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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章 ...

  •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件性感睡衣上的蕾丝紧贴我皮肤,有点痒。我突然发现自己像一个小丑。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回房间换衣服,在心里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
      再次回到客厅,刘榆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面前的茶几上有两杯水。
      我拣了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瞪着他。
      刺眼的灯光照得我们无所遁形。
      他低下头,揉一下额头,然后开口:“我在新加坡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女朋友,后来分了手,我来到上海发展。当时她就怀了孕,还把孩子生了下来。”
      “你一直都知道?”
      他摇摇头,“她是今天才联络上我的。当年她搬了家,瞒着所有的朋友偷偷生孩子,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
      “那她现在为什么又突然联络你?”我皱着眉,声音已经不太冷静了。
      我感到头有点痛。我为今天筹谋了快一个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女人,还有据说是她和我丈夫一起生的孩子,就这样没有预兆地闯进我的生活中。
      “她下个月要结婚,夫家不允许她带孩子进门。”
      “那她现在找你是什么意思?”我开始有些气急败坏。
      他沉吟一下,才说:“她希望——将孩子的抚养权交给我。”
      “就是让你带孩子,然后每过一段时间送去给她看一下?”我的声音变得异常刺耳。
      “不是,她的意思是,把孩子完全交给我,她以后,再也不想看到这个孩子或者是知道他的消息。”
      “她要抛弃亲生子?”我讥讽道。
      他也开始沉不住气:“我可以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希望你也可以顾虑到我的感受。他是我的孩子,身上流着我的血脉,我既然知道他的存在,就不可能抛下他不管。”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我委屈得想哭。
      他的口吻略带抱歉:“我只是想知道,你愿意接受他、让他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那么我会将他送到我台湾的父母家去,让老人家照顾他。”
      “然后他们就会说我还没开始当后妈就已经表现出恶毒心肠,连一个小孩子都容不下。”我闷闷地说。
      “你不要管别人怎么说,我一点都没有要逼你接受他的意思,你完全可以自己做决定,而我也将尊重你的决定。”
      “你希望我怎么做?”我可怜兮兮地问。
      “我不想左右你的想法,你完全可以自己选择。”他站起身,“很晚了,你先去睡吧,这些事情留到明天再想。”
      他把我拉起来,牵了我的手进卧室,看着我在床上躺好,帮我掖了掖被子,关上灯走出去。
      我闭上眼睛。
      以前一直想,刘榆这样温柔的人,一定会像宠我一样宠我们的孩子,可是现在,却来了一个不是我生的孩子。
      我知道他也会对那个孩子好的,可我该有怎样的反应?
      我才二十八岁,上个月刚安排好这几年的行事历,现在却突然要我当一个四岁男孩的后妈!有没有搞错?
      我躺在床上,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大概刚才在沙发上睡太久了吧,现在一点都不困。我翻来覆去,琢磨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从小到大,我只决定过两件大事,一件是和许诺做朋友,另一件就是在出版社工作。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决定。
      四岁的小孩是什么样子的?有多高多重?会跑会跳了吗?话总应该说得很流利了吧。许诺的宝宝刚七个月大,我本来打算生了孩子,向她请教育儿心得,现在真是什么都省了,直接有个四岁大的男孩等着我接手。
      等等,我已经准备接受他了吗?
      我不要。我本来生活得很和美幸福,干什么偏偏有个人要闯进来?我不要当后妈啊,这样的角色完全是舆论攻击的对象嘛。
      为什么会这样?我已经很小心了,哥哥也说刘榆是我除了申墨非之外交往过的最好对象,人品好,又孝顺,学历高,赚得多,私生活检点,没有不良恶习,简直是当老公的最佳人选嘛,可是为什么这么倒霉的事情还是发生在了我身上?
      天没天理,人没人性!
      我想得太入神,没发觉刘榆已经洗完澡换了睡衣进来。
      他打开床头灯。我一下子适应不了光亮,连忙用手挡住双眼。
      他调暗灯,“还没睡着?”
