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开遍》zt孟起

4、第 4 章

　　我听说国家领导人都是日理万机，忙得很的。但楚誉这个皇帝却当得清闲，时不时他就来骚扰我一下，一会儿送碟糕点，一会儿又是时令鲜果，人参灵芝什么补得我这虚不受补的小身子板吃不消了，终于汩汩地鼻血流出来，它止不住了。
　　我半仰着头，表情很是纠结。想到昨天和楚辞的谈话，我其实很想拽着楚誉的领子使劲摇：“你个王八蛋到底吃了老娘多少豆腐！”
　　但胆子没那么大，脸皮也没有那么厚。
　　于是心里也纠结，狠狠抽了下鼻子，才消停了一会儿的鼻血又汩汩流出来了。
　　老太医哆哆嗦嗦，连忙跑过来再给我止血。
　　楚誉他一甩袖子，放了狠话：“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们何用？一会儿还止不了，就准备后事吧。”
　　老太医抬了抬袖子，悄悄地擦去了一滴汗。我也替老太医捏了一把汗，一方面感慨我爹他老人家多么有先见之明。大夫是多么危险的一种职业啊，难怪当年我老爹死活不肯送我去百草堂非得让我去回雁楼当学徒。
　　我爹他太有先见之明了。我要是不去回雁楼，我说不定就遇不到少爷了。
　　覆江书院的先生学问好，只是伙食却不怎么样。有钱人家的少爷们从小娇生惯养，吃不惯书院的饭菜，就都在回雁楼里定了饭。一日三餐，殷师傅全让我送去。
　　去覆江书院送饭的活计回雁楼的姐姐们其实都抢着的，之所以摊在了我身上是因为我年纪小。十几岁的小姑娘们心思多，书院里俊俏的公子微微一笑就够她们花痴一阵子了。书院里也不愿意姑娘家进进出出，耽误了书生们的课业。
　　我那时才十岁，还没到那花花肠子的年纪，送饭的事情殷师傅就全交给了我。我就是那时候遇到的少爷。
　　彼时少爷还不是我的少爷，那时的少爷是书院里年纪最小功课却顶顶好的小才子。
　　少爷的品貌都好，虽然年纪小但最受瞩目。但那时的我实在单纯，也没有觉得少爷有什么不同。现在想起来，我只记得有一个喜欢穿蓝衣服的公子总是喜欢逗我，还有一个脾气很好的哥哥他教我写字来着，对少爷却没有什么太多的印象。我甚至想不起来和少爷的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的场景，这算是我心中的一大遗憾了。
　　但我永远记得我爱上少爷的那一刻。
　　那一年，我十二岁，少爷十四。
　　是秋风萧瑟，落叶悠悠的时节。
　　天色有些暗，路灯虽然点上了，在秋风里仍有些明灭。
　　我刚刚送完饭，提着食盒走在书院里铺了一地金黄的小道上。不远处，少爷就走在我的前面。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衣衫上泼了墨，看起来像一朵朵桃花绽放，他走在我的前面，不疾不徐。
　　身后有人喊少爷的名字。
　　然后，少爷就那么一转身，回头微微笑了。
　　少爷那一笑只笑得天地都失了颜色。我脑袋一片空白，然后，然后我就觉得眼前有桃花悠悠飘落。少爷那微微一个笑，只让我觉得全世界桃花都开了。
　　后来每一天最期待的就是去书院送饭。每次路过少爷的教室都要偷偷看一眼，飞快的一瞥，有时候看清楚了有时候只是朦朦胧胧一个影子，但只要看到少爷我心里就是甜的。
　　但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的甜蜜，我害怕丢了送饭的差事，那样，那样我就看不到少爷了。
　　差事并没有丢，但我还是见不着少爷了。少爷回家了，他不在书院了。我仍旧每日去书院送饭，但看到的只是少爷的空座位。很快有别的人坐那个位子，书院的教室总是满的，我的心却空了。
　　每个月从回雁楼回家我都绕着走，走最远的那条路，只因为这样可以路过少爷的府上。走过少爷家门口，我总是会想，会不会，会不会少爷恰巧回到家或者少爷正要出门，说不定我还能再看到他一眼呢。
　　我从来也没凑巧碰到过少爷，只是有一天路过的时候听说少爷家要招厨娘。
　　就屁颠屁颠跑去应聘了。
　　殷师傅说我做事不地道，才学会了手艺就跳槽。我还记得他那时是怎样痛心疾首恨恨地说的：“我怎么就教会你这么一个白眼狼？”我爹娘也说我这么样不好，但我是铁了心要收拾包袱去慕家做厨娘的。
　　我想见少爷。我就想，就想远远地，看看他。
　　我是这样爱着我的少爷。
　　我努力做最好的糕点，希望少爷喜欢吃我做的糕点，当然他要是能喜欢吃我就更好了。啊，这个不能说，女孩子不能这么没羞没臊的。
　　唉，现在还在意这个干什么？我的名节，我的贞操，全给那玛丽苏毁了。
　　一想到这个，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该死的，鼻血怎么止住了？干脆让我失血过多死了算了。我面无表情地躺在一张贵妃榻上，真真是哀莫大于心死。
　　但心死远远是不够的，还是要身死。
　　三尺白绫倒是有，就是系不到房梁上去。
　　鹤顶红什么的实施起来虽然容易，但找不着。
　　最后找到了一把小水果刀，于是我做了我人生中最后一个决定：我要割腕。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哦不，这样子太可怕了。总之我生死都为了少爷，我觉得我活得很有理想，死也死得很有追求。
　　我看了一眼流着鲜血的左手腕，心里忽然就觉得很完满。
　　少爷，奈何桥上，我等你三年。
　　呸呸呸，少爷才不是这样的短命鬼，少爷要长命百岁的。我的少爷，会长命百岁，一世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