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福音书》万迷

3、第三章

　　第三章
　　一般来讲，发生重大事件之后，政府的作用就是尽量掩藏真实情况，阿姆斯特丹的政府照样如此。
　　在连夜派警察处理好教堂内的尸体后，一个更加难解决的问题摆在了能干的秘书面前。怎样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来抚慰市民随时都会动乱的心呢？这样严重的惨案发生在教堂，而且还是在圣诞节的前几天，明显是向教会示威。所以不仅要考虑到市民的感受，还要充分准备好来掩盖教会的耳目。
　　圣诞节的祈祷大会还是要如期进行，主教则是请来了郊区小教堂的主教来暂时充当，至于其他的教士，则是让别的教堂的修士修女神甫们来充数了。为此事，市长也显得焦头烂额，况且作为荷兰最重要城市的市长，他明天还必须接待来自海牙的荷兰政府首脑，在他正常卸任之前，他得留一个好印象给首长们。至少这样荒唐的事情要隐瞒到他的任期全满之后，到时候可以金蝉脱壳，顺利地找借口推卸责任，而且不会有人蓄意揭露的。
　　正当领导们还在绞尽脑汁专心于权术时，公爵早已以一幅决绝的神态病倒在了床上，似乎从此不再打算爬起来。
　　“啊~~啊~~~~~天啊~~~~”这种夸张的哀叹一听就明摆着是装的。
　　所以，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理他。
　　本着“那家伙是个白痴”的想法，Argent Rnard向来都采取眼不见为净的措施，尽忠守职的他做事效率也是一流的。通过移动通讯设备将事情及时告知了直属上司。
　　“嗯……是，当地政府已经用最好的方式处理掉了……突发情况我会及时处理的。”
　　[放心吧，即使有突发的情况，也会有人暗中协助的，哈哈哈~~怎么样，我够义气吧！]
　　“…………陛下，我觉得您派公爵做这样的事情是错误的。”
　　[哦哦？你不满意么？我以为把他调遣过来是个不错的决定呢~其实，他是个很能干的人啊。]
　　“…………”
　　[反正已经把他派来了，你就将就一下么……对了，我可爱的侄女怎样了？]
　　“殿下的情况很好。”
　　[我迫不及待地想和她说话啊啊啊~~]
　　Argent Rnard把移动电话从自己的耳边移开，交给坐在面前的罗洁尔，可少女并不领情，她用可怖的神情盯了电话很长时间，颤抖着手接过它。
　　“喂？…………”
　　[亲爱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兴奋的情绪，而且大得震耳欲聋，少女赶紧把电话扔还给面前的冷面青年。
　　[喂？啊？发生什么事了？]
　　Argent Rnard接起电话，本来还想将它递给罗洁尔，可是，少女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喂喂…………怎么回事啊？]
　　“陛下，请您适当控制一下音量，殿下她被您的声音吓跑了。而且，我也听见了。”
　　[听见我的充满热情的声音就这么激动……我要是出现在她的面前，不知道她会激动成什么样子呢…………啊~~~她果然是爱我的~~~]
　　“……”
　　[那么，Argent Rnard，好好照顾好公主和公爵吧。在我来之前……]
　　“是的，陛下。……嗯？！喂，陛……陛下！！”不明所以的Argent Rnard还来不及询问，就被电话的忙音给打断了，“真是……”

　　虽然是一万个不情愿，在可爱的上级的命令下达之后，安德烈亚•伊夫，不得不在鞭子的威逼之下，随同罗洁尔去参加圣诞祈祷会，事实上就是去看热闹。
　　阿姆斯特丹早已是万人空巷，所有人都会在这一天祈祷福音的降临，祈祷上帝指明天国的路。远远地可以看见，一个个点着的蜡烛，在折叠精致的纸船内，闪烁着希望，向善，宽恕，纯洁，忏悔，怜悯，虔诚，在水上，却如同天上的星辰，远离了所有人的视线，把祈求和诚实敬献给耶和华，伟大的主。