      我别过脸,“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叹口气,不再和我争辩,上了床,关掉手边的灯。
      我一肚子的闷气无处发泄,转了身背对他。
      过很久,我越想越郁闷,猛地翻过身,面朝天花板,把身体重重砸进床垫里。
      “你又怎么了?”他有些光火。
      “她既然不要这个孩子,当初干嘛又把他生下来?”我也很火大。
      他翻身下床,“你需要冷静一下。”他快步开了门出去,我知道他是要去睡客房。
      我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整件事里,我是最无辜的好不好,现在却叫我来做决定!发生这种事,他不但不安慰我,还这样摔了门一走了之,算什么嘛。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啊,没有人帮我。他如果想要这个孩子就同我说嘛,我们接了他来住也就是了,为什么要走出去不理我呢?明明知道我什么都不会,为什么不肯教教我要怎么做才好?
      胃里空空的,很难受,我这才想到从中午开始就一点东西都没吃。我爬下床,走到厨房去吃冷掉的晚饭。
      吃了八分饱,准备回去睡觉,看见客房有灯光透出来。
      他还没有睡吗?
      想想也对,大概现在最睡不着的就是他了吧。
      我回到厨房,把一盘意大利面热一下,端进去给他吃。
      他正靠在床头想心事,看见我进来怔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跳下床上前来接我手里的东西。
      “你没吃晚饭吧,饿不饿?”我轻轻地道。
      他对我笑笑,把我搂坐在他腿上。
      他的下巴搁在我颈窝,侧过头亲吻我的头发,低声说:“对不起。”
      我的身体一僵,随即回过身反抱住他,把头埋在他怀里。

      第二天一早到出版社,桌上已经堆满了来稿。
      简直难以想象,这个年头,还会有那么多人在写字,很大一部分竟然是在校学生。我记得我读书的时候,除了老师规定要写的作文,基本上是懒得再动笔写其他东西了,并且我也没有记日记的习惯,天天干的事情都差不多,有什么好记的。
      我翻着来稿。好无聊啊,都是些无病呻吟的小说。真是的,小孩子不好好读书,只会乱编故事来写,简直是蹉跎青春。
      我放下看到一半的稿子,准备去倒杯水喝,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余栗。“有没有空出来喝茶?”她的声音很轻快。
      我忙不迭答应。“好啊,老地方见,谁晚到谁请客。”
      终于有事情可做了,我等着向余栗大吐苦水。
      “小鱼!”我正准备闪人,却被俞欣叫住。
      我挫败地扔下手袋,回过头朝她出声的方向看去。
      “这个是新来的实习生,交给你带。”俞欣说着把身边的一个小男生推给我。
      我这才发现他的存在。
      我打量他。长得还不错,就是面孔比较青涩,一副学生相。穿的是名牌,看来家境不错,不知道会不会耍少爷脾气。
      他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向我打招呼。“鱼姐。”
      “你叫我什么?”我吃惊地望着他。
      他被我的反应吓一跳。“你不是姓鱼吗?”
      “不是,我姓沈。”我摆摆手,“以后没事不要随便叫我。”要命,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孩叫“姐”,我也不用活了,直接出门找辆车撞死算了。
      我叫他坐下。
      “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叫杨佑,今年22岁,大四,就读上师大编辑出版专业。”他这段话大概已经背了很久,说起来异常顺口。
      我翻出一本杂志,指着上面的“专题编辑:沈婕妤”对他说:“这是我的名字,来,你写一遍。”我给他一张白纸一支笔。
      他刷刷几笔写完,递给我看。
      字不错,下笔有力。
      “念一遍给我听。”我把纸推回去。
      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照我的要求做了。
      很好,没有念成“沈婕抒”。我很宽慰地想。
      “知道‘婕妤’是什么意思吗?”
