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不说话》秦凤歌

2、砗磲莲花

　　从此以后，她都要独自一人了。一个人读书，一个人逛街，一个人吃饭，再不会有人扯着她的衣角，让她走路慢点。再不会有人和她分享好看的连续剧，为女主男主的脑残行为喷到无力。再不会有人在阳光下操场上和她头靠头一起分享一本杂志一个故事了。
　　“以后可能都要一个人了。再也不来找楚天了，所以以后可能也就没什么时间再来这里了。”
　　“咦！”季行书不满“什么没有时间！我看是你根本不想来。”
　　秦情沉默，没有回话地笑笑，表情很落寞。
　　季行书微微叹气。他放开烧仙草，温暖的大手放到秦情头上揉了揉。“不找楚天也要常常来，我可是你的知己呀！要常常照顾我的生意嘛！”
　　闻言，秦情瞪大眼盯着他一会儿，意识到这人是在安慰自己，她扑哧一声笑到“我才不要咧！知己你也不会给我打折。”
　　“你给我打折吧！给我打折我就常常来这里找你喝茶。”秦情继续说，看二老板一脸为难，笑得更起劲了。
　　“这样啦！”低头，二老板掏着口袋，秦情正狐疑着，就见一个红色的绒面小盒子放在了她的面前“我给你一个东西，你喜欢的话，以后就常来。好不好。”
　　“啊？”秦情一愣。她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随口说说逗他玩的。却没想到他会拿东西出来，目光一转，她看向这盒子。
　　盒子很玲珑，大小只有她手掌的一半。方方正正的，又在外面包着一层红色绒面。秦情顿时有些狐疑了，这个怎么看都有点像是男人求婚时装戒指的盒子啊。难道……扫一眼拿出盒子的男人，她再次盯着盒子，仿佛盯着一个怪物。
　　“啊什么啊？”丝毫不能体会秦情内心的怪异，二老板把小盒子塞到她手里“告诉你，这个可是好东西！这个砗磲莲花是我哥去万霄城的南直岭，打boss打了半个多月才爆出来的！这个东西啊~！可是举世无双又霹雳珍贵的哦！而且把它戴在身上不但可以辟邪招财，解毒镇鬼，美容养颜，益寿延年，遇到某些特殊情况的时候还会启动特殊技能！它真是我见过的居家旅游的最佳携带物品！”
　　砗磲莲花……
　　秦情满头黑线，为自己用正常的眼光和思维来对待二老板这件事羞耻了。为了避免此人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引人误会的话，她果断打开手中的盒子，里面装的果然是个象牙质地的白色莲花。
　　那莲花做工极为精细，令人爱不释手，但是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它才拇指指甲大小，含苞待放的小小花蕾外，一圈白色的花瓣紧密包围着它。那花纹的脉络极为精细清晰，排列整齐。整体看来，玉石般的光彩流溢其上，花苞尖尖上的荷瓣上，有一个特意打磨出来的小孔，红色的绳子穿过小孔，为这小东西带来一丝说不出的灵气。
　　“看着做什么啊？拿出来，带上啊。”二老板催促着，见她久久没反应直接拿出这个砗磲莲，拉过她的手直接绑在手腕上，然后笑嘻嘻望着秦情。“你收了这个东西，就说明你喜欢它。那以后你就要常常来喝茶啊！不可以反悔的哦。”
　　这样贵重的东西，就这样白白的送给她，只为了让她常常来喝茶？即使她上学期间天天来喝她最喜欢的丝袜奶茶，也未必能够回本吧。听说玉器石头之类的东西最昂贵了，而那种可以趋吉避凶的，大多是请高人开过光的，价格就更是如此……
　　正待她要婉拒，门再一次被打开，啪啪啪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影大步流星过来站定在他们两人身边。
　　秦情看往来人，嘴角忍不住弯了。
　　来人和季行书有着一样的头发，一样的眼眉，一样的嘴唇，身高，体型，连衣服都是一样……
　　他们两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戴着眼镜，一个怒目相对。秦情一点也不怀疑，这个男人，就是传说中二店长的编辑哥哥。
　　这边秦情打量着，那边季行书无视着——他在瞟见来人后撇了一下嘴角后，就抽回握着秦情的手，转头瞪往吧台方向了。
　　他哥也不管他现在正用目光狙击着服务生，还是在心里碎碎念着什么东西，只对秦情点了个头算打招呼，他就冲季行书火大地叫道“季行书，你刚刚又惹了什么麻烦了？”
　　过了几秒才把恶狠狠瞪视服务生的视线拉回，季行书的脸拉得老长，又过了几秒他才咕哝道：“我才没有，我一直在和秦情喝茶，能惹什么麻烦啊？”
　　“没惹麻烦？！没惹麻烦老于怎么给我打电话，让我带你回去？！”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他无聊呗！”嘀咕声不大也不小，刚刚好能让该听到的人都听到。
　　秦情一开始有些尴尬：这样的情况，一个人被另外一个人骂得脖子都要缩起来的这种时候，显然她是应该回避的，可是她老抓不到空当——每次她刚刚张嘴，编辑哥哥的怒吼或者季行书的咕哝就被抢先夺去了话茬。而且而且她好惊奇啊！
　　两手托着下巴，秦情兴味十足的来回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内心感叹着。这个二店长在他哥面前，怎么就变成了个兔子一样的乖宝宝呢？就算态度不是很端正很情愿，他也还是好好的在和他哥说话，有问有答，而且意识到他哥不愿意听他的答案的时候，还会小声点咕咕囔囔的说话。一点点也看不出来他在刚刚那个女孩子面前的嚣张和阴森……
　　是他哥太有魄力了？还是他现在在破例呢？？
　　“我不管谁无聊谁不无聊，总之我们现在、回、去！”哥哥现在正在用炙热的眼神瞪着他的同胞弟弟。如果眼光可以给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早就把他弟给捅出几个大窟窿了。
　　“不要！不要！我出来还不到两个钟头！”显然已经屈服在哥哥淫威之下的弟弟做最后的挣扎。
　　哥哥驳回“你的渺渺可是在病床上发烧发了两年了吧！”
　　“天啊，都已经发烧两年了啊！？那已经不是普通的感冒而是绝症了好不好……”口上不满，二老板还是乖乖站起来，一脸的悻悻然。
　　哥哥悄悄松了口气，再次向秦情点头。视线落到秦情脸颊的时候，微微顿住，右边的眉毛也高高扬起，但没等到秦情有所反应，他的表情回复了温和，自我介绍到“你好，我叫季楷书，是行书的哥哥，他给你添麻烦了……”
　　脸一红，秦情忙摇手。“没有、没有，我们很谈得来。”
　　“那就好。”季楷书点点头。“以后有空请常来这家店，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啥？！眨眨眼，秦情完全不能理解此人的话。
　　季楷书也没有多作解释，再次对秦情挥了挥手，和他弟并肩往门口走去。
　　季行书讨饶的声音传来“哥，我求你了，你节哀吧好不好，我会重新给你写一个的，写一个胸部超大38f的，外貌清雅高洁，又冰雪聪明惹人怜爱的女角好不好……”
　　“那倒不用了，你还是先把你上个月开的坑填满吧！我觉得那个半妖女孩被家人丢到结界森林，遇到一心想要求死的大boss的故事就很精彩绝伦，刚刚好可以结合你这几天在网游上的旅途历程，先来个三十万左右的开篇……”
　　“哥，我的那个文打算要做短篇的撒……”

