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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乞峨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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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阳光照到洞内时,朱凤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两天不见的黑衣少年。他猛地跳起来,冲着霍昭道:“你们出来啦……曲公子呢?”
霍昭漠然不语。只听一声轻柔的“我在这里”,曲兰辞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半夜未眠却神采奕奕的孔方。这时君姵和朱缁衣也都转醒,皆是有些惊喜地看着曲兰辞。只见他走到朱缁衣身边,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口,道:“再休息半天,朱五爷的伤口的好了,我们就出发。”他起身,朝洞外看去,淡淡道:“这将会是一程,艰难无比的山路。”
乞峨山山势极陡,越往上山路越窄,到了半山腰,山壁几乎是笔直地一刀削下,直耸入云海。几人到了山脚,仰头望去,都感叹造物之神奇,竟有如此险峻之山。更叫人称绝的是,此山之上万物不生,连飞鸟都不愿栖息。只有一堆光秃秃的石头,瘦骨嶙峋地耸立着,仿佛一位阴险诡谲的老者,叫人望而生畏。
曲兰辞仰头看了看,回头对几人笑道:“山路难走,大家千万小心,更要相互照应。朱公子,舍妹就托付给你了,万望你处处留心些。”
此话听在朱凤耳里,不知怎地就有托付终身的意思,随即乐呵呵道:“交给我就是了。”说罢,悠然地看了君姵一眼,道:“君姑娘,请吧。”
君姵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走过。曲兰辞带着霍昭走在前面,孔方扶着朱缁衣跟着两人,朱凤垫在最后。刚开始攀爬时,朱凤还能说两个笑话,孔方还能讽刺他两句,渐渐地,都消了声,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着。那些山路都被常年的风吹雨打磨得十分光滑,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下去。
君姵走着,不留意朝下一看,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她定了定神,继续摸着身边的石块往前走着。六人渐渐上了半山腰,只见云雾开始在身边腾起,原本就难以摸清的山路更是不甚清楚。曲兰辞停了下来,道:“孔老板,在下给你的镜子,是否还带在身上。”
孔方应了一声,将镜子摸出来递给他。曲兰辞在镜子上一抹,便从镜中流出一道绚丽的光彩出来,将前方的雾气驱散而尽。待几人走过之后,又迅速聚拢起来。孔方心中啧啧称奇。她本来就知道这是一面不同寻常的镜子,而今看来,只怕镜子的主人还要更不同寻常些。
众人也不知攀爬了多久,只觉得身上的力气都渐渐要被抽尽,而山路,却好似没有尽头。君姵首先就有些支持不住,但她生性好强,愣是咬牙支持下去。突然,她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只听曲兰辞淡淡道:“累了,休息一下吧。”
其余几人听了,皆是一愣。孔方脚下一滑,要不是朱缁衣抓住了她,差点掉了下去,傻傻道:“你刚才说什么?”
