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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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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正是春日,杏花吹满头,陌上的少年,足风流。少爷着一身白衣,衣衫上点点缀着泼墨的桃花。
他就站在一树桃花下。桃花开得灼灼,他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光也是灼灼。他信手折了一支桃花,桃花映着他的俊秀的脸,真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我站在不远处看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就看得痴了。
这时候少爷伸出一只手,对着我勾勾手指,他桃花眼笑得弯弯,对我说:“素歌,你过来。”
然后我就再也顾不得矜持了,抬起脚要飞奔过去。但我抬起脚却跨不出去,回头就看到那个叫做楚誉的男人拉着我的手,说蝶儿你别走。
我想到少爷还在前面就狠下心踩了他一脚,甩开手又要往前跑。这时候一大堆人全围了上来口口声声叫着蝶儿,蝶儿……
我拼了命使劲扒开了人群,那桃花树下的少爷却像他衣服上的桃花一样,泼墨一样散开了。
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正是夜间,月明星稀。这楚誉并没有陪我看星星看月亮,屋子里静悄悄的,就听到桌上趴着的一个丫头均匀的呼吸声,想来睡得挺香。
七月底的夜间略有些凉,找衣服又怕扰了那小姑娘的清梦,我心肠软,就只好披着被子蹑手蹑脚出去了。
找了一墙角,裹紧被子缩起来坐下,我抬起头望着不怎么热闹的星空。
星子有些少,甚合我意。多了我数不清。裹着被子蹲墙角里数星星是我多年的夙愿,一直没能实现是因为怕被子弄脏了我还得洗。
但这里我大概是不需要洗被子的,于是就放心大胆地来实现我的愿望了。
我数到第三遍的时候,之所以数了一遍又一遍并不是我闲得发慌,主要是我脑袋不大好使总是数错,但这个其实并不是我真正想说的。其实我是想说,在我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屋顶上飞下来了一个人,这个人蹑手蹑脚动作比我还要轻上许多,悄无声息的,他推开了我住的那个屋子的门。
于是我就轻轻地挪到了窗口,隐隐约约我看到他在床上翻着什么。天色太暗我看不真切,于是就缩回我的角落,重新数我的星星。
终于数完了就打算回去再睡一觉。走到门口忽然发觉不对,也不知道那人走了没,万一走进去人家还在翻箱倒柜,我这么进去保不齐就被杀人灭口了。
在窗口又看不分明里面,我甚忧愁。
于是裹着被子又回了墙角,只好在这里将就一夜了。睡得自然不好,天蒙蒙亮就又醒了,因为胆子小我还是不敢进屋里去,裹上被子就开始在院子里瞎转悠。
转到天明觉得应该差不多了,转个身正要打道回府,这才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坏了,这是哪儿呀?
我迷路了。
我迷路了,我穿着睡衣裹着被子迷失了我的道路。我心里觉得悲凉,我想我爹,我娘,想我那个有着一个很悲催的名字的妹妹素姬,还有我想少爷了。一年多没见了,也不知道少爷过得怎么样,胖了还是瘦了,娶了少奶奶没有?
少爷啊,素歌很想你啊,你知道不知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呢?
我感伤着我的感伤,悲哀着我的悲哀。竟像是着了魔,撞上了人也没有发觉。
撞上的,是一个衣着华丽,满头珠翠的年轻贵妇。
贵妇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眼光甚是刻薄。我虽然不喜欢她,但到底撞上人家是我的错,就低下头老老实实认错道歉,自认为做得还挺地道。
但到底是自认为的,别人可不是这么想的。那贵妇人身畔一个婢女趾高气扬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我的脑门儿:“你这小小奴婢,衣衫不整的,冲撞了娘娘竟还敢如此无礼?”
我冤枉,我明明有礼得很。只是……娘娘?倘若是娘娘,那么我真是无礼了。等等,娘娘!我的神,我这是在皇宫里?老天,我竟然穿着睡衣裹着被子在皇宫里逛园子?这么一想我简直是罪该万死了。
连忙跪下来:“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
调子拖着长长的,我这个人不要面子就要命。头低到最低,都不敢看娘娘的脸色。
只伸长了耳朵听,听到一顿斥责。被斥责的却是戳我脑门的那个宫女,娘娘宽宏大量地要扶我起来。
我甚惶恐,自然是不敢,一时间就僵在了那儿。娘娘让我起身再说,我保持着下跪的姿势坚决不肯起来。
我的腿有些麻了。
我的腿麻了。
我的腿没知觉了。
然后,楚誉出现了。
我认识他不算长久。确切说,我其实是不认识他的。但他没羞没臊的性子我早看出来了。他果真就奔过来,没羞没臊的,就拉起了我的手,嘴里还亲亲热热叫着:“蝶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可叫我好找。”
我给他使个眼色,但他愣头青一样看不出半点声色,我只好把他拉得低些,凑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你太无礼了,娘娘在这儿呢,小心掉了脑袋。”
楚誉眼睛水汪汪的,又没皮没脸抱住了我:“蝶儿,你是在关心我么,是么?”
我无语凝噎。这位仁兄当真是心思细腻,他太容易感动了。但七尺男儿如此多愁善感委实不是一件好事。尤其眼下我还得罪着一位娘娘,我本还指望着这楚誉兴许能救救我的,但如今看来他不拖累我已是万幸了。
我心里苦闷,嘀嘀咕咕开始腹诽发牢骚,不知不觉又做错了事:浑浑噩噩由着楚誉搀扶着,我慢慢悠悠竟站了起来,然后一根筋狠狠抽了抽,我咬咬牙终于没能忍住,扑通一声就滚到在地。
是在娘娘面前。
我太无礼了。我简直罪无可恕。
一群宫女围了上来,我闭上眼睛,我想:完了,完了,她们要把我捉起来了。
但她们却小心翼翼扶起了我,拿了个绣工精细的垫子给我坐着,一左一右两个小姑娘跪下来捏起了我的脚。
我的嘴巴本来也不算大,但这时候要是塞上一个两个鸡蛋那绝对绰绰有余。
抬头看看娘娘,再看看楚誉,我忽然觉得他的形象很是高大。
他确凿是要比娘娘高上许多,却不想气场竟也比娘娘强大得多。
楚誉铁青着一张脸,冷冷地瞅着娘娘,居高临下说:“你回去好好反省罢。”
然后娘娘小帕子一甩,抹着泪竟就奔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楚誉领着我回到我的住处,我总算是回过了一点儿神。这墙连墙,院连院的,其实这是一处宫殿吧。这宫殿连着宫殿,连了一大片,这是皇宫吧。这皇宫里的娘娘给楚誉训了也不吭声,自个儿抹着眼睛就奔了,他其实是……
我忽然想起来“楚”这个姓,在我们国家是皇家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