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朱鹂

3、身无彩凤双飞翼

　　欧洲杯惨败。作为队长，他理所当然的要接受比别人更多的指责。人们都是善忘的，他们似乎彻底忘记了，自己曾经对同样一个人，恨不得用最美好的词汇来形容和赞美。他倒没有觉得有特别多的难过，只觉得嘲讽。这个队长袖标，如果不是因为是他交给他，他并不想带上的。所以，当马特乌斯跳出来说，他的状态，现在已经不适合做国家队队长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些如释重负。只是不甚赞同他说话的口气和态度而已。那不是一种为国家队利益着想的态度。不过，他暗暗的笑，他还是能理解马特乌斯的想法的。
　　也正因为这个，在跟他的E-MAIL里，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委屈，不做队长就不做队长，不做主力就不做主力罢了。可是那个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连续的电话，无数个邮件，来替他委屈替他生气，从来都讨厌媒体的他甚至还跑出来为他专门接受采访来抱不平。从国家利益荣誉说到个人能力，全方位的来论证，他们这样对他是多么的不正确和欠考虑。甚至他都有些错觉，在面对这些事情的，不止是他，还有他跟他一起。
　　这么折腾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还要转过来安慰他。给他写一封长长的邮件，来说明自己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只要能够还在这个队伍里，能够在即将到来的亚洲世界杯上，可以与他见面，怎么都好。他还是有机会来证明，他们的做法并不正确。还是忍不住在最后，加了一句，上帝明鉴，我思念你。
　　亚洲世界杯。显然也不是一个很美好的回忆。但是对他来说，却是如此的不同。他很自私的允许自己把国家利益放在他的后边。仅这一次。
　　6月初，日本的初夏。他们下榻横滨。沃勒尔还是要到决赛才肯罢休。初来乍到，所有的事情都不习惯，房间太小，床太短，电视信号不对，手机信号不对，电源插头不对，吃的东西不对，队员们吵成一团乱。去跟酒店交涉，语言又不通，他们的英语讲的奇形怪状。没有耐心的年轻队员们干脆跑出去观光购物，他被以样子够可亲英语够流利脾气够好为理由留下来跟酒店交涉。好吧。交涉就交涉吧。费劲的跟对方解释情况，提出他们的要求，费力的听他们的解释以及告知的解决方法和时间。听的他头都大了。谢天谢地，总算弄明白相互的意思，又费了半天劲让他们同意在队员们回来之前解决所有的问题，总算搞定了。他叹气，疲倦又无奈。这个奇异的国度啊。
　　摇摇头，从酒店的经理室出来，穿过大堂，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休息。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同时，听到极度熟悉的声音，“亲爱的BIERHOFF先生，请问。。。”他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转身，将他紧紧抱住。
　　他回抱住他，出声的笑，“OLI，OLI，再看到你，真好。”
　　宾至如归。他的脑子里突然跑出这么一个词，四肢百骸的放松下来，他笑，收紧双臂，“尤尔根，好久不见。”
　　房间里被酒店的工作人员站满，他们在附近找了个小咖啡店坐下。他长长舒口气。“呵。。。还好没有听鲁迪瞎说，他说队员们都跑出去了呢。”靠到椅背上，他看着他笑，“OLI，你还是老样子，真好。”
　　他笑着叹气，“尤尔根，我们有好几年没有见了，我怎么还可能是老样子？我都到了你退役的年纪了。”
　　他点头，近似无礼的上下左右的看他。眼里全是笑。看的他心里毛毛的。比起走的时候，他开朗了很多。眼角额头多了皱纹，但是之前的那种隐隐的压抑感觉已经不见。看来，西岸的阳光生活很适合他。他看向他的眼睛，他眨一下右眼，作了个鬼脸给他。
　　他失笑，好吧，他投降。“尤尔根，你怎么会想到来日本？你不是说暂时对足球没有太大兴趣么？”
　　他低头笑，抬起眼睛来看他，“如果我说，我是为你来的，你会怎么想？”
　　心突然狂跳。他只好端起杯子喝一口咖啡来掩饰自己突然涌上的热意。
　　他还在看着他，很认真的问，“真的，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你会怎么想？所谓的嘉宾评论员，只不过是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还有，找一个给我的行程买单的人。。。”
　　差点被呛住，他咳一下，脸上开始发热。“咳咳。。。尤尔根，我可以把你的话当真么？”低下头，转动手里的杯子，褐色的小小旋涡让他晕眩。“我不敢想，从来没有奢望过。”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让他一震，抬头，他温暖的笑，不带一丝促狭。“OLI，是真的，就是因为你在，我才会来。”

