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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成绩最终还是出来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婕妤如愿考进了市北,而方珏桢,确实是考糟了,最后通过补填志愿才进了一所还过得去的大学,念很差劲的专业。
      我们家自然是很欢喜的,最宝贝的小孩子得以高中,着实庆祝了一番。
      我忍不住对爸爸说,“才进了中等班,需要这么隆重吗?”
      他蓦地被我泼了一桶冷水,老羞成怒道:“妹妹考进好学校是高兴的事,你这孩子真不懂事,说话不分轻重……”
      我摸摸鼻子,不出声了。
      心情烦躁才说了那样的话,其实心里还是挺为婕妤高兴的。只是想到方珏桢,就怎么都提不起劲。她现在整天躲在家里郁闷着,我连一点安慰她的办法都想不到。
      诚实地说,我也有些懒得去安慰她。
      不是嫌她烦或者太“作”,而是已经感到生疏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不只是陈了望说的什么年龄之类的距离,更大的是心里不再依偎对方。以前那些一起走回家无话不谈的温馨现在是一点点都找不回来了。
      我知道她心里想的和我一样,只是不忍说出来:我们厌倦彼此,甚至懒得见面。
      陈了望说:“这种不开心的时期很快就会过去的,你们之间又没有什么小龌龊,一段时间不见面也就默认分手这种事实了,以后万一碰上也不介意打个招呼,好过很多老死不相往来的旧情侣。”

      那年夏天,是我度过的最郁闷的一个暑假。而对于婕妤来说,却是相当的重要而有意义。
      一日午后,我那漂亮的妹妹经历了每个女人都有过的初潮。
      她还好啦,我是吓呆了,那条短裙被经血染得面目全非,简直是惨不忍睹,我都不愿再多看一眼。
      婕妤则是一蹦一跳地去找妈妈,满脸难抑的惊慌和兴奋之情。
      晚上我和陈了望一起打篮球时,忍不住对他说了这件事。
      “那么多的血,差点吓死我了!妈妈就叫婕妤去换了件衣服,一点都不紧张的,就我在旁边干着急。”
      没想到陈了望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好像很不屑我的大惊小怪。“这种事情很正常的,每个女孩子都要经历。她又不痛不痒的,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那么多血嗳!很触目惊心的。”
      “你以后多看几次就不会太惊讶了。还说要学医,这么正常的生理现象都不理解吗?”
      我平静了一下心绪,开始对陈了望的习以为常感到好奇。“你怎么知道那么多这种事?”
      “你有妹妹,我也有姐姐的好吧。”
      我这才知道他刚才为什么会有不耐烦的语气,只要事情一有关他的姐姐,陈了望就会变成这副德性。
      我几乎没去过他的家里,总是见他整天混在我家,除了过夜之外其他什么都干过了。旁敲侧击得知他们姐弟的关系好像不太好,似乎是姐姐老管着他的缘故。所以他才总是唠叨着说要找一个小一点的女朋友。

      回到家之后,无意中听见爸妈的对话,是有关婕妤的。
      “会不会太早了一点?”我听见爸爸这么问。
      “不早,”妈妈淡淡地道,“婕妤是晚入学的。”
      我不是很明白他们的话,但也知道他们说的是今天下午的事。
      当时的我,很难想象每个女孩都要经历这样血腥的场面,直到后来得知在初潮之后女性竟然月月都有经期,简直是震惊。为什么婕妤竟然可以保持平静,而不对汹涌而出的鲜血感到恐惧?
      女人真是恐怖的动物。她们的忍耐力无限。
      我想起婕妤看到蟑螂时的尖叫,为什么女孩子总是怕一些原不必怕的东西?

      婕妤提出要睡上铺。
      她的理由很多,其中最不可理喻的一条是:“我换衣服的时候,哥哥有可能会看到哦!”她坏笑道。
      拜托,谁要看你啊,还没发育好的小女孩。
      但是自那日起,开始有意无意得与她保持一些距离。她已经长大了,她的身体已经足够孕育一个孩子。
      男女有别,更何况,我们又不是嫡亲兄妹。
      那天晚上,我们就把铺位换了过来,她睡上铺,我睡下铺。
      一整晚,只听见她在上面不停翻身,弄得我也睡不好觉。
      “婕妤,你在干什么?”我忍不住开口。
      她迟疑一下,“我有些不习惯,万一睡着之后翻身摔下来怎么办?”
      “那你就下来睡吧,干嘛非要和我换呢?”我不耐烦起来。实在是很困。
      “不要。”她不肯,又说,“哥哥,我今天还是跟你一起睡好吗?”
      我懒得理她,索性就不开口了。迷迷糊糊中觉得她从上铺爬了下来,挤到我旁边来睡。我努力挪一挪身,让点地方给她。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婕妤终于乖乖回去睡她的上铺了。

