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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尽管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高三还是不紧不慢地来了。
      我的成绩还是很好的,但面对心目中的志愿——二医大临床七年法文班仍然不免有些紧张。几乎每个报考二医大的学生都会填上这个专业作为第一志愿,所以分数连年拔高。
      相对来说,陈了望的压力就没我来得重。他的目标是财大。
      我对母亲说了自己的忐忑。
      她安慰我说:“不要对自己这样没信心,你的实力足够实现目标。想想看,一旦考进,爷爷奶奶有多高兴?”
      这倒是真的。老人家肯定是最兴奋的,爸爸没有完成的事情终于在二十多年后由我来完满。
      婕妤却突然问我:“哥哥,是不是你考进了,以后就可以带我去看泡在福尔马林池里的尸体啊?”
      面对她,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我和陈了望仍然保持着晚上打球的习惯。
      很多年了,我们一直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夏天的晚上依然炎热,一场球打完,我们已经是满身大汗。
      坐在灯柱下休息喝水的时候,陈了望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很伤感的话:“到了大学里,你就不可能看着我的后脑勺上课了。”
      我拿着水瓶的手一下子停在了半空。
      是啊,如果在课堂上再也看不到他的后脑勺,我会不会彷徨呢?
      我们开始第一次,正式地面对“离别”这个现实。

      正当我想埋头复习再也不理会其他任何事的时候,事情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婕妤有了男朋友。
      我惊讶极了!
      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有男生追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是我去一下子无法接受。在我的心目中,婕妤根本还是个偎在我怀里撒娇的小孩子。
      我一直在回避,她已经大到开始牵涉男女感情的现实了。
      那个男孩子叫申墨非,是今年的高一新生,外校考进来的,当时的成绩是全市前三。他在开学典礼上代表全体新生发言,是自方珏桢以来第一个气势盖过直升班学生的高一新生。之后他竞选学生会学习部部长,当然是轻轻松松地就成功了。
      开学典礼后我只见过他一次,是他来学生会面试时的事情了。
      怎么说呢,他不是最漂亮的,五官也不是太精致,但自有一股英气。剑眉星目,脸部轮廓很清晰硬朗,像刀削出来一般。
      我记得当时部里的几个女生笑说,陈了望的校草地位恐怕不保了。
      我没怎么理会。陈了望和他,完全是不同类型的男生,一个比较英俊、另一个比较帅气,不能比。
      没想到,这小子竟在我的眼皮底下把婕妤追到手了。

      婕妤和申墨非交往的事我都是通过陈了望知道的。
      可怜的陈了望,暗恋了婕妤这样久,又遭我的恶言威胁,竟然没一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小子捷足先登了。
      据说,婕妤和申墨非是在开学典礼上认识的。
      当时申墨非作为代表发言,而婕妤是管弦乐队的小提琴手,他们在后台肯定有过交流。
      然后,他看中了我妹妹的美貌,就死缠烂打地去追求她,而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最终无辜地被他骗上手。我恶毒地想。
      我发现自己很为陈了望不值,所以对申墨非的印象差到极点。心里又隐隐有一丝喜悦,很为婕妤的美貌自豪。
      这样变态的心理,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一天晚上,我问上铺的婕妤,“你是不是在同申墨非交往?”
      她的声音里透出惊喜,“哥哥,你也知道了?”她一跃而起,迅速地爬下床,挤到我身边来。
      婕妤一把抱住我,把脸埋进我脖子里说,“我还以为你只顾读书,都不管我了呢!”
      我差点被她勒得透不过气,使劲挣开她。“这件事情全校都知道啦,我还能不知道吗?堂堂校花才不过两个星期就被人家追到手,你丢不丢脸?”
      她不屑地轻哼一声。“说这些的人不就看清申墨非不是市北直升上来的么?以前方珏桢也是被直升班那些家伙排挤过的,你又不是不清楚。”
      “我可告诉你,是不是市北直升上来的你哥哥我一点都不在乎,但是你得趁早跟他分手。才多大的小姑娘啊,不好好读书,竟然交起男朋友来了。”
      “你别说我,你自己不是更过分,还找了一个高三的学姐。人家申墨非和你当年一样,都是高一新生,你能谈恋爱,他就不能了么?”
      “他能不能是他的事,但他找上你就和我有关了。反正我要看好你认真念书,不要在其他事情上浪费时间。”
      “不要嘛,哥哥。我保证我会好好读书的。”
      “不行,被这种事情分了心,怎么好好读书?”
      “我又没怎么分心,他还经常叫我功课呢。你也知道,我的成绩一直是一般般,可人家是优等生,比我更怕念不好书,哪里会来影响我?”
      这倒也是。我一下子想不出反驳她的话。
      婕妤又向我保证,“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的成绩降下去了再啰嗦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懂得分轻重的。”

      后来我真的没怎么去管她。
      婕妤说的是对的,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应该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陈了望也表现得很大度,自嘲魅力不够,不能赢得婕妤的芳心。
      我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练习题,就再也懒得去管他们了。只是每次经过高一的楼层,都忍不住晃到申墨非的教室门口瞄一下。见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和同学聊天,样子也不怎么讨厌,我对他的印象慢慢就好了起来。
      但是心里仍然会有一个声音在说,小子,敢对我妹妹不好,小心我饶不了你!

