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浮生录》江左遗民

11、危机四伏

　　孔方与朱缁衣骑了两匹汗血宝马，快马加鞭向几人追去。过了近十天就到了桃源镇，知道了四人才离开没多久，两人又马不停蹄奔了过去。
　　离开桃源镇约一天的路程，二人便到了一处密林。林中草木繁多，灌木丛生。许多参天大树高耸而立，密密地遮着日头，整个森林幽暗而安静。
　　孔方和朱缁衣皆是阅历丰富之人，见此情景，知道是进了乞峨山之前的沼泽地。两人下了马，牵着马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
　　孔方摸了摸胸口，突然对朱缁衣道：“我总有一种感觉，他们还没有出这片林子。”
　　朱缁衣看了孔方一眼道：“据桃源镇的人说，他们两天前才离开，应该是还没离开这座林子。”
　　“不，”孔方摇头道，“这片沼泽地横跨长度并不长，按照一般的脚程算，两天内完全走得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事实上，一天就够了。”
　　朱缁衣锁眉冷冷地看着她：“你是什么意思？”
　　孔方有些烦躁地挥挥手：“你不要不高兴，我的确是有这种感觉。这块沼泽地向来诡异，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说罢，她脚下一顿，似是踩到了什么，挪开脚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动物的遗骸。她仔细看了看，不由得“咦”了一声。
　　朱缁衣听到她的低呼，也走了过来，只看到一堆骨头，似是马一类的。孔方蹲下来拨了拨，有些惊讶道：“这座林子里，还有这样凶猛的捕食者？”
　　朱缁衣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喃喃道：“只怕……这林子里有大蛇！”他四下环顾了一下，肩上突然被孔方一拍。只见她笑道：“放心，四周并无落下的东西，估计不是他们的马。”她低头看了看那对骨头，不无担忧道，“只是，这林子里的确还是有大蛇的，我们更得小心。”
　　两人说着，一边摸索一边慢悠悠朝前走。朱缁衣自小练剑，眼睛极为灵敏。他紧张地注视着前方，不放过一点细微的变化。孔方跟在他身后，竖起耳朵细细地听。
　　这样行了半天，两人都有些累。孔方见没有事情发生，稍稍放松了一下神经。她见脚边开着的果子鲜艳欲滴，一个个娇俏可爱，不由得大感兴趣，连着草拔了几颗塞在衣袖里。刚起身，只觉得身边的马气息有些异样，忙安抚起来。她毕竟久经商场，神经敏锐，当下便感到不对。忽听身前朱缁衣一声“小心”，就觉得眼前剑光一闪，耳边想起一声尖锐的马嘶。朱缁衣手起剑落，一手拉住她，两人飞快地上了身旁一棵大树。
　　孔方在树上站稳，定睛朝下一看，心不由得快速跳动起来。只见树下缓缓移动着一条极长极大的黑影，慢慢缠向倒在一旁的马身上。另一匹马早就撒开蹄子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朱缁衣在孔方身边低语道：“你小心一点，我下去对付它。”说着，突见树下的蛇抬起头来，竟是灯笼大的一双眼睛，骇人至极。朱缁衣衣袂翻飞，身形如鬼，掠下树攻向那条大蛇。那蛇身形暴涨，直冲向朱缁衣，却被他手中的剑光逼退——那真是惊世之剑，如长虹贯日，直刺向大蛇。短短三个回合交锋，就看到长剑快如闪电，直直劈入大蛇身上。那巨大的身影，突然就委顿下去。
　　朱缁衣也落在地上，身上也有伤痕。那蛇毕竟凶悍，巨大的尾巴抽在他身上，凭他三十年的功力，差点招架不住。孔方从树上跃下，想到刚才一幕，还惊魂甫定。她第一次细细打量眼前这个男人，只见他微微喘着粗气，脸上虽有狼狈，表情却坚定刚毅。他也转过头看她，脸色突然一变，猛然冲过来拉开她。孔方只觉得身边的气息蓦然一重，剑锋划过，一条小蛇落在了地上。
　　朱缁衣被蛇咬到，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晕，心中大呼不妙。他身子早就支撑不住，软软倒下。孔方见势不对，连忙扶住他。见他脸色发紫，心知中了蛇毒，当下低头寻找伤口，却是伤在肩上。此处离心脏极近，孔方也顾不上别的，一把撕开他的衣服，低下头吸出毒血，又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找出祛毒的药敷在上面，扯了自己的外衣给他包扎好。做好之后，她抬头打量了一下朱缁衣，见他仍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只得把他扶起来，两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这样拖拖拽拽走到了傍晚，两人竟走出了林子。孔方心中大大出了口气。她一直不顾疲累地往前赶，正是为了在夜幕降临之前走出林子。没想到自己的直觉如此之好，七拐八拐，竟然没遇到其他危险，这样快就出了密林。
　　林外是条小溪，孔方扶着朱缁衣走到溪边，只觉得筋疲力尽，两人一齐倒了下去。朱缁衣轻声呻吟了一下。孔方只感觉四肢乏力，好像被抽空了一样。她侧过头去，看着朱缁衣紧抿的嘴唇，慢慢地撑起身来，将他扶在自己身上，喂了水，洗了伤口，包扎好，接着又扶起他，两人沿着小溪向上游走去，一直走到一座山前。孔方背起朱缁衣，费力上了山，最终摸到一处山洞，走了进去。她将朱缁衣扶靠在洞壁上，拾了些柴草，细细铺好，随即将朱缁衣放在上面，道：“我去捡些干柴回来，就在附近，老天保佑，你千万别处什么岔子。”说着，有些不放心地四处看了看。突然，她眼前一亮，从衣服里摸出一面镜子，正是曲兰辞卖给她的那面。她将镜子放在地上，有些不放心地念叨：“我去去就来，你自己小心。”

