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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玉案 杀了我,殿 ...

  •   夏傲右手放于桌上,左手划上了右手手臂,倒放肆打量起弈旭来,“臣听人说,殿下喜着玄色纹金虎,而这狼头玉簪巧夺天工,是宫中饰物。”

      “难道你不知,喜着玄衣纹金的,还有五皇子?”弈旭挑了眉,问道。

      “可喜紫檀熏香的,只有三殿下。”话音方落,夏傲便接道。

      弈旭半闭了眼,开始深深打量起这人来。方才进屋时,他深吸一口气,原是在那时,便断定屋内之人不是三皇子,便是五皇子。可惜,屋内早有香料迷乱,只有走近了,行礼叩首之时,才嗅到这身上的紫檀香,而他,亦无半分慌乱之色。“果然不简单。”弈旭说着,一挥手,近侍上前为夏傲倾上一杯酒,“方才听夏侍郎在隔壁与友人畅谈,不禁心生欣赏之意,故敬夏侍郎一杯。”

      “臣受宠若惊,谢殿下赐酒。”他倒不推辞,作恭敬态端起杯,长袖半遮面,一饮而尽。他认得这酒坛,青色流云纹,是绯月楼的招牌名酒,五十两才一小坛的“半生”。又习惯性地抬起手用食指骨节轻蘸去唇上残余的酒。“还要。”

      入口清凉,酒香萦绕,倾入吼中,却是暖寒交加,无穷回味,醉梦回。这么一小杯,夏傲显然没尝够,却怎也没想到,他竟敢如此大胆地直接开口再要。侍卫站着不动,弈旭却玩味笑道:“哈...快给我们夏酒仙倒酒!”

      近侍不满此人贪婪无礼,却也只能不露声色倒酒,夏傲倒也不客气,转眼三杯已下肚。

      夏傲又抹抹嘴角,抬手做了个辞谢的手势,向那侍卫一笑,近侍不吃这美艳的笑,仍是面无表情,放下酒又站回弈旭身后。夏傲胳膊肘支着桌子,手心托着他尖尖的下巴,小指点上薄唇,一副醉意妩媚,“三殿下的酒,果然美味,却也不是白喝的不是?殿下是不是想问我,您不在的这段时日,朝中如何?”

      弈旭看着他的姿态,不言语。

      凤目低垂,夏傲看着桌上的雕花,放下手轻轻抚着那纹络。“皇上正是不惑之年,皇子间却早已斗得水火不容,帝王家,总逃不过这命数。”

      这人还真是口无遮拦,却也有点意思,弈旭贴进了脸,看着夏傲半闭的眼睛,沉声道:“那么依你看,王位之争,最后,会剩下谁呢?”

      “自然是四殿下。”夏傲抬眼对上他目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弈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好大的胆子。”

      “四殿下知隐忍,善攻心,遇事冷静,知三思而后行。”夏傲扬了扬下巴,瞥见近侍已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弈旭回手,按住了近侍的手,耐住了性子又问:“那么,本王呢?”

      “自负易怒,悲喜溢于言表,不是当皇帝的料。”

      “当”地一声,夏傲脖子一冷,两者几乎是同时发生,夏傲微微侧脸,弈旭已亲自抽出了近侍的剑架上的他的脖子。却丝毫不见慌乱之色,反是笑道:“四殿下至爱受人欺辱,可不露声色隐忍一月,再行下手,旁人是看不出的。”

      弈旭目光一缓,随即又是凛然。他在讽刺自己。

      “今我三言两语,殿下便气得要杀了我,你若作了皇帝,半年之内,满朝官员便被你杀得过半;不出一年,朝堂之上再不闻逆耳忠言;五年,与西楼必有一战。你这样的人,谁敢拱你做皇帝?”颈上剑刃已沾上了血,疼痛感离脑袋那么近,夏傲虽笑得猖狂,却不敢再动。

      “你不怕我杀了你?”弈旭放轻了声音,却是咬牙切齿。

      “你若不杀我,日后一定是祸害,你若杀了我,也只能说,夏傲作风不检点,在男馆酒后失言,激怒了三殿下,罪有应得。”

      “噢,”弈旭反转长剑,身子凑上前,用剑柄顶起夏傲的下巴,好笑问道:“你不为自己开脱,反倒将自己往死里说,这么一来,你还真就只有一死了。”

      “我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人道夏侍郎是个辩才,若我割了你的舌头,看你怎么办!”恶狠狠说出最后几字,握紧剑柄,那剑刃一下立起,烛火不胜寒光。

      夏傲背脊一紧,手慢慢爬上那剑柄,讨好笑:“没了舌头,我还有别的本事。怎敢劳殿下大驾,这剑昂贵,不敢脏了它。”

      “噢?”挑眉,弈旭另一手攥住了夏傲的手腕,“那你还有什么本事?”