　　“那就给我改成长篇……”
　　两人的对话声越来越远，秦情静默了片刻，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开来。写小说的弟弟和做编辑的哥哥，弟弟逃稿哥哥封锁追杀强制码字，哥哥压制过头弟弟报复书面人物……哈哈，真是太霹雳无敌搞笑了。
　　或者这也可以叫做一物降一物？
　　见两人走远后，又过了好一会儿。秦情垂下目光，白色的砗磲莲在手腕上静静地绽放着，如玉一般，静谧优雅神秘。
　　季楷书刚刚肯定是看见这个东西的，不然不会突然的对她做起自我介绍来。而且还突然和季行书一样，要她常常来店里喝茶。
　　这一切有些违和，可是真正的说起来，她又说不出来……
　　店中很安静，像是突然与世隔绝了一样，不再有人来去，也听不到一点声音，连时间也像胶着一样静静地消逝着。
　　秦情就那样坐在那里胡思乱想着，突然感到空气里有了点若有似无说不出来的味道，仔细辨认又什么都没有。
　　错觉？狐疑地四下打量。
　　店里面很平常没有什么特别啊。店里只有她和服务生两人，那个小服务生正躲在吧台后偷偷地看着小说，桌子椅子都静静地没有变化，桌面上透明玻璃杯里插着的玫瑰花也是娇艳如昔，花瓣上的脉络细致分明。这里的一切安然平静的如同可以感受到时间的走动。
　　是错觉吧！发生了太所事情，她有些幻觉了吧。
　　她再闭上眼，却在不一秒钟又感觉到那股骚动袭来，并且愈演愈烈。从一开始的宛如花叶清香的若有似无，到沙石一样的渐渐崩塌，到排山倒海天崩地裂的巨变，各种各样的味道，各种各样的声音，各种各样的感触，无中生有，逐渐衍生，轰轰烈烈。
　　连手指都开始有碰到柔软或尖锐或光滑或摩擦的东西的感觉的时候，秦情猛然睁眼。
　　她目光如炬，微微喘息的再次打量四周，却发现她人还在奶茶店里，一切还是安静。
　　眼前的吧台很干净，绿色得明朗健康，吧台靠边的不锈钢磨砂密封杯上，和几分钟几小时以前一样泛着淡淡的冷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外面，还是艳阳四月的闹市区。
　　鲜明的差异让秦情一背冷汗，心惶惶然。是幻觉吗？不是幻觉的话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如果是幻觉，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受不了着诡异的情况，第六感拉起警报令秦情霍然起身离去。
　　这里很奇怪，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这样想着却不知道，她从起身转向，急速前行，到开门关门，的一系列动作，没有一点声音，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感觉不到，仿佛她只是一团摇曳的光影。
　　店里小小的服务生一直缩在柜台看精彩的小说，所以他也没有看到，当这个女孩开了门，面对的不是喧闹的街道，嬉笑的人群和来往的车辆，而是鲜红如血，茂盛雄伟的一片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