　　“真美啊……”这个景象迷住了罗洁尔，她从腰间拿出她的十字架。这个十字架是自己出生受洗时，教母——有“王后”之称的瑟碧恩斯•路西尔德——赠送的信物。小时候，她总是好奇地端详着十字架中心镜子里的自己，毫无疑问那是一张天使的脸。如果不小心，会被十字架四个端点上的尖刺弄伤，鲜红的血和装饰的紫水晶构成夺目的和谐。此刻，她只想用它来祈祷。白瓷般的双手将十字架贴在胸口，一切的欲望都显得无比陌生。
　　“主啊，请倾听世人的愿望。”
　　被这个气氛所感染，公爵和Argent Rnard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静静地聆听主的教诲。
　　“虔心的人必有天国；哀痛的人必得到安慰；温柔的人必承受土地；慕义的人必得饱食；怜恤的人必蒙怜恤；清心的人必得见到上帝；使人和睦的人被称为上帝的儿子；为义逼迫的人有天国。”①
　　低吟的祈祷从年老的主教口中缓缓的流入大众的耳中，安抚这些不稳的心，以及为死去的人们祈福，周围的环境神圣得不带一点杂质。钟楼上的受难耶稣像带着痛苦的神情俯视着脚下的子民，好像是在为无法企及的希望哀痛。无邪的微笑绽放在美貌公爵的脸上，他抬头，毫不畏惧的把自己幽蓝色的双目对准了耶稣的眼神。
　　“我的主，我的父啊，请您告诉我，是谁让您如此痛苦。”他的手里同样握着一个耶稣受难的十字架，并且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贴在它的背面，那里写着“Peter des Heiligen ist ein Lügen, für Sünde zu büßen”（圣徒的彼得是被支付罪过的一个谬误），“伊甸园的花朵枯萎了，天使们停止了奏乐，使徒们跪倒在您的脚下痛哭，圣母玛利亚叹息了，连星星们都不愿闪耀，是哪个犹大将您的命出卖？多年以后，又是哪个恶人将您的子民伤害？”
　　不知何时，圣坛上的神甫流下了泪，温和的祈祷声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恸哭。
　　敏感的Argent Rnard好象听见了什么，心神不定地左顾右盼。最后，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站在圣坛上的老者。那名老者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低下了头，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睛，苍老的手稳稳当当地伏在翻开的圣经上。
　　“主啊！！”震撼的喊声划破了静谧的夜空，“我要让人们看见你承诺的天堂！！”
　　接下来的景象让所有人目瞪口呆，本来迅速蔓延的哭声，此刻却突然急转直下，坠落到了一个不知名的空洞里。圣坛上原本和蔼的老者撕裂了外在的伪装，里面是一个恶鬼一样丑陋的脸孔，这个脸孔，对在场人来讲，将是终身无法忘记的噩梦。
　　“今天是人主的生日啊，呵呵……虔诚的信徒们，用你们的鲜血来为他庆贺吧！”狰狞的面孔之后是野兽一样的狂啸，讲台上的圣经被撕得粉碎，他身旁的几个教士也撕破了神职者的外衣，本来应该握着十字架的手却端着杀人的凶器——枪，“上路之前，睁开眼看看吧！你们的上帝是怎样纵容恶魔的，哈哈哈哈…………”
　　那个十字架上的人子仍然是原来的表情，面对着下面，尊贵的，平庸的，纯真的，污秽的，总之都是充满了恐惧的面孔，一切的丑恶都暴露无遗，如果他真的在那里，他也无从知晓，到底谁才是他该给予拯救的人们。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第一枪，打中了一位男人的肩膀，不明事理的人们开始四下逃窜，他们只想尽快逃离死亡的威胁，可他们不知道这么做只会让死亡的暗流迅速将其淹没。周围的蜂拥而至的警察也只好用防弹警盾暂时勉强一阵子，密集的弹雨使他们无法放下盾牌进行回击。恐怖的喊声混杂着枪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个人记得要向上帝祈求。
　　毕竟，上帝或许可以让你入天堂，却无法挽留将要失去的生命。
　　“可是啊……人子不会不知道人的痛苦的，在他升天之前，不是还留下了他的弟子吗？耶和华之所以给他收徒的权利，其意义就在于此。”