      “家父早逝,却有一句话,说得在理,使臣受益匪浅。”夏傲倒正了色,似在讲述一个极其正经的真理,“为官需有人,则需为倌。当倌需有床,无床可野合而不择地者,堪胜为高倌。家父此言,字字在理,我生得如何不重要,床事如何为重,况且我生得漂亮,作官,还是作倌,只要能往上走,又有什么两样呢?既然是资本,当然应该好好利用。”

      荒唐!可弈旭也不是那一本正经的人,他与不善床事的弈广陵不同,与把床事当作例行公事的五弟弈晨不同,他是男巷的常客,是喜好这个的人。长剑反转,剑柄顶上夏傲后颈,将夏傲按在了桌上。“那本王便看看,你的功夫能好到哪儿去。”

      “啊...”夏傲吃痛,手慌乱一挥撞倒了酒杯,笑得咳起来:“原来殿下有上我的爱好,那我总算想到一条活的理由了。”

      “说。”那身“啊”倒真是百般媚态,兴致一来,弈旭索性将剑一搁,扯起夏傲衣领来。香肩半露的美人,那叫一个诱惑。

      “杀了我,殿下顶多只能趁着今晚上个三四次,留着我,日后殿下想上就能上,日日操,夜夜操,一日三日,一夜七浪。”夏傲掰着手指数起来,全然不顾身后人的动作。

      然而身后人却松了手,笑道:“你是料定我不会杀你了?”

      “殿下亲自来此地候我,不会只为杀我吧?”夏傲直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裳,可惜领口撕破了,一颗珍珠扣子滚到了一边,他想起身去捡。

      “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弈旭冷笑一声。

      夏傲故作失落垂眼,实际是可怜巴巴盯着他那扣子。“不是么...那微臣真是多心了。”

      三皇子弈旭,喜好南风,是绯月楼的常客,碰巧今日就在夏傲一行人隔壁,碰巧今日就只想一人饮酒,不要陪笑陪酒陪夜的红牌花魁,碰巧还多备了个酒杯,总不能说是给近侍使的吧?当真巧得紧。

      想来今日提议来此喝酒的那人,也并非纨绔之家所出,竟然还有钱请他们来这里逍遥,一直灌他几次想套他话,若非背后有个名为弈旭的皇子主子,会有这些事么?

      “方才机灵得紧,怎么这会又装起傻来?”弈旭又一声冷笑。

      “我聪明也不是,傻也不是,放肆也不是,顺从也不是,殿下面前真是难作人,若是为殿下所用,臣怕是有性命之忧啊。”将领口拉紧,食指抠着那扣子空缺处,夏傲轻声叹了口。

      “这么说,你是拒绝我了?”弈旭说着,朝近侍使了眼色,那人脚步一移,欲随时握起那剑。“不能为我所用,正如你所说,留着日后定是祸害。”

      夏傲又笑开了,凤目一挑,烛火掩映下道不尽的轻挑。“我才拒绝一次,殿下便要杀我,此等大事,关系仕途,是比女人出嫁还要重要,殿下的诚意又在哪儿呢?”

      嚣张!弈旭眯了眼,听他说完。

      “当年刘备猥自妄屈,三顾茅庐,未有不敬之言辞,无礼之举措。殿下亲自候我,臣受宠若惊,可人各有志,应是自寻归宿,殿下拔剑相向,还撕了我的衣服,臣不敢心有不满。只是刘备那般谦逊,仍是未能完成大志,而今殿下这般,杀了我,还是留着我,都是一个结果了。”

      “噢?原来是本王有眼不识泰山,未想到今日见的竟是孔明先生,真是失礼。”弈旭笑,恭敬赔礼。一旁近侍却心下一紧,熟悉弈旭的人都知道,这位主子已经发火了。

      “臣不敢与圣人相比,臣没有圣人的知知遇之恩而图报的心,还请殿下另寻高明。下官告退。”

      弈旭作出请的手势,夏傲便起身离去。腰如弱柳,若非未涂脂抹粉,倒真会让人误以为是这绯月楼的挂牌红倌。

      一扇雕花楠木门,一双似醉未醉人。此门隔人否?雕花正盛,艳千秋。

      一身乌云蔽日衫,一袭绯暮镶珠衣。墨发未相交。三杯半生,负半生。

      把玩着酒杯,弈旭挑了眉,看向近侍,下巴一扬,近侍立即转身,走出门,轻合门,隔了杯盏碎裂声,楠木倾倒声,盖住了侍郎呻吟声的拳打脚踢,在夜色之中,在戛然而止的歌乐后,填满了绯月楼。

      满座宾客无不失色,雅间的客人也纷纷出来,楼主迟迟不现身,也未叫人阻拦,都看着这些全副武装的卫士的动作。中间那位美貌男子,已是奄奄一息,楼上那一直紧闭着的雅间的门,才终于被那玄衣贵族推开。近侍停手,纷纷让开。弈旭走下楼,上好的木头钉制的楼梯未发出过大声响,却也听得真切。

      “那本王便留你一命,让你睁大眼睛看看本王是如何夺得这天下的。”

      弈旭低头看了那满身伤痕的人,夏傲虚弱无力竟仍笑得出来。

      “把他的手脚打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青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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