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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危险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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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说起来,哑巴川并不是男人们请来的,他是两个月前秦情突然发现的。
他这种人在这里是很常见的。他们的特征基本特征是低调,表现形态就是独自一人突然出现,安静地在队伍的最后面,不惹麻烦,也不主动和人打招呼,老大们每天转头下来巡视队伍时他们还会玩一下突然失踪。
这些人安静的近乎幽灵,又不惹麻烦。渐渐人们很少会注意到他们。以至于秦情记住他的时候,都不能肯定这个男人在队伍里到底出现了多久。
她当时并不知道他,也就更说不上什么记住他,而知道这个人,并会观察这个人,源于她某天早起小解。
那天她刚醒,迷迷糊糊摸到深草里,就睡眼惺忪的看到这个男人背着一个黑色的圆形背包,身轻如燕的在树林粗枝间跳跃飞奔。
大鹏展翅一样疏开双臂,腰肢弯曲,腿上用力,便一下跳跃到了高树的枝杈上,再反复几下,就消失在着茂密的树林之中了。
也就是这一下,把她镇住了。让她在清晨的树林中呆立了许久,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可能有人身轻如燕呢?这里是异世界没有错,可是看看那几个男人请来的厉害角色就知道了。除了高头大马,刀剑耍得虎虎生风外,这些所谓的高手和普通人比起来,无非就是见识经历广点,眼睛视力锐利点,身手动作敏捷点。
像这人一样演飞檐走壁的武侠片的本事?他们是绝对没有的。难道这个男人是非人类?可是一个非人类,混在这群饭都要吃不饱的乞丐一样的队伍里做什么呢?
或者是她大清早起来,脑子不清楚,看错了?
凭着男人背后那个极有特色的背包,秦情不多久就搜索到这个男人了。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他两天,她再没有见过他施展这绝顶高手一样的轻功。却发现他与其他人有着太多的不同了:他的眼睛平静坚定,遇到巨大的猛兽时,一点慌张局促都不会露出来,他只会盯着野兽,再众人没有注意的时候暗自出手相助。行走上山时脚步平稳规律,一点也没有徒步太久应该露出的疲态。而且他的身体轻松建康,蹲下寻找矿石药草时,后背的肌肉紧绷纠结,裸露在外的手臂黝黑紧致,显得非常有力。
他的身上,丝毫没有奔波逃命的乱民应有的仓惶,却一直安安静静的隐藏在队伍中,和众人同进同退,让队伍里的人没有起到半点疑心。
这男人很危险,离得越远越安全!就在她这样总结哑巴川的时候,那双清冷平静又坚定的眸子若有似无地瞅她一眼。
接着几天以后,秦情就发现: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是她想怎么就一定会怎样的——至少在远离这个人的事情上,就很是遥远。
认定这男人是危险人物后,秦情坚决的履行着“对于危险,离得越远越安全”这一法则。平时行军时她就把位置从中间偏后面改为中间偏前面了,结果却发生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十步左右,那男人和她的距离一直没有改变过,并且偶尔,她会捕捉到他瞬间的一睹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一开始发现,她是不相信的,淡淡的蹙眉咕哝一句不可能吧。她就加快步子往前赶了几步到队伍的前面偏后一点,却不料那男人脚步紧跟。
她刻意放缓了步子掉到队伍的最后,男人也跟着走到了队伍的后面的最后面。
十步,一直都是十步的距离。她很不死心的在队伍里面前前后后不停转变位置,那男人耐心十足的跟她耗了大半天,最后在她牙一咬,跑到了最前面老大的身边,忍受了好几个人古怪诧异的目光一下午,也没有改变这个事实后,她认命地回到队伍的中间偏后面位置。
只是十步的距离,她又不会掉块肉。最后的最后她咬着牙妥协的想到。随他去呗!
就这样在一个暧昧距离没有任何改变,而男人打量和观察的目光越来越大胆肆意的时候,他们到下岭了。
下岭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它是两座高山脚下的接壤处,要说特点,那就是路的两边尽是雄伟陡峭的绝壁,一排一排刀削一样的高大岩石,栉比鳞次地横亘着。
据说现在这个时节北上还好。走这条道就可以直达下一个城市的边境,很方便。再待几个月雨季来临,这里就不再是一条路了——那时候,山间瓢泼的雨水由高往低直接倾泻奔流下来,这里就变成了一条深且窄的河道。那时候再要北上,就必须往山上走半天,从山顶的吊桥上过去,再多绕五里,才能下山到两座山后面的那个城市里。
下岭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越走越窄,窄到最后了,又豁然开阔起来。给下岭做一个形象的比喻,就是两个窄口重叠的漏斗。以正常的速度全部走完它要半小时左右,一开始进入的时候可以十几个人并排走,三分钟以后路开始变窄,还可以十个人并排,但是等到十分钟以后,路就窄明显了,那时候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接着十三分钟以后一直到二十五分钟的路中,就只可以容纳一个人的肩宽了,有时候遇到太过浑圆的人,还要侧身路过。直到二十五分钟以后,又有一个窄口,出了这个口,路就豁然开朗,又可以容纳八九个人并排了。
这种奇异而特色十分的地形,如果摆到秦情的世界里,肯定会搞一个自然风景区,取一个“一线天”之类的名字并狂派广告,努力吸引中外游客来一起感叹着神奇的世界神奇的大自然母亲。
但是放在锦州大陆的结果就是,在路过下岭的前一天晚上,老大阿忆聚集了所有人,并一脸严肃的警告道“明天我们不等天亮就出发,速度要快!过下岭的时候,必须跟紧,如果掉队,能跟上就努力跟,跟不上来,就不要指望有人会回头找你们。这次路上绝对不能停脚。”
第二天,摸黑出发前,老大们又再次重复了一遍。
这是什么意思?!
