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浮生录》江左遗民

20、弱质少年

　　阿奴随着太一到了高阳城。
　　他以前听母亲描述过城中繁华，一见之下，却依然晃花了眼。龙马在城的上方驰骋，底下的人见了，纷纷拜服在地。他惴惴看了一眼太一，见他正在闭目养神，对车外的骚乱充耳不闻。反倒是子明，见他面露疑惑，好笑地解释道：“帝座是镇守东方的君主，百姓见了，自然要三跪九叩。”
　　阿奴似懂非懂地看向太一，只见他剑眉微蹙，眼缝狭长，鼻峰高挺，十分地好看。他虽小，却也知道眼前的人尊贵非凡，不敢怠慢。他抿着嘴朝车帘外继续看去，却发现马车已过城内，到了一处山脉的上方。他看着底下的山峦之间，坐落着一座极大的宫殿，仙气缭绕，金碧辉煌。子明见他发呆，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望去，不禁笑道：“这是羲和夫人的住处。”他又伸手指了指远方一处冰雪之地，道：“那是望舒夫人的住处。”阿奴朝他指的方向望去，但见冰封山谷之中，隐约露着宫室的一角，晶莹剔透，幽寒寂寥。他趴着看了一会，突然仰起头对着子明问道：“那帝座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呢？”
　　子明一愣，摸着他的脑袋笑呵呵道：“一会你不就知道了么？怎么，这么迫不及待？”
　　阿奴小脸一红，把头支在车窗上，静静地看着。他扫过羲和辉煌无比的宫室，心中却回忆起云梦泽那广阔澄净的湖水和芬芳柔软的青草地，还有出云峰淡淡的云影。
　　他无精打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样。龙马越飞越高，底下的宫室房屋都渐渐缩成了一点。阿奴有些惊异地抬起头，却发现眼前矗立着一座极高的山峰，他仰头看了好久，才渐渐看到山顶。龙马继续向上驰骋，直到云彩也被踏在了脚下，层层云雾遮住了下方的景色。那高峰被云雾围绕，崖壁上或矗立或缠绕着各色他叫不出名字来的植物。那些植物大多生得并不挺秀，而是虬结成诡谲的姿态，沐浴在晨曦一般的光辉中，倒也不显得多么怪异。马车的速度渐渐满了下来，最终在一处殿门前停下。阿奴被子明抱下车，却被眼前的景象所慑，愣愣地看着。那殿门也不多奢华，只是一扇朱红大门，却有着莫名的庄重。
　　太一缓缓下了马车，那殿门似乎感应到什么，徐徐打开。子明牵起阿奴的小手，跟在太一身后，进入殿中。大殿内十分空旷，却隐隐荡漾着芝兰的芬芳。殿中的侍从两队而立，毕恭毕敬地半跪在地上，向宫殿归来的主人行礼。太一冷漠地从队列中走过，在御座前止步，慢慢转身，冷淡地一挥手，两侧宫侍皆有条不紊地退下，只留下牵着阿奴的子明和一宫女。
　　太一在座位上坐下，那女子奉了茶上前。他接了过去，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对那女子道：“你将这孩子带到后殿去休息一下。”
　　那女子应了一声，走到阿奴身前，向子明行了一礼。子明笑道：“麻烦素侯姐姐了，这是阿奴，还请姐姐好好安顿他。”
　　素侯微笑道：“那是自然。阿奴小公子，我是东皇宫里的侍女，你叫我素侯就可以了。我现在带你去你的住处，可好？”
　　阿奴点点头，将手伸进她的手里。素侯握住他怯生生的小手，不禁心生怜爱，于是向太一福了一福，款款离开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