      一直到开学,我都没有再和方珏桢联系,或许就像陈了望所说的,让这段感情自己淡去吧。初恋总是不成熟的,我不必太过遗憾。
      何况,开学后,课程明显加紧了。
      我和陈了望都选了理科,他念物理,我念化学,不过仍然在同一个班级,只是选修课分开上。大多数的课堂时间,我依然是看着他的后脑勺度过的。
      婕妤在初中部的教学楼,和我隔着一个操场遥遥相望。每天放学,我都要载她回家。
      她总是和许诺在一起,从没见身旁还有其他要好的同学。
      婕妤已经退出合唱团了。市北不是只重外表的,而更加看重实力。就凭婕妤,是怎么都混不下去的。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开学不多久,婕妤就告诉我,她被校管弦乐队选中了,任小提琴手。她满怀憧憬地对我说:“那么每次演出的时候,就是我为许诺伴奏啦!我们两个一联手,简直是珠联璧合、所向无敌。没多久许诺就会是合唱团的台柱了,我也会是乐队的第一小提琴手的。”
      我埋头踩着单车,不去理她的疯言疯语。
      陈了望竟然还在一边帮衬:“就是,我们婕妤称第二,谁还敢称第一?”
      我忍不住说:“婕妤什么时候成你的了?还有,她一个人做白日梦,你听听也就算了,还陪她一起疯?”
      婕妤大叫,“你是我哥哥,竟然不帮我!不帮也就算了,还不许别人帮!我不要你这个哥哥了,宁愿陈了望当我哥哥。”
      我不响了。微微一瞥,看见陈了望得意而又有一丝失望的表情,一下子觉得很不开心。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婕妤又惹了麻烦出来。不过事情也不能完全怪她。
      一般来说,新入校的初一和高一学生,通常是通过学生会改选等校际活动,其中的佼佼者才会被全校学生了解的。
      这一届的新生还真是生不逢时,今年是学生会改选的“小年”,各部门人员都没有大的调动,只是吸收了一些新生作为普通干事。我所在的体育部就只收了两个男孩子充当勤杂工。
      整个学生会的改选我都没怎么留意,至于大到校际工作、小到花边新闻的校刊,就更没好好翻了。
      最近的大小考试多到不行,整个年级都在不停地排名次,我们直升班也进进出出好几个学生了。这和围城不一样,我们这里,是外面的人挤破头想进来,里面的人死抓住门框不愿被踢出去。一时之间,大家都埋头于功课,谁还有空管外面的天翻地覆。
      这时全班对于外界消息最灵通的莫过于陈了望了。我这个哥们儿,不仅好管闲事,更因身兼学生会组织部部长之职,消息渠道无疑比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要丰富许多。基本上我们班的新闻传播就全靠他了。
      可这小子一开口就没给过我好消息。
      那天中午他刚从部里回来,屁颠屁颠地跑到我跟前,用全班都听得见的音量对我说:“你妹妹成校花啦!”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已经恨不得有一个地洞可以把头埋进去。
      全班的人好像都在看着我。
      陈了望指手画脚地说了一大堆,我才明白过来事情的原委。
      起因还是在校艺术节上,新组的管弦乐队一登场,婕妤已经是艳惊全校了。后来的几个星期,经过八卦无比的校刊记者们实地考察之后,我亲爱的妹妹力排众姝,一举夺得校花桂冠。不过这件事情好像当事人都还不太清楚,更不用提我这个当事人的哥哥了。
      恐怕这是市北历史上最奇怪的两任校花了。一个是高三、一个是初一,年龄反差这样大,足以见得这几年市北对于美女的缺乏度。
      其实选校花这样的事情也只是在学生之间半公开地进行着,不管是获选还是落选都不至于太轰动,我平日也只是当一条小道新闻听听就算。
      但是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妹妹被卷进了这件事中,我又怎么能对此一笑而过?
      陈了望还不知死活地对我说:“你小子艳福不浅,女朋友是前任校花,妹妹又是现任校花,身边还真算得上美女如云……”
      我瞪他一眼,成功地让他闭嘴。
      要命!我的头又忍不住痛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
      陈了望对我的忧虑相当不以为然:“喂,你妹妹是校花嗳,又不是丑到不能见人,你到底在烦些什么?”
      “她就不能安分守己一些吗?乖乖念书,不要去管其他事情?”
      “长得好看又不是婕妤的错!再说了,当校花就不能好好念书了么?”
      我迟疑不语。
      他拍拍我的肩。“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婕妤步方珏桢的后尘对吗?老实说,方珏桢这次没考好真是因为早恋的缘故吗?你我心里都很清楚,最后一个学期你们几乎就没怎么见面,所以她考得不好根本就不关你的事。读书是要靠自己的,如果婕妤真的用功,谁都不能打扰她的,如果她自己不想学,就算不是校花也一样会学坏的。”
      说是这样,我还是有一点紧张。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看牢婕妤,千万不能让她被男生缠上。