　　朱缁衣迷迷糊糊地躺着，感觉到孔方离去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虽睁不开眼，但五感竟还很是清晰。孔方做的事，说的话，他都有所感受。叫他心中深深震惊的是，这样一个弱女子，竟拖着他走了这样长的时间。即使她平素表现彪悍于一般女子，可毕竟一介女流之辈，气力有限，可以撑这样长时间，还拖着他这样的一个七尺大汉，实在不是容易之举。
　　朱缁衣的心绪渐渐飘到刚中毒的时候，孔方伏在他身上吸毒。温软的嘴唇擦过他的肩头，竟有些悸动，电流一般窜过他心上。他飘泊江湖许久，也曾有过红袖添香、温言软语的时刻。可那少年时的爱恋，早已离他远去。如今，在这样一个不堪的时候，阔别许久的感觉重回心房，这样的际遇，在他渐渐清醒之时，仿佛另一种毒素，令他又慢慢迷茫起来。
　　胡思乱想的朱缁衣，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镜子微微动了起来。

　　孔方拾了些干柴，捡了些野果回去。她走到山洞门口，突然看到有新的痕迹，心中一动，慢慢走了进去。突然，她听到一声惨叫，连忙奔了进去，只见除了朱缁衣外，还有一人倒在地上，旁边还站了个人。那倒在地上连连呼痛的人，身上星星点点落着泥水，早看不到原来风流潇洒的样子，却不是朱凤是谁？他旁边的女子一脸惊讶，听到响动，回过头来和孔方对视一眼，脸上迅速升起警戒之色。孔方微微一愣，只听朱凤呼道：“孔老板！是你？你怎么会和我五叔在一起？我五叔……究竟是怎么了？”
　　孔方放下柴，走到朱缁衣身边，见他已经睁开眼，心情不由得放松下来，看着朱凤调侃道：“乖乖，你朱大少如此模样，还能拐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折花之名，果不虚负。”
　　那女子脸一沉，就听朱凤忙解释道：“不是，不是，这是君姑娘，曲公子的表妹。上次找你求雪莲和昆山玉的曲公子，你还记得不？曲公子就是为救她去找你的。”
　　孔方又看了一眼那女子，见她虽也有狼狈之色，但不掩芳容，乃是十分秀致英气的女子。她心中暗暗生了欣赏，拍拍朱凤。浪荡少爷此时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停地问他五叔的情况。孔方将事情的始末粗粗说了一下，又问朱凤道：“那位曲公子，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她话音刚落，两人都有些变色，朱凤叹了一声，不无担忧道：“不知道，我们走散了。”
　　此话一出，连朱缁衣都侧头盯向了他。朱凤坐在地上，长叹一口气，道：“哎，此事，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