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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梦初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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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映目,橙黄的灯光在雷诺心里氤氲着温暖。空气冰凉,好像能嗅出家乡的味道。没有细细欣赏的心情,雷诺心无旁骛往小区赶。
雷诺站在电梯的右后角,看到电梯上怀孕妻子身后丈夫的一脸幸福,举起手中房间的钥匙,轻舒了口气。习惯性的在门口摸索电灯开关,换鞋进屋,灯打开后雷诺看到全然陌生的环境,突然就恍然,忘了自己回家是要干什么,楞站在门口。
“哎”她笑着轻叹口气,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将房门逐个打开,轻轻抬手点亮屋里的所有灯——这几年才有的习惯,被合租的女孩说了很多次,也曾经允诺一定会改,没想到还把这臭毛病带着回来了。
不是心里有什么牛鬼蛇神在作祟,只是灯亮了才能感到生活的气息。
帘子还拉着,雷诺走到窗前,万家灯火一闪一闪撑起各自的天,靠肥皂剧强打精神等待自己如意郎君的小娇妻,悉心照料怀孕老婆的好好丈夫,个人有个人的幸福。
算了,毕竟不是自己的。雷诺仰起头看天,寒星高悬,不知道那颗是牛郎织女又在何方?
雷诺有些感伤,将视线转向地面,有人在乘凉的廊子里吸烟,“同是天涯沦落人”雷诺摇了摇头,突然讶异自己怎么这样多愁善感。
还是拉上帘子不看罢了,入目皆是伤心。自己还是乖乖去洗澡好了。
这是雷诺洗的最不高兴的一次,卫生间里整齐排列的洗化用品是让她不爽的罪魁祸首。
进口商品,花俏的包装耀武扬威地彰显自己女性用品的身份。
雷诺在心里唾弃起慕沿,不是说他的房子,这女性用品,用着舒爽嗬~
所有东西都被直接无视,雷诺只用清水冲了冲就结束了洗浴。
看样子,还要再买些东西了。
雷诺用自己已经湿漉漉的充当过浴巾的洗脸毛巾,大致擦拭了头发,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在心里盘算买些什么事,又拿了一个主意:给john发封邮件报个平安,再查下糖尿病人的食谱。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趁可以时多做一些,让自己以后少些遗憾。
网上糖尿病食谱很多,注意事项和禁忌也五花八门,还有长篇大论的进食原则更是让雷诺眼花缭乱,大海捞针一般从一干食谱中仔仔细细的选定了一餐:
主食:高纤维馒头或花卷50克~100克(干品)。
副食:
1、豆浆200~300毫升。
2、凉拌蔬菜100克~150克
发给john的邮件,john迅速的回了,说了很多祝福奶奶早日康复的话,也嘱咐雷诺记得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还说有机会的话要亲自来看望奶奶,雷诺心意暖暖回复邮件谢谢他。
记得李叔叔说在小区大门的那条街上是有家大型超市的,雷诺有些东西要买,正好也顺便问问超市是否有早市。
出门前还不忘再捋了捋还在滴水的头发。
披着湿头发在冬季的夜晚出行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洗过澡后更是要命,脸热得发烧,头发却快结了冰。雷诺心情有些活跃,想起上高中时有一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刚洗过没干透的头发也会像这样结了冰。
不知不觉的就想起了中学时代,故地重游记忆总是特别活跃。
小区有些静,这个时候已经看不到几个出入的住户,不过回头看,除了几个黑咕隆冬的窗户,大部分灯还亮着。星星还闪着光暗暗地藏在喷射而出的灯光里,忽明忽暗,看起来也没有灯光那么暖,不过灯光再暖又如何?万家灯火温暖的也只是自己的一隅屋舍。
雷诺出小区时,特意问了问当值的门卫,那孩子挺热心也挺耐心地位雷诺指了指超市的方位。
从街对面的饭店透亮的窗户还能看到大厅里还没散尽的食客,有打扮入时的鲜活女孩子花枝招展地在说笑,看她眉眼弯弯雷诺似乎都听到了她爽朗的笑,对比之下好真觉得自己好像老了许多,披散着头发深夜逛超市的女生果真是没什么行情了啊。
不过,没关系,自娱自乐也挺好。雷诺安于现状甚至都有些喜欢上这种感觉,在家乡的土地上,心里有亲人在不远的地方让你惦念,这种感觉让她很安心。
雷诺撅起嘴吹气,看白色的哈气袅袅而去。
超市下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雷诺刚回来,虽然白天精神得很,可毕竟生物钟颠倒到了,现在也是无半点睡意,一个人靠着窗,眼看着明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百味杂陈。
眼前的城市让她越看越陌生了,此刻竟没有一丝半毫熟悉之感,说是似曾相识都是牵强。城市经过建设,本来古典优雅的韵味已经改头换面,掺杂着现代感变得不伦不类起来,雷诺想起自己在美国那些标榜是正宗中国菜的餐馆里吃过的菜,也只是经过改造的新品种了,异卵双胞胎而已。记得有同学还曾调侃:“想不到在美国也有中国菜系,这川菜粤菜豫菜比起美菜,就是雕虫小技。美菜要什么菜有什么菜,美菜没有什么啊?哎,不过,还真是披上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
可城市的精髓怎么能随这笑话一起一笑而过呢?