　　一心随从主的人，上帝和人子最忠实的羔羊，主的使徒之后代。
　　这样的场面，让安德烈亚和Argent Renard也感到出乎意料，稍稍衡量了一下自己微薄的力量，安德烈亚只能保证至少不让身边的罗洁尔受到伤害，能寄希望的恐怕只有Argent Renard 了。
　　“‘亲卫兵’！你有办法吗？”嘈杂的环境使他不得不用高分贝的声音说话。
　　“只能硬干了，您还有子弹吧？”同样的，冷峻的“亲卫兵”也用高声回话。
　　“是的！自卫是没问题的。”
　　“那么分头行动吧！”两人互相示意了一下，就各自往相反的方向奔跑。公爵拦腰抱起公主就往远离教堂的方向逃命，而亲卫兵则寻找隐蔽路径不断接近教堂，试图将圣坛周围囊括进自己能控制的范围。
　　Argent Renard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别人看不见又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角落，从手臂的皮套上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试图用最悄无声息的方法解决几个。左手的指缝中夹着银针，右手则准备了一把激光瞄准手枪，可以说，他已经准备地相当充分了。
　　情况正在不断恶化，似乎连警察都快吃不消了，而有一个恶劣的匪徒甚至拿出了手榴弹。对准了那个已经拉环并将要投掷手榴弹的人，Argent Renard毫不迟疑地发出了第一根银针。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目标就如计划一样倒地了，而他手上还来不及投出去的手榴弹也在同时发出了火光。
　　这个景象恰好被逃亡的公爵看见，他心里暗暗佩服亲卫兵的做事效率以及作战策略的准确性。看着那张丑脸气急败坏的样子，他轻蔑地哼了一声，抬起装备了马卡洛夫的右手，正好碰到人流的一个空隙，扣动了扳机。
　　接着，好几个人又倒在了地上。
　　“欧哟？”安德烈亚明明只开了一枪，却让对方至少两个以上的人下了地狱，依他看来，估计是Argent Renard也在同时开了枪，“我讨厌连发子弹的枪。”
　　不过，他的猜测似乎错了一半，后面又接连响起了的枪声分明是从自己所在的人群发出来的，而且也极其准确地命中了对方的要害。正处在疑惑中的公爵收起枪，打算先安顿好已经晕过去的拉萨佛德小姐，不经意地，瞥到了一张熟识的面孔。
　　“……陛……陛下……”

　　“陛下，您真是乱来！！”刚刚从骚乱中脱身，急躁的情绪不免也会充塞这个一向镇静的“亲卫兵”的大脑，何况又如雪上加霜一般，他的顶头上司，“国王”欧文•法拉奥•路西尔德偏偏在最危险的地方，最危险的时刻，做最危险的事情，简直让他气得快要发疯。
　　“哦哦哦哦~~~上帝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你的上司说话呢？虽然目前我不可能开除你，可好歹也学点礼仪么。但是……好像有人对你的脸很有意见哦~”
　　“你这台强制冷降温器，你不爽的话就不要老是对别人大喷冷气，还有不要老是把你那张臭脸对着我。”看着面前目露凶光，阴沉沉对着自己的绿眸青年，红发蓝眼的青年少有地怒气冲冲，显然对着这样的脸有害于自身健康，“公爵”安德烈亚•伊夫为了照顾自己的胃免受再次的折磨，干脆转移了视线。
　　“好了啦~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开心一点么，看呀看呀，可爱的公主要哭了哦……啊！真的哭了啊！对不起啊啊啊！！我不是想叫你哭啊啊啊啊！！！！！！”“国王”对公主的眼泪明显不具备任何的防御力，而且明显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吧，我还带来了一个人哦，你猜猜看是谁？”
　　“……？”好奇心果然比较占上风么？……………………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