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灵魂呀》Vermisse

2、Chapter 2

　　chapter 2

　　醒来的时候街心公园还没有什么人，背后靠着的便利店依旧没有什么动静，理所当然没什么动静。现在实在是太早了，而对于我来说，已经比昨天晚起了半小时。我没有表，只是凭着直觉看着眼前的天空这么断定。于是我迅速地站了起来。

　　雨应该是下到天没亮前就停了，地面基本也干透了，偶尔还有一块一块的水渍。我身上的脏衣服似乎也经历了湿透又干透的过程，并没有什么变化，倒是我站起来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一个能让自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的喷嚏。

　　昨晚的梦境似乎都和回忆有关，而且也没有原先的那种混乱，每一个场景都格外真实和清晰，像是电影院里的胶片，一格一格一格一格呈现在我眼前，而且非要我看得清清楚楚，才会换到下一个场景。就这样，一格一格一格一格，连续不断。

　　送走伊莉莎那年我十二岁，还是个在这座城市找不到工作的年龄，长相颓废还细胳膊细腿，就算是雇佣童工人家估计也看不上眼。那时候我背着伊莉莎，在偶尔一两人诧异的目光里一步一步走向孤儿院。伊莉莎身上干净昂贵的衣服在桥洞里待了一天后依旧干干净净。她趴在我背上，嘻嘻哈哈地笑，喊着要回家了要回家了，根本不知道我要把她扔到一个怎样恐怖的地方去。

　　一个场景完毕。咔擦一声，很自然地切换到下一个。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红得像血。这种半透明的血光铺天盖地笼罩着整个世界，同时笼罩着我的脸和眼前的那摊鲜血。我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双手，像是我自己杀了人。而我的手上除了脏兮兮的几块明显的污渍，就是把伊莉莎推开冲过马路时不小心从她裙子袖口扯下来的一圈花边。

　　咔擦。

　　还是一滩血。似乎鲜血给我带来的冲击太大，我执着而恐惧地盯着那一滩红色，甚至完全忘记了去看身边倒在地上的人。事实上我也只是不敢看而已，试图逃避，移开眼睛。我只是在潜意识里希望，她在我眼里留下的最后一个影像，是我推开她是她傻乎乎地问我是不是到家的样子，而不是一滩血里的尸体。

　　只是这样而已。

　　咔擦。

　　我离开了那群和我一起住在桥洞里一段时间的那些人。其实走的时候我很不舍，毕竟都一样是流浪的没人要的孩子，而他们比我更了不起，他们知道怎样在被大人，甚至被整个世界唾弃的情况下找到存活下去的办法，他们有办法赚钱，有办法弄到干净的食物。他们不偷不抢，也不嘲笑我这个一无是处，白白被他们养了三个月的“新人”。

　　但我还是走了。我不允许自己待在这里，或许出去走走，离开这个商讨出把伊莉莎送去孤儿院的办法的地方，我的负罪感和心理翻涌着难以退去的思念会轻一些，自己会好受一点。

　　咔擦。

　　我终于接受自己是无能的这个现实。有太多的事实依据可以用来证明我是无能的。比如洗了一个月的盘子连够吃饭的工资都没有拿到，最后躺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昏过去，于是街心公园就被我当做可以免费过夜的地点；比如在街头走来走去发呆，看到一条狗在垃圾堆里翻找时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诶这是个好办法”；比如半夜三更从脏衣服里的脏衣服里的脏衣服的口袋里掏出那条花边看着看着就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一下眼睛。还有等等等等很多，我只是想不起了而已。

　　咔擦。

　　这算是我做的唯一一件比较像样的事情。
　　说白了就是和一个男生打架。
　　原因是他和我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发现了我明明藏得很好的那条花边。

　　在他拿着它在阳光底下看了半天之后哈哈大笑着说一些我早就忘了内容是什么的话之后，我握着拳头第一次决定要去揍人而不是被人揍。当然了那个时候我还是细胳膊细腿，不过至少我已经会主动去揍人了。

　　好像这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只是那段花边还在我手里。

　　咔擦。

　　还是一滩血。

　　我从梦境里清醒过来。开始变得相当现实。我摸了摸就快穿洞的口袋，里面还有几个硬币。我把它们掏出来仔细数了数，大概还够吃一天的面包后买一瓶矿泉水，那么明天该怎么办，我似乎有必要想想办法了。

　　我得去找个工作。虽然现在我还是细胳膊细腿，并且并没有长大多少。但是在餐馆干一个月还是能拿到钱的就算依旧还是少得可怜。不过不过不过，这一个月我要怎么填补自己不吃饭就要自我溶解的胃呢。

　　于是我的想法变成了——找个包吃包住的工作。
　　but——这是不可能的。

　　好在流浪了那么多年锻炼出了我乐观的性格，如果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就先填饱肚子再说。所谓的填饱肚子，就是在走两条街后去一家面包店买那里最便宜的面包干，顺便找找那两条街有没有什么包吃包住的工作——虽然会找到也是不可能的。

　　我饿着肚子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完了两条街，然后用两个硬币买了一袋子面包干。那个店主长得像个发了霉的团子，一张脸还算能看就是金毛一头太耀眼，不过还是少有的没有对我表现出厌恶情绪的人。对了他叫麦尔维尔。（作者你几个意思……哦我明白了你在剧透）

　　我发着呆，往回走，嘴里的面包越嚼越干。而手里的一瓶牛奶还是没有打开，我对能得到它充满感激虽然对方强调了五分钟说这瓶牛奶后天就过期了而且没人去喝只能给我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