑惑着,开口是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其实那晚在绯月楼……呵。”夏傲手背抵伤薄唇轻笑起来,“那晚三殿下是宠幸了我。”
      “什么?”宋献笠怎也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句话来,真是吃了豹子胆!一时气也不是,骂也不是,胡子都走了样。
      哼,倒真像个刚正不阿一身正气唾弃银乱的清高贵人。夏傲笑得眯起的眼睛,看不到起伏。
      而宋献笠倒很快镇定下来,亦予以反击:“那么,侍郎大人一出门,便被打成了这样?”
      “我出门前手脚就已经这样了,摔在楼梯上,那些侍卫不过作作样子。”夏傲倚着椅背,背着光他的脸依旧是近乎透明的白。看似冰清玉洁的优雅男子,却轻启着那张有着好看唇形的薄唇说出这等事:“床事,可来得清缓,可来得柔情,亦是来得机烈最快人心。可这些事情,是毋需宣扬的。殿下对床事的喜好,旁人也没必要知晓,更不配议论。太医在宫中多年,自然,比我这后辈清楚得多。”夏傲抬眼,长长的睫毛一刷,意味深长地看了宋献笠一眼。
      “你可知,诬陷、亵渎皇子这大不敬之罪,有多重么?”宋献笠眯起了眼睛。
      “自然清楚得很,可我无罪。若真得罪了三殿下,此刻我还能安然在这里?殿下真心断我手脚,此刻我早成了卧床的废人。宋太医还不信我,是要我将殿下身上所有标记都描述与您才可么?”他强调了弈旭的性子,也是告诉宋太医弈旭喜好男风的性子,旁人不知,这太医院可不少人曾去给弈旭玩伤的男宠救治。这话一出,不知宋太医想到了什么样的场景。
      宋献笠被这话一激,一口气咽进肚里,神色未有起伏。夏傲得意将左手袖子撩开,解了些纱布,将手放上桌,身子前倾姿意地看着宋献笠。宋献笠视线移过看了他伤势,又号了脉,缓缓开口:“侍郎大人可要保重身子,这伤该服什么药,老夫已心中有数,药配好自会让人送去吏部。若无旁事,请回罢。”
      “那劳烦宋太医了。夏傲谢过。”逐客令下的清晰明了,夏傲起身作揖,顿了顿,又道:“今日所言,还望宋太医替我保守秘密。”
      “老夫自有分寸,侍郎大人何须多做强调。”宋献笠闭了眼,不耐烦地回道。
      夏傲一笑,宋献笠错过了他美艳笑嫣中绽开的锋利。他转身离去,凤目回复了平静。
      他像一个人,长得像罢了。
      宋献笠半睁了双眼,正见夏傲瘦削的身影走至屏风旁,一转便看不见了。
      时隔十余年,宋献笠仍能清晰记起当年,皇宫不变的富丽堂皇,其间有一点清净的温婉之地,那人笑如谪仙。担了淫臣骂名,污浊是旁人强行扣上的。
      画屏锁风月,谁锁故人眉。
      凭是随云去,软风相思泪。

      从医院出来回吏部,脚伤未愈的侍郎大人却故意绕了远路。一处柏树青依旧,乃是五皇子弈晨的宫殿边。脚伤又在作痛,夏傲倚在那树旁,将重心从脚上移开,微喘了口气,却突有一双大手从后钳住了他腰,倒抽一口气绷直了身子之余,一阵充斥着贪欲的笑爆发:“哎呀呀……好细的腰呀!”那声音并不难听,只是伴着银笑,令人不舒服。
      “嗯……放开!杨子辛!”夏傲一听便认出声音的主人,扭着身子要挣开那手,可手腕依旧使不上力。
      “哎?上次不是还听话得紧么?怎么这次……又倔起来了?”杨子辛戏谑地笑着,一手锁住怀中人双臂,一手抚上那张白嫩的脸蛋,欲将唇贴上去:“来,快让我亲几口……”
      杨子辛口中吐出的热气撞上脸颊,夏傲手往下在其大腿伤狠狠一掐,杨子辛吃痛,“哎呀”叫唤一声,手也撤去了力道。夏傲趁机挣开,身子一转后退几步,冷笑一声:“上次?上次给你什么了?不就是去找画师作了副画,害得我走了那么远的路!”那双凤目填满了拒人千里的冰冷之时也依旧那般迷人。杨子辛揉了揉痛处,嬉笑着又要上前,夏傲身子一侧推了他一把故意试探道:“这可是你家主上门前,被他看了去,你别想再呆下去。”
      杨子辛咽了口唾沫,得意笑起来:“放心吧,五殿下出宫了,他骑了马,一时半会的,回不来。”
      “那你……怎么没跟着?”夏傲半闭了眼,放慢了语速,几分轻蔑又不失优雅。
      杨子辛无奈耸了耸肩,道:“殿下不让跟着,我也没办法。”
      “呵……”夏傲那尖尖的下巴一仰,食指骨节摩娑着下唇,嘲讽道:“你不是五殿下的随身侍卫么?原来殿下对你的信任也不过如此。早知你这么没用,当初就不该在你身上浪费时间,直接找你大哥杨子行了。”
      “哼,”杨子辛被夏傲激得亦是一声冷笑,“你若说我无用,那我倒也认了,殿下性子如此。可你说我大哥比我强,哼,殿下不也一样没让他跟着?我告诉你,殿下这次是单独出行,我大哥想跟着,也没机会。”
      “哦?”夏傲微侧了头,目光瞟向右方,若有所思。是出远门,却不让人跟着,便是贴身侍卫也不让跟,有意思。那对远山眉一挑,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难道我骗你不成?”见夏傲又笑,杨子辛怎会明白这只狸猫又在想什么。
      “姑且信你一次,吏部还有事,我先走了。”夏傲应了句,转身便欲走。
      杨子辛哪肯放,上前又搂住了夏傲:“别呀,我好容易见了你,你既然信我,让我尝尝香又怎么?”
      “放手。”夏傲这次没挣,只是定在原地,柔美的声音却没温度,倒真让杨子辛有些惧怕。“做好你的本分工作。你的腿已经青了一块,你还想再添一处?敢在我身上留下一块印记,你的主上也不会留你!”
      杨子辛真就乖乖松了手,夏傲回头,修长的食指在他鼻上一点,万般妩媚,指尖却是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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