雷诺觉得自己曾经的担心此刻栩栩如生,她曾经用着联合利华生产的中华高喊爱我中华的口号,也曾经以为“民族的力量”选择了被收购的南孚,还发现和自己天天见的大宝竟然是强生旗下的……雷诺都不知道是该讽刺自己还是嘲笑自己,还是感伤一下自己的愚蠢好了,是啊,如此愚蠢五年前才会答应慕沿的母亲离开,本以为那个人会站在自己一转身就能看到的地方等待自己,结果世事如棋局局新,人算不如天算。
不知道,这温水煮青蛙的味道如何?但人们翻起旧照片,对比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城市记忆时会不会也涌起感时伤怀?
难道是伤心人眼中总含泪?
夜寒沁骨,雷诺雷诺嫌冷,挽着购物袋,拉了拉小挎包,试图将两只手都抄在衣袋里,对了,她差点忘了,今天李叔叔还给了她一只电话,当时没仔细瞧,现在拿出来仔细一看,还是iphone。
“喔~”雷诺翻过手机看着被咬了一口的苹果自嘲道:“托有钱人的福,还用上iphone了。听说iphone在国内挺热啊,不知道被炒到多少了,哎,可我还是比较喜欢诺基亚。”雷诺拿着手机左右端详又自言自语:“也没看出哪好啊?”
雷诺散漫的步伐,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她看光秃秃矗立着的高大法国梧桐想起顾城的那首诗:
树枝想去撕裂天空
却只戳了几个微小的窟窿
它透出了天外的的光亮
人们把它叫做月亮和星星
突然觉得世界真的很奇妙,正傻呵呵的乐着,肩上突然猝及不妨的大力扯得向前趔趄,本来插在口袋里的手也被提包带子拉了出来。雷诺心里慌了,知道自己是遇到抢劫的了,条件反射的拔腿就朝着前方飞奔的人追去。高跟鞋怎么能与球鞋相比,业余的还是错了专业一大截。雷诺忘了呼喊,深夜的街上也没有几个行人可以帮忙,看着前方更加远离尘嚣的小街道,终于放弃追赶,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嘴上只顾着喘气,心里也忙着着鄙视小偷。
雷诺愤愤不平,心里生起气,郁闷了一会还是自我安慰道:“破财消灾。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手上提着的购物袋闷闷不乐的向家走去。
“对了。”她波澜不惊的脸上突然露出‘坏了’的表情:“钥匙在包里装着。”
“那怎么办?”雷诺取出口袋里的电话,找到联系人,上面赫然罗列着奶奶、 慕沿、李叔叔的电话。雷诺踟蹰不决,看了看时间觉得现在打扰人家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可身上也没钱了。看来,只能去医院了。
雷诺对小偷的怨气因为不能给奶奶做早饭的缘故愈加膨胀起来,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忐忑。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下意识的向里张了张望。还有些灯光在风中摇曳,想起彼时的万家灯火明媚。在夜风里心情真的很萧瑟。
大家都急着往家赶,雷诺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汽车,独自行走,即使在还有店铺营业的路上还是难免有些怕。她觉得自己身后似乎有些什么东西?但大脑否定了这个想法,并让她觉得自己有些神经兮兮。
“滴~滴~”雷诺抖了一抖,不敢回头抓紧购物袋的提带准备以备不时只需还可以充当武器。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辆车子缓缓从她沿着马路向前方滑动。雷诺都准备扭头往回跑了,却听到熟悉的声音。
“雷诺。”仿佛从冰窖回到了阳光宜人的春季午后,狂躁的心跳也平复下来。
“上车。”
语气还是以往的毋庸置疑,曾经让雷诺无数次反叛的命令式口吻,此刻被雷诺奉为谕旨,乖乖的走到车前。
真准备开车门,里面的人头也不回,硬邦邦塞了一句:“到副驾。”
经过医院的时候,车速丝毫未减,那些建筑也如隙中白马,闪瞬不见踪影。走到前面十字路口的时候,明明是绿灯但却停着不走。雷诺一阵纳闷,对于慕沿的心思她一向是拿不准的。
原来慕沿是要回家。慕沿轻车熟路的倒好车,熄火。两个人都无所动作是挺奇怪,停车场里也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像是一种万籁俱寂境况,可现在也不是享受寂静的时候吧?