      申墨非还没有对婕妤做什么,他们就分手了。
      这条新闻比他们刚在一起时的消息还轰动,传遍学校的角角落落。我知道的时候,基本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了。
      对于他们交往三个月就分手,当事人都一直保持缄默,于是就有了众说纷纭的各种版本。当然流传最广的就是基于老师和家长的压力不得不分开之类。
      除此之外,几乎所有的流言中,都是婕妤甩了申墨非。据说有人还证实不小心听到这样的对话:
      “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了。”申墨非说。
      “是的,但你可以找到比我更合适的。”婕妤大言不惭地道。
      于是,在众人的蜚短流长和当事人的一贯沉默中,期中考试来临了。
      婕妤的成绩比起以前来的确有所提高。
      她得意地道,“是申墨非给我恶补的。”
      我感到很奇怪,“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对啊,”她睁大眼,“但分手了还可以做朋友嘛。而且身为学长,给学妹补补课这种举手之劳总是应该的吧。”
      我简直难以想像。
      “那你们为什么要分手?是谁甩谁?”我开始沉不住气。说了不管她的事,又忍不住开口问。
      “硬要说起来,是我甩他的吧。至于原因——是因为我不喜欢他呀。”
      我听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你不喜欢他当初干嘛要跟他在一起?”
      “这种事情要试过才知道嘛。不交往怎么能确定我是不是喜欢他呢?”她开始强词夺理。
      “那——为什么不喜欢他?他有什么不好吗?”
      婕妤有些意兴阑珊。“也没有啦,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像陈了望一样的。时间越长,就觉得他和陈了望越像,总是很照顾我,什么都宠着我。他们给我的这种感觉,完全是和哥哥你一样的,我只能当他们是哥哥对待,而不是男朋友。”
      “你知道陈了望喜欢你?”我很惊讶。
      “嗯。”她点点头,“可是,我对他,完全是一种亲人的感觉。”
      这个时候我才明白,申墨非和陈了望在这件事上都是失败者,而且再也没有重新来过的希望。婕妤的一声“哥哥”,彻底将他们三振出局。

      后来再见到申墨非,我心里对他仅存的一点恶意都烟消云散了。所有对婕妤好的人,我都感激。
      他叫我“哥哥”。
      我忍不住笑,然后很热情地邀请他到家里来玩,顺便谢谢他这样照顾婕妤。
      之后陈了望笑骂我,“你这家伙,前倨后恭,不知道多做作,人家现在被婕妤甩了,你高兴了?”
      我不理他。
      陈了望一直对申墨非很有好感。纵使他们曾经是情敌的身份,他也没有说过申墨非一个不字。直到婕妤正式引见了之后,还邀他与我们一起打球。倒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就这样,我们家的常客又多了一位。
      后来我忍不住问申墨非,分手后的婕妤还这样缠住他,是不是让他很为难。
      他笑了,连忙否认道,“我像爱护妹妹一样爱护婕妤,又怎么会不耐烦呢。其实婕妤,本来就是一个值得珍爱的女孩子,只不过我没有那么幸运,不能成为最终保护她的那个人。但仍然希望她能快乐。”
      我忽然忆起年幼时的婕妤。
      是的,她一直有这样的力量,能让他人不由自主地爱她、保护她,而毫无怨尤。

      寒假前的半个学期,婕妤一直很安分守己,没有再交男朋友。周末的时候,乖乖地请了申墨非来帮自己补课,成绩也提高了不少。
      期末考试的时候,竟然一下子挤进前五十名,着实让家里兴奋了一阵。
      婕妤得意地过了一个年。
      假日里的一天,她约了许诺出去玩,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书。
      “哥哥,”她从背后揽住我颈子,“你看,这本是星座书。”
      她翻给我看。“先来看你的。你是六月底的生日,应该是巨蟹座。这里写了,巨蟹座的男生大多有恋母情结和很重的家庭观念,他们通常会爱上比自己年龄大的女性……好像你嗳,方珏桢不就比你大?”
      我皱一皱眉,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又道,“我是射手座的。上面说,射手座是非常花心的星座,这不是他们的品性问题,而是他们天生就花心。射手座的人很容易会爱上别人……哥哥,这个是不是说我以后会有很多男朋友啊?”
      我推开她。“这种东西都是乱写的,不要去信它。”
      “也不是啊,里面有些说得还是很准的。”她看看我没兴趣的样子,一跺脚,“你讨厌死了,整天就知道做题目,都不肯陪我玩……”
      这个时候陈了望走进来。
      婕妤一把拉住他,“你有没有空啊?”
      他诧异地看看她,然后举起手里一大堆试题,“我和你哥哥一样,有好多题目要做。”
      婕妤气坏了,放开他,扑到沙发上生闷气。
      我们对她说,“你去找申墨非吧,他应该很空的。”
      “才不要呢,”她皱皱鼻子,样子说不出的可爱,“他一看到我就要叫我做题目,好烦啊!总是说我的成绩太差,要考进市北高中很难的啦,现在不努力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我和陈了望相视一笑。

      两个星期的寒假很快过去了。
      开学之后,教室里的紧张气氛大大加剧,黑板上的倒计时日期简直要刺痛人的眼。上课的时候,我会尽量调整坐姿,用陈了望的后脑勺来遮挡这几个阿拉伯数字。
      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年纪名次不停地在变化。班里陆陆续续有成绩优秀的学生拿了保送名额,彻底告别高考。
      只可惜二医大是不提供此类名额的,我只有硬着头皮去考。人人都说对我有信心,相信我一定能考上,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以为,只不过是去高考考场转一圈,而临床七年法文班是唾手可得的事。
      陈了望本来是有资格拿到财大保送的,但专业不合他的意,于是放弃了,留下来和我一同迎接高考。
      躲过了中考的我们,再也躲不过高考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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