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的华尔兹》苏沫妃

2、Patr 1 迟笑 01

　　天阴沉得可怕。
　　眼前是冰凉的大铁门。对，这是监狱的大门，而我站在这里是为了等一个叫迟言的男人，一个因为绑架勒索被判了16年有期徒刑的男人。而恰好，这个男人是我的父亲。在我1岁时就进监狱的父亲。
　　我一直都不明白，这个叫迟言的男人为什么扔下1岁的我去做那犯罪的事情。而迟言也让我17岁以前的人生，俗称童年吧，泼上了漆黑惨烈的色彩。我应该爱他，毕竟古人说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迟言也仅仅只是提供了一颗蝌蚪似的精子而已。
　　所以，我恨他，恨他在触犯翻录时丝毫没有想到过我！
　　说起那提供卵子和子宫的母亲，我一直都不知道是谁，谁有这么伟大的奉献精神？
　　家里没有一张母亲的照片，而奶奶也从未提过母亲的名字。这迷一样的女人，像海藻似的，在我心里缠缠绕绕，终于变成不解的梵语。
　　所以，恨不幸的在我17岁的人生里，我的亲人就只有在不久前过世的奶奶，而“野孩子”三个字是难漆黑的色彩里最惨烈的一笔。
　　“咔吱”一声，那沉重的大铁门被拉开，走出来的是一个40多岁的男人。头发被梳得油亮，一身笔挺的西装，那略显得苍老的脸上有着从容淡定的笑容。可他看到监狱门口的我时，眼里只有冷漠。
　　“迟笑我的女儿。”迟言走到我的面前，说得云淡风轻，可语气里的疑惑还是让我听出来了。
　　我轻轻地点头，什么也没说。因为和他之间根本就没什么值得我说的。甚至对迟笑这个名字，我也是一知半解。
　　迟笑，迟笑，迟来的微笑。奶奶如是说。
　　迟言像变戏法一样的弄来了一辆名贵的轿车，还是BMW。穿着黑色西装的他往银白色轿车旁边一站。呵，还真像那么一回事。最起码，他不是穿着监狱服站在这BMW旁边，那就真不伦不类了。
　　坐在密闭的空间里，气氛沉闷得让我窒息，我不自然地打量着车上的配置。很奇怪，这个男人不是在坐牢么？但为什么西装轿车一样不缺，如果不是我早知道他是囚犯，当他走出来的那一刻还真会让人以为是刚探监出来的大老板哩。
　　“这些年过得好吗？”迟言问。
　　“好吧。”我并不在意的说，“还算不错，最起码我还有奶奶。”
　　其实我本来想说，我的生活在那里面的他又管得了多少。但我忍住了，我看到了他阴霾的脸，他应该也听出了我的话中话吧。
　　只消一会儿，他的表情又变得沉重，深深地看我一眼说：“笑笑，爸爸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知道他会的，因为他现在有钱了嘛，不需要再绑架勒索了。想到这，我扬起一丝轻蔑的笑，可看在他眼里，那抹笑却荒唐的变成了欢愉。
　　我本以为他会开车回家，可没想到他却把车开到了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他和所有的大款一样，毫不吝啬的摆架子，点餐，刷卡付账，简直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他真的很有钱，我偷瞄到他皮质的钱包里有不下10张的信用卡。试想一下，一个在监狱坐了16年牢的绑架犯又何来信用可言？难不成他和银行内部人员有什么交情？还是他像《肖中克的救赎》里的男主角一样，在监狱里就为自己以后的钱途着想了？其实，他还可以去出一本叫《监狱致富秘籍》的书，比郭敬明的《小时代》还畅销也不是难事，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很成功的例子。
　　一座两层的欧式小洋房，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一些镂空的花纹，还有一个郁郁葱葱的院子。就是我的家，也是奶奶留给我的遗物。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一套白色的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一个酒柜，冰箱放在餐厅里。哦，我忘了还有一台电话，不过很少用就是了。
　　我把迟言迎进来的时候，有点小小的心慌，我怕他这个大款会住不习惯。不知道他的监狱会不会很奢华呢？
　　一楼有客厅，餐厅，厨房，卫生间，还有一个房间，一直是空着的。
　　我打开房门说：“你住这间房，我已经打扫过了。”
　　他点点头走进去，突然又折回来问我：“你的房间在哪？”
　　我有些迟疑，可还是告诉了他。二楼，走过十一级台阶，打开中间那扇白色的门，就是我的小窝。
　　迟言站在门口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皱了皱眉头，很不满意：“不怎么样，改天叫人来重新装修一下，得要有小公主的感觉。”
　　他煞有其事的摇摇头下去了。
　　我失笑，要有小公主的感觉？感情他把自己的女儿看得太矫情了。而且似乎还不知道他眼中的“小公主”可是别人口中的“野孩子”呢！相比较，我显得比他成熟多了。
　　不管怎么说，我对自己的小窝可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橱，一台电脑，一架老式的白色钢琴，和可以接触阳光的阳台，还有一把吉他挂在我的床头。
　　我坐在钢琴前弹肖邦的《夜曲》。钢琴虽不是很好，可在我多年的弹奏练习下，音色也变得圆润，清脆。而这首《夜曲》总能让我混乱的心平静下来。
　　音乐声中，我分明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是迟言。我不知道他在我房门口站了多久，或许他有话跟我说吧，又或许不是，也或许是钢琴声吵到他睡觉，想提醒我一下而已。
　　迟言，一个神秘的男人，他是我父亲，可又远远的，让我触及不到。
　　我的母亲，究竟又是个怎样的女子？本来吃饭时我便想问了，可却迟迟没有开口。或许我在害怕吧！因为我不想承认自己是被生母给抛弃的，虽然我不清楚这是不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