　　比赛乏善足陈。沃勒尔用了4场1：0进入决赛。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这样的成绩应该很不错。但是他非常不满意。在决赛前，他们一起喝咖啡的时候，他还很忿忿。本质上，他还是一个极度渴望进攻的前锋啊。
　　“老狐狸打前锋出身的，怎么能弄出这么窝囊功利的打法？”他皱着眉头，不解。“如果我做教练，我宁可要进攻的3：2都不要这种1：0，对球队来说，过分依赖守门员是不对的。下场比赛，会很危险。。。”
　　他笑着摇头，“作为教练，评价的标准就是胜利，至于胜的好看不好看，是不在评价标准之内的。要不，”他看向他，“尤尔根，你来做教练，看看会不会改变这种标准？”
　　他失笑，“我？”摇头，“现在还不成。我想做的时候，你会来帮我么？”没有等他回答，他自顾自回答，“你还是队员呢，难不成要我来指挥你？我需要的是你的帮助和支持，不是你作为我的队员。”
　　他笑，“我不介意做你的队员哦。。”
　　他靠到椅背上，手臂伸过来搭到他的肩上，笑，“那么，我亲爱的BIERHOFF先生，我是否有荣幸让你请我晚餐，然后我们详细规划一下？”
　　他反手握住他的手，点头，“我们去吃日本菜？入乡随俗一次？”
　　他做个鬼脸，做出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算了吧，我还不想跟自己的胃过不去，那种食物。。。”
　　决赛没有意外的输了。虽然大多数人已经预料到结果，但结果真的这么赤裸裸砸过来的时候，还是会痛会难过。所有的欢呼喝彩以及庆祝都与他们无关。脖子上挂着的银色奖牌更象是个讽刺。明明，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他们远远的看着另外一边漫天飞舞的纸屑和彩带，带了一种很疲惫的羡慕或者是冷漠，旁观者一样的冷漠。大家退场，回酒店，各自梳洗安歇。
　　沐浴完毕，穿上舒服的衣服，倒在床上，百无聊赖的一个一个台换，都是一些很无聊的综艺节目，而且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突然，在闪过去的一个镜头里，看到了他熟悉的冷淡笑脸。赶快又把频道换回来。作为足球评论嘉宾，他在接受记者的采访。他在祝贺巴西夺冠，同时也表扬自己国家的队员的表现。用英语说的。那个采访的女记者用很夸张的语调在说话，听不懂。然后，镜头被切到别处。他又倒回床上，继续无目的换台。这时候有人在外边敲门。开门，酒店的服务生。“BIERHOFF先生，有人给你这个。”他努力的用英语说。他点头致谢，给了小费，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张纸条。
　　一张酒店的便笺，上边很潦草的写了几行字。
　　他草草浏览一下，直接冲下楼，在酒店大堂里，看到了刚刚还在电视里的那个人，西装笔挺，冲着他笑。他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显的平静，“尤尔根，什么叫做我要收留你？”
　　他笑着叹气，一脸孩子气的无辜表情，“说来话长，你要让我在这里解释清楚才成么？”
　　他笑着摇头，向他伸出手，“来吧。我收留你。”
　　房间里的电视仍然开着，几个浓妆的女人在又唱又跳，出尽百宝。他吃惊的看着他笑，“OLI，我不知道原来你喜欢这种节目。”摇头，“品味奇特啊。”
　　他咳一下，“这里的每个台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好吧？我又不是要看电视。”
　　打开衣柜，寻找可以给他换的衣服，“你穿酒店的浴衣好不好？”他不抱希望的问，他自己都不想穿酒店里的浴衣。款式奇特，花色诡异。
　　果然，他大大摇头，“找你的训练服给我，白色的，短袖那种。不要新的，要洗过两次以上的。”
　　他佯怒，把找出的衣服扔到他身上，“克林斯曼先生，请注意，你是在我的势力范围内，态度很重要，要求不能太过分。”
　　他大笑，搂住他的脖子，“明白。我亲爱的BIERHOFF先生，请问，我是否有幸使用一下阁下的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