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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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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婕妤,今年二十八岁。
我是去年五月的时候结的婚。我的丈夫叫刘榆,职业是开发游戏软件。
我一直觉得,遇到他,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幸福之一。
爱情、家庭、事业,我已经什么都有了,所以在很多时候,我会有些不置信地想到,自己竟然已经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了。
真的,生活得这样满足,还有什么好去争的?
一想到这些,我就心情大好,忍不住微笑起来。
“没事就在这里傻笑,你还不如回家去笑。”我被杂志拍了一下头。
是俞欣,我的顶头上司,从初中毕业开始,我在她的手下自最初小小的校对员干到现在的专题编辑,晃眼间十多个年头过去了。
“人家只不过陶醉一下下,你也要管。”我嘟哝一句。
“不是说要陪你大嫂去产检吗,怎么还不走?”她翻看着日程表,漫不经心地道。
“啊,你不说我还差点给忘了!”我抓起手袋,边往外跑去边对她道,“我先走了,亲爱的,明天见!”
我知道她一定在看着我的后脑勺叹气。
我亲爱的大嫂余栗,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女强人。虽然她的职位足以让男人眼红,在工作上也很有拼命三郎的架势,并且赚得比我老哥多得多。
但我最喜欢她的一点,就是她很八卦,绝对和我有得一拼。
余栗长得还算漂亮,她和人们常挂在嘴边的女强人相比,要女性化许多。老实说,烧得一手好菜的她比我更适合做一个贤妻良母。
我在结婚之前,还向她恶补了一阵厨艺,虽然婚后的前几个月,都是刘榆下厨来饱我口腹。他的那手厨艺,据说是在新加坡留学时苦练的。不过现在嘛,他也开始渐渐习惯每天下班回来吃我煮的东西了。
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要当贤妻良母,天天守着老公和小孩就好了,至于事业嘛,现在这份工作已经让我非常有成就感了,而且可以时常翘班不用怕老板查勤,就是一份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工作了。
我到余栗公司的时候,她正在同手下开会。
我透过墙上的大幅玻璃往里看去,正巧是她在教训一个男经理的一幕。
我看得简直是血脉崩涨。
太帅了!那个经理眼看被骂得狗血淋头,双眼早已失去生机,只恨世道不好,不小心落到余栗这里当手下,整天被一个女人差遣不说,还要忍受孕妇间歇发作的坏脾气。
我还没看过瘾,里面的会就散了。
门一开,那些在小职员面前趾高气昂的主管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着出来,因为里面那个女暴君的存在,谁都不愿意多留一刻。
我抚一下刚才被玻璃压皱的裙摆,走进去。
“喂,你刚才好强势嗳,简直帅呆了!”我揽住余栗的肩。
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啊?”
“我差不多再过一两个月就要休产假了,怕他们到时候背着我偷懒,所以现在先约束一下。”她很平静地说。
我挽着她走进电梯。宽松的衣服下,她的肚子并不明显。
“都五个月了,才这么一点,肯定是个女孩子。”我说。
“你的话很奇怪哦,一点科学根据都没有。不过真是女孩才好,男孩将来要继承家业当医生的。”
“当医生不好吗?”
“不是,我只是想让孩子有选择的自由,不要一早就被设计好未来。”
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你不会明白的,你是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是最自由最嚣张的一代。”她说。
我皱皱眉。不会吧,这也能和八十年代扯上关系?
我们走出大楼,在门口叫了辆车。
余栗有些累的样子,一直把头靠在我肩上假寐,双眼下有浅浅的阴影。我开始考虑劝说她提早放假。
到了医院,我送她进了妇产科检查,然后跑到外科去找大哥。
办公室里只有应宏猷在。
他朝我点点头,冷冷地说:“你哥哥去巡房了,马上就回来。我帮你倒杯水。”他说着走了出去。
我对着他的背影翻白眼。
自从俞悦死后,他就一直维持着这副德性,非常恶心。后来我们也曾交往过一阵,没多久就分开了。到现在,我对那段时期唯一的印象就是:他的吻技很差,亲得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然后就没见他再谈过恋爱,可能是无法接收除俞悦之外的其他女人吧,据说他现在整晚混迹在同性恋酒吧,每天带不同的男人回公寓过夜,不过我想他应该还没沦落到被人上的地步吧。
俞悦如果地下有知肯定会活活气死,我这样想到。
一只手突然在我面前挥来挥去。“回魂来……”老哥像在念咒语。
我拍开他的手。
“你大嫂去检查啦?”他有些没趣地道。
“嗯,我看她很累的样子,你劝劝她让她早点放假吧。”
“要说你去说,我从来不干涉她工作上的事。”他走到里间,打开柜子换一件干净的白大褂。
我跟进去。“你是男人伐?好没种啊,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了。”
“如果刘榆叫你现在辞职呆在家里你肯不肯?”他反问我。
“当然没问题啦,只要他养得起我就好,我乐得天天和许诺出去喝茶买衣服。”我嘴硬。
“我老婆才不像你这样没出息。”
“等下检查完了之后,我是直接带余栗回家,还是等你一起走?”我问他。
“你们先回去吧,我今晚还要值班。对了,你索性在家里吃了晚饭再走。”
“不用了,我老公还等着吃我煮的晚餐。”我甜蜜地说。
他做一个想呕吐的表情,然后把我赶出了办公室。
我看一下时间,产检也快结束了。
我到妇产科接了余栗出来。“医生有说什么?”