以下岭易守难攻的地形情况、队伍前面男人们的谨慎态度,再加上现在混乱的局势,秦情猜想下岭那里百分之八十五的几率有山贼。
他们这样的一支队伍,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如果遇到山贼的话,多半会财物尽失,死伤过半。男人老人和小孩可能被杀,女人们也落不得一个好下场的。
并不是她太悲观,而是她这一路走来,已经听老人说过许多次山贼和抢劫了。现在这个时代,国家的军官士兵都忙着打仗去了,对于祸害一方的山贼强盗。他们是心无力而力也不足。山贼强盗们见无人管理,便更加猖獗。两两相加,恶性循环下来。他们这样的流民队伍,死于路途中的其实还没有死于这些恶人之手的三分之一多。
下岭是她也第一次看到山贼。
那天天未亮,所有人便被老大们叫醒,摸着黑走了一个多钟头到下岭,一直都是安全的。
但是进入下岭,步入窄口处没多久,狭道两旁突然冒出一百多号山贼,一部分举着火把站在他们后方堵住退路,一部分哗啦啦从左右后三方围着他们,叫着要他们留下女人和钱财。
那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只是看的还不怎么分明,让人们的心顿时一凉,并紧紧的揪成一团。
好在事先分析过下岭的地形和情况,队里的有心理准备的男人们立刻圈住队伍,并握着手里可以当武库的物件,面对那群虎视眈眈的山贼。
可二十人多对一百多人,猎刀锄头对钢刀,明眼人都知道着意味着什么。
见到这边的人迅速做出了反应,山贼头子在一边大咧咧的笑骂出来,山贼喽啰们就在旁边跟着助威笑骂。
眼见形式一边倒了,也隐藏在圈里的哑巴川一皱眉,忽然把自己的背包往秦情怀里一塞,从人群里窜了出来,身影一晃,几个跳跃,不知道怎么居然到了山贼头子的身边。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窜上去的,也没有人看到他出手。那山贼头子可能连身边出现了这么一个人都没有发现,就听见脖子立刻传来“咯嘣”一声,一声惨叫都没有就直接呼啦地摔倒在地动也不动了。
秦情还没有搞明白这个男人为什把包包给他,就被眼前的情况弄得怔然。
这一手,也把刚刚还吊着眼睛看他们的山贼们给震住了。
诡异的沉默蔓延吞没,霎时冻结了空气,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也消失了一样一片死寂。
在他们看来很久而其实只有两面中的时间过后,不知名的鸟突然扑啦啦拍着翅膀飞上微亮的深蓝天空。不知谁惊醒般突然叫了一声“大当家被杀了!”“快逃呀!”,山贼们哗啦哗啦跑了个没影。那真是回去比出来还快。
山贼没有了,他们这边的人还依旧僵直地维持着防备和砍杀的姿态,瞪视杀了人还面无表情的哑巴川一边擦着手,一边一步一步往他们逼近,顿时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打鼓。
怎么呢?一个人没有杀过瘾?要来这边继续宰几个过够瘾吗?我们可是要保护老婆孩子的!可是会拼命的!
哑巴川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似地,看也不看那几个拿刀对着他的男人,走进自动分开的人群到了秦情的面前,重新背起背包,不发一语的继续前行。
当下所有人也突然记起了现在的状况,记起这个哑巴男人是和自己一伙的,于是三三两两的跟着这个沉默冷硬的男人继续前行。
从那天开始,队伍里开始意识到他们有这么一个狠角色。开始有人畏惧和讨好他,吃饭时会给他多一点肉食,睡觉时会把避风和温暖的地方分给他一点,遇到水源的时候,也尽量让他先或者直接去他的下游用水。
他的背包上有一个大大的川字,队伍里便有人开始叫他川哥。他从没开口说话过,也有一些人在私下叫他哑巴川。见他知道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渐渐哑巴川的外号就端到面上来了。
也是从那天开始,这个人开始有意识无意识缩短距离。她负责饭食,他会背着他的背包在水源附近站着,看她把动物尸体清洗干净,她负责照顾小孩,他懒洋洋地在队伍的中间后面跟着,她给那些男人送饭,他坐在那堆男人里,时不时的盯着她看一阵。
渐渐一些人也看出一些端倪。开始在某些时候开开玩笑,做着若有似无的撮合和回避。
难道他们以为他喜欢她吗?不满地皱眉,秦情提醒老人亚拉小心脚下的碎石。
“你怎么觉得?”絮絮叨叨了好久,亚拉突然问道。
“什么?”秦情眨眼,困惑不已。天知道她刚刚神游到那个国度去了,亚拉刚刚在说什么她都不知道,又那里来的觉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