      那之后有几次,我都忍不住仔细观察婕妤。
      她确实很好看,少女的身形慢慢展露,修长的四肢,紧绷的皮肤,眼睛出奇地大,笑起来时美到令人眩目。
      相对的,许诺身上也慢慢看得出长大的痕迹。身量比以前高了许多,言行举止也越来越有少女风范。她话本就不多,现在几乎一味沉默,脸上又随时挂着浅笑,是那种让长辈特别中意的女孩子。和婕妤那个疯丫头完全是不同的类型。
      周末的时候,许诺和陈了望都跑来玩,家里会很热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发现许诺看陈了望的眼神很不一样。
      她本来就是个略显腼腆的女孩,但面对陈了望时显得过分拘谨,并且常常避免看他或和他说话,一旦拿他们两个开玩笑,许诺就不单是脸红,还表现得很尴尬。
      这分明是一个怀春少女。而她喜欢的对象,当然就是陈了望。
      这本来和我没有多大关系。
      只是有时候,我会观察一下陈了望,想知道他对许诺怀的是怎样的感觉。
      观察下来的结果令我大惊失色。

      很早的时候,我就觉得陈了望对婕妤太过关注,当时也没有细想。现在才发现,他看婕妤的眼神和许诺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
      他喜欢婕妤。
      我忆起陈了望曾经同我说过,“我喜欢的女孩子,要小鸟依人一点,而且年龄一定要比我小,最好小得多一点,就像我爸妈那种。漂不漂亮没关系,当然她如果很漂亮我也不介意。反正她要让我觉得我像一个男人一样在保护她,差不多就这样了。”
      他说的,根本就是婕妤嘛。
      她比他小了好几岁,又总是对他撒娇,拜托他干这干那……
      怎么会这样?
      我冲出教室去找陈了望,看见他在初中部的楼学楼门口同婕妤说话,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婕妤满脸摄人心魄的笑。
      我穿过草场奔到他们面前。
      两个人显然都被我吓了一跳。
      “哥哥……”婕妤刚想叫我就被我喝住了。
      “你先回教室。”我对她说。
      她满是狐疑地看我一眼,想问什么,看到我冷峻的表情又不敢问。只好悻悻然地往楼里走去。
      陈了望也被我吓到了。站在原地看着我,动都没动一下。
      我粗鲁地将他拉到楼后的一个死角。
      他这才想起开口。“阿杰,你在干什么?”他挣扎着。
      我一把将他死死地按到墙上。
      “你在干什么!?”他用力想挣脱我。
      我拼命抵住他。“你在对婕妤打什么主意?你说!”
      他瞪大眼睛,停止了挣扎。“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垂头丧气地说。
      我放开他。“你都做得这样明显,除非傻瓜才不知道。”
      他突然提高声音,“我做了什么?”
      “你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还有,平时对她这样好,原来是别有居心。”
      他扯住我。“喂,你搞清楚点好不好?什么别有用心,我对她好完全是自愿的,又不求她回报什么!”
      我瞪住他。
      他继续理直气壮道,“你看我干什么?没错,我是喜欢婕妤,那又怎么样?我为什么不可以喜欢她?你简直是有些神经质,妄想掌握你妹妹的生活。婕妤想干什么,想喜欢什么人,不是你可以控制的!再说,现在是我喜欢她,谁知道她是不是也喜欢我呢?”
      我很惊讶,“你们还没有……?”
      “当然没有啦!”他没好气地说。“现在只是我单相思而已。我说过大学之前是不会交女朋友的,真要追求婕妤也得再等两年。原本想到时再告诉你的,谁知道你……你怎么不想想呢,我如果真的和你妹妹谈恋爱,又怎么会不告诉你?”
      他又说。“你放心啦,我不会耽误婕妤读书的,我现在,只要能够经常和她说说话,看着她对我撒娇就已经很开心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忍不住在心底安慰自己:婕妤和他在一起,总比和那些我一点都不了解的男孩子在一起好。

      我仍然会留意许诺。
      她看陈了望的眼神和以前一样,满是爱慕。我再转过头去看陈了望,他根本把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婕妤身上。
      我仰头靠在沙发上,不觉有些好笑。
      他们来到姚家,各怀各的心思,各有各眷恋的对象,只是这全部的心有所属,却同我这个唯一姓姚的人一点关系也无。
      我,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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