雷诺先开了车门,她实在是没有把并没有钥匙告诉慕沿的打算,单纯地想做做样子骗过慕沿。大步流星超前走了两不,才记得转过身对车里人说:“我走了,再见。”
哎,声如蚊蚋,也不知道那个人听到没有。
雷诺连电梯都做不了,她不知道密码手中唯一的通行证此刻也不知被遗弃在那个旮旯里了。
停车场有直接上楼的电梯,雷诺觉得自己并没有想要和慕沿呆在同一楼层的想法,打算直接从楼梯走到一楼去了。这样一来,一会离开时也方便一点。
只是她没有听到身后锁车的声音,走到一楼时才发现地下室到一楼中间也是有一道门禁的。没办法,只好无功而返。
雷诺看到电梯门口站着的慕沿时,脸上虽然没有表情的变化,心里却波澜迭起。“他站这里干嘛?”“发现我的钥匙丢了怎么办?”此刻雷诺在慕沿面前时总有一种莫名的胆怯,特别是瞟见慕沿脸上没有些许表情时更是觉得战战兢兢。
两个人都面对电梯站着,除了雷诺斜着眼去瞧慕沿,再也没什么交流。
压死人的沉默,冻死人的寂静。
“门卡呐?”慕沿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雷诺觉得刚刚的气氛是很好的。
“丢了。”雷诺诺诺地说。
慕沿没有立刻接话质问她这是怎么发生的,恢复了默不作声的姿态。片刻之后,手从外衣口袋里缓缓掏出。雷诺本以为他还有备份的门卡,这是要给她开门,正低着头心怀内疚,却听他道“真不知道,女人怎么那么麻烦。”
雷诺听了这话,心里那点愧马上就烟消了云散了,倒是震怒渐起,抬起头准备用眼剜他的时候,才发现横亘在她面前的他俊秀的手,还有手中的小小挎包。
她明白慕沿说的麻烦事什么意思了,大概是指她没什么东西还非要背个包吧。对啊,这么小的包能装什么呐?无非就是钱包,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招摇过市吗?雷诺想到这里,心突了一下,这就是自己的错。怒气一下子就泄了,看到钱夹安定的心又煎熬起来,想着慕沿是怎样拿回来的?应该是恰巧路过看见了吧!雷诺想又不想知道,只能闷闷地说了句:“谢谢”来表示谢意。
慕沿也没有回应,看来是没有什么可说的。
“应该没丢东西,不过你还是在检查一遍。”
雷诺正准备将门卡取出来,就听到慕沿这样说,在别人嘴里出来时贴心暖意的话,慕沿说来,却让雷诺觉得是责备,冰冷冷的居高临下的寒意十足。
雷诺心里多少是有些不痛快,她不知不觉的将身边的男人同以前的他比较起来,有些晕眩,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句话:他变了,,他变了,他真的变了……往日种种,一时间交错在她心里闪现,倒没想起他的好,觉得他做的都是些坏事了,想着想着,为自己悲哀起来,眼酸酸的强忍住眼泪。
电梯里的时间好像很慢,直到慕沿随她进了门,雷诺的那种悲哀也大部分都化作厌恶了,对自己的,也有对他的。
雷诺转过身,再等下才清楚看到他的着装,一身绿色的制服,大衣上有束腰,让雷诺觉得慕沿似乎比以前瘦了,但看起来却更加精神,脖子里加了条围巾,看不到领带,很有冬天的感觉,雷诺不敢将眼神过多停留在他身上,看他要抬起头就立刻转了过去,装作是打量房子,上上下下的看起来。
房间很暖和,慕沿很自然的就把大衣脱了,整了整理顺手搭在沙发上,雷诺很是拘谨,手不自觉地就插进了口袋,也不坐,站着看慕沿。他坐在沙发最左边的地方,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手轻扶在腿上,上身笔直,看起来有些许的严肃。
雷诺走到右边的单人沙发上坐定。继续装样子,摆出一副莫不关心的表情,特意用冷漠的眼神对着慕沿。
慕沿嗤笑了声,只扬起一侧的嘴角,支在沙发上的手,来回摸弄自己的头,眼神垂到地面上。
“你知道,喝了今年外国的水,怎么快把自己当成外国人了?”
雷诺不明所以。
“怎么说也是因为我,你才有这些机会吧?连谢谢都舍不得对我说?”
“那,谢谢你。”雷诺是脸上带着笑说的,她自己都惊叹自己脾气好。或许,可能是释怀了?
“雷诺,难到外国的水都含激素几年不见倒像十几年不见了。”
“对啊,所以现在外国人都喜欢往中国跑,还是祖国的水好,天山童姥这样年老不衰的楷模也只能出在中国了。”
“所以你才回来了?”
“所以我才回来了。”
“你的心真狠啊!”慕沿是笑着说这句话的,像开玩笑一般,可雷诺听出他语气中的厌恶。
慕沿是没有待太长时间,不消一会儿就起身要走,雷诺跟在他身后送他出门,他下电梯时又沉吟道:“电梯密码是080721,以后晚上别出来瞎逛。”
看着缓缓合上的电梯们,突然有一种如梦初醒,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听到有谁在放歌:
……
早知道是这样如梦一场我又何必把泪都锁在自己的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