      他点头。“女官名。”答得非常正确,也非常没有创意。
      “更普遍的意义呢?”我追问。
      “是后宫妃嫔的次第。”依然是文绉绉的回答。
      我沉不住气,“简单来说,就是皇帝的小老婆的意思。”
      他好像有些被我吓到,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我叹口气。“和你说这些,目的是要你知道,有些问题不必要搞得太复杂,尽量往浅显的地方想。我承认你很厉害,知道婕妤是女官名,但更多的人有的却不是这样的认知。杂志是面对大众的,所以我们的来稿就不能挑得太深奥或是太庸俗,要保持读者能够接受的一个水平。比如,以‘女官名’来解释‘婕妤’的稿子不能要,或者根本不知道‘婕妤’是什么意思的稿子也不能要。”
      “但是有的文章明明很好,我们却以太深奥为由将它淘汰掉,会不会很不公平?”他反问我。
      “我们是在选稿,不是在举办文学竞赛,选择目标是符合杂志征稿要求,至于那些你认为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来稿,很抱歉,它们投错了地方,需要它们的是学术类专刊。”有没有搞错?一个实习生上工第一天竟然敢同我辩论?
      我摇摇头。现在的小孩子,一个比一个骄傲,不给他个下马威他就不知道自己有几两重。
      我把桌上成堆的稿件扫到他面前。
      “把这些看完,分成三类,一类是可以采纳,一类是退稿,一类是需要商榷。然后再交给我一份摘要。”
      “摘要?”我发觉他的问题特别多。
      我看一下时间,余栗一定等得不耐烦了。“就是每篇来稿的梗概,再加上你把它归在哪一类的理由。”
      我说着抓起手袋转身要走。
      “我赶时间。”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我的话堵住。
      我走出出版社,叫了一辆车。
      真是没见过这么烦的小孩子。我以前也带过几个实习生,都是钝钝的,每次都要你说了,他才会做一点,你不说,他只会发呆。但今天这个也太离谱、太有性格了,竟然还懂得反问我。
      要命,我怎么开始没完没了地抱怨了?更年期提前?
      我抚着额。
      昨天的这个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怎么还没满二十四个小时,就什么全都变了?
      我付钱下了车,在老位子上找到余栗。
      “小姐,你是不是最近钱太多,所以抢着请客?”她调侃我。
      “什么?”我一下子没听明白。
      “我是说,你到得也真够晚的,想不付账单都不行。”她对我的迟钝有些咬牙切齿。
      “噢,我刚想出门的时候,新到一个实习生,我总要留下来说两句吧。”
      她面色转好。“你是不是很忙?早知道就不叫你出来了。”
      “没关系,反正现在有个实习生在帮我干杂活,还比以前轻松了很多。”我叫了一杯奶茶。
      余栗突然把身体大幅度地倾向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昨晚的造人计划怎么样?”
      她不提倒还好,一提我就忍不住垂头丧气。“别提了,昨晚真是倒霉透了。”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她听了之后沉吟半晌,然后道:“整件事情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
      我喝着第三杯奶茶,刚才真是用掉太多口水了。
      她从厚厚的行事历上撕下一张白纸,拿出笔开始列条目。
      “第一,她为什么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我耸耸肩,也很想不通这一点。奇怪的女人,竟然会为前男友生孩子,现在还是不是二十一世纪?
      “第二,她为什么会不要这个孩子。我是指她为什么会想切断所有和这个孩子的关系。”余栗继续写。
      “第三呢?”我闲闲地问,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白我一眼,“第三第四第五是要从第一和第二的分析里得出。”
      “你怎么不用上班?”我突然开口问。
      她一怔,“前段时间赶得太猛,把后两个月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
      “你不会吧?有孕在身还这么拼命?我说你还是早点放假为好。”
      “不用了,反正下面没什么大事,我乐得边拿薪水还不用上工。”
      我狐疑地看着她,“真的什么都不用做?”
      她心虚地笑笑:“只要偶尔去百货公司销售柜视察一下产品的销售情况就可以了,平时不用天天进公司。”
      “那好,我就每次陪着你一起去视察。”
      “随便你啦。”她很无奈的样子。
      “喂,”她摇着手上那张纸,“继续说回你的事情,不要再岔开话题了。”
      我重新换回初时的病恹恹,“好啦,我听你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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