“你不累么?”曲兰辞低头看着她,面不改色道,“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众人一向以他为首,事事皆听他的。他突然冒出一句,竟都不约而同冒出“是啊,不如休息一下”的想法。只有朱缁衣沉沉道:“不行,爬山最讲究一鼓作气,气一泄,后面就难以坚持了。”
曲兰辞想了一会,点点头。他身边的霍昭犹豫了一会,伸出手扶在他的腰上,见他没有拒绝,手稍微收紧了些。别人没有感觉,朱凤将这些看在眼里,微微蹙眉。忽听曲兰辞又轻轻呼唤:“君姵,你还撑得住么?”只听君姵答道:“没关系,你小心些,不用担心我。”他将视线放在身前的君姵身上,那双纤长细嫩的手都似乎磨破了,却是一声都没有吭。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言而喻的情愫。
几经波折,终于到了山顶,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众人寻了地方坐下歇息,霍昭揽着曲兰辞,低低道:“你还好么?”曲兰辞身上一阵发热,他知道是昨晚一番折腾所致,心中更是悔恨愧疚。朱缁衣看着他,心想:这少年不光生得如女子,连性子也和姑娘一般,一点苦都吃不得,连他表妹都比他强些。
他却不知道,曲兰辞昨晚耗了心力,又一宿没睡,加之控制那面镜子,精神极为不佳。他头疼脑热,只觉得迷迷糊糊,无力地靠在霍昭身上。他虽因昨晚的事恼恨霍昭,此时此刻,这男子的臂膀却让他觉得安心。他收拾了一番心神,推开霍昭,站起身来,朝山下望去,却只见茫茫云海。他回过头,几人虽是疲倦,却也不很狼狈,不竟微微笑道:“到了山顶,我们就成功了九成……古往今来,有多少人爬不到山顶便绝望而去。很多人往往只差一步,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的确,这山顶云蒸雾绕,叫人看不清楚。不知终点,便失了力气,恐惧于没有终点的未来。几人听了这话,皆是一阵气血翻腾,心中顿生一种成就感。然而下山的路也不好走。尤其是四下云海茫茫,一眼看不到底,叫人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恐惧。
云海上除了几人在小心翼翼地攀岩,似乎并没有其他活物了。曲兰辞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的视线顺着天机镜的光线朝前看,不知何时开始,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黑点,渐渐放大,却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大雕!曲兰辞心中一凝,忙喊了声“快趴下!”,话音刚落,那大雕就扑扇着翅膀掠过几人,带起一阵狂风。曲兰辞紧紧抓住岩石,耳边却传来一声惊呼。他心中一紧,却不敢抬头。待得风停之后,他压低声音焦急道:“都在么?”
“不!”孔方不无惊恐地答道,“朱凤和君姑娘……掉下去了!”
曲兰辞大惊,身子在崖边悚然一动。霍昭紧紧扣着他,生怕他掉下去。曲兰辞慢慢闭上眼,平定了一下心情,开口道:“我们继续向下爬,小心些,到了下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余三人都默默地随着他向下爬去。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冒出一个想法:真的还能再见到人吗?
曲兰辞不做声,举着镜子,一步一步向下移动。猛然间,朱缁衣低沉地喊了声“在那里”,他顿了顿,朝前方望去,便看到两个人影吊在山崖上。他心中一喜,正要上前,旁边的霍昭低低说了声“我去”,便轻巧掠过他朝那两人攀爬而去。朱缁衣也要上前,被孔方一把按住,悠悠道:“您老还伤着呢,这就算了吧。让霍少侠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霍昭移到两人身边,只见朱凤一手插在山岩里,手边的血已经干涸。他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君姵。看见他来了,苍白着脸扯了个半笑不笑的表情,道:“快把君姑娘拉上来,我撑不住了。”
霍昭摇头道:“不好拉。你抓好他,我把你们一起拉上来。”说罢,猿臂一伸,抓着朱凤的双肩就将他提了上去。朱凤脸色一变,牙关紧咬,死死攥着君姵的手。君姵被抓得一疼,心却渐渐酸了起来。待霍昭伸手将她拉到身边时,曲兰辞等已经走到他们身边,查看了一番朱凤的伤势,道:“山路不多了。霍昭带着朱公子,孔老板,五爷,家妹就拜托你们了。”朱缁衣点点头,霍昭则沉默地扶着朱凤,六人继续朝山下走去。
待到双脚一落到平地上,孔方长长吐了口气,对君姵笑道:“我平生见过不少贵门小姐,你是我最敬佩的,竟连一声都没有哼过。”
君姵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将视线投到朱凤身上,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给自己包扎的曲兰辞,心中不由得产生一股异样之情。
曲兰辞给朱凤包扎完毕之后,笑道:“朱公子对家妹大恩,兰辞没齿难忘。”
朱凤眨眨眼,腆着脸道:“既然如此,以身相许如何?”语罢,便感到霍昭冷冷的视线。孔方笑道:“朱公子脑子坏了吧?要是以身相许,应该是君小姐吧?”
朱凤心中一动,看向君姵。只见她微微敛首,声音如冰泉般响起:“多谢朱公子救命之恩。”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
曲兰辞笑道:“不论如何,我们也翻过来了。前面便是海域了,大家可以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