“还不是以前那些老话,没新意。”她很无聊的样子。
“我们快点回家吧,爸妈还在家里等着呢。”
他们夫妻结婚之初就已经贷款买了房,不过余栗怀孕后搬到爸妈家去住以便互相照应。
回到家,我们窝在我当年的闺房中开始八卦。
“我一直忘了问你,怎么一下子又是结婚又是生孩子,不是破坏你一贯的原则么?”
“也不是很突然。之前刚升了职,有一段过渡期,不用太拼命,所以可以考虑做其他的事情。至于生孩子嘛,既然不小心怀上了,那就顺其自然生下来算了。”
“会不会是我哥浑水摸鱼、故意让你怀孕?比如用劣质的避孕套啊,给你吃过期的避孕药啊,或者是乱算安全期?”
她不上当。“这个你就要去问他了。”
我自讨没趣,只好换一个话题。“孩子生出来麻烦就开始来了,小时候要照顾他的衣食住行,长大一点之后还要关心他的学习,再来就是要帮他培养一些兴趣爱好。你有没有做好准备?”
她想一下。“有过一些心理建设,不过很多问题,只有摆在你面前时你才能用心去克服。怎么说呢,我已经35岁了,这个孩子如果再不要,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所以不能想太多,要当机立断才好。”
我尖叫:“女人!不要随便提自己的年纪好不好!”
她笑。“你放轻松一点嘛。你不一样,你是八十年代的啊,还很年轻啦。”
我开始抓狂。
她看着我的样子,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有些垂头丧气地说:“年轻什么呀,再过几年,也是一个高龄产妇。”
“那就趁现在年轻快点生一个嘛。刘榆这么能赚,你还怕什么?”
说到孩子,我突然眉飞色舞起来。“告诉你哦,我们上个月就讨论过要一个了。制造孩子的计划从本月的今天开始!”
“真的?”她很惊喜。
我点点头。“我用试纸测试过了,今天开始是我的排卵期。希望这个月就能成功怀上。”
“怪不得刚才吵着要回去吃晚饭,原来有这样的预谋。”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提前一个礼拜研究菜色,等一下回去先煮一顿烛光晚餐,然后洗个澡,换上新买的性感睡衣,保证让他喷鼻血。”
“都结婚一年多了,还穿什么性感睡衣?”她有些不屑。
“这个你就不懂了,就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容易产生审美疲劳,所以要变着花样增加情趣嘛。你以为我老公是你男人啊,像根木头一样。”
她懒得理我。“那你还煮什么烛光晚餐?他一回来就抱着你直往床上扑去了。”
“做这种事情很耗体力的好不好,我老公就算再强也要靠我给他补充能量嘛,等到他累得不行时看见我端出一桌美食,一定感动死了。”
她快晕了。“小姐,你这么会算计人,情报局没找你真是看走了眼。”
我得意地笑,瞄一眼时间,说:“不早了,我先走啦!”
烹饪那顿烛光晚餐简直要了我的命。
我真的怀疑自已没有当贤妻良母的潜质。从小到大,我除了玩之外什么都不会。
好没出息啊。
终于将所有的菜煮好,我看一眼钟,已经六点多了。
我匆匆跑到浴室洗了澡,换上睡衣,在外面披一件厚厚的浴袍。然后拿了出版社新出的一套书,趴在沙发上看起来。
这套书的作家是新人,和我一样的80后,本来我还奇怪一向注重文学品位的出版社竟然要签他的书,现在看了之后马上改观。
怪不得这套书卖得这样好,连我这种每天要看一百多份来稿、早就对此有了视觉疲劳的人都被吸引住了。
直到看完一整本书,我才反应过来刘榆还没回来。钟面上的指针已经快指到八点。我一下子慌了,从手袋里翻出手机来看,没有短信和未接电话,语音信箱里也是空的。
我拨刘榆的手机,关机。又拨他工作室的电话,没人接。
我有些急,只好打电话给余栗。
她在那头安慰我:“不会出事的,你别急,大概是手机没电的关系,说不定他现在正赶了回来。你先吃点东西,再慢慢等他,有事打电话给我好了。”
我只好挂了电话。
刘榆的工作室最近新推出一套游戏,合伙人都去了外地宣传,留他一个人在上海善后,所以他最近回家总是特别早。看来现在我联系不上他,找谁都没有用。
我最怕的,就是他开车在路上出了事。
我不敢再想,又拿一本书看起来,免得枯坐着胡思乱想。
没关系的,他不会有事的,他马上就会回来了。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不知道看了多久,我感到有些累,关了灯想休息一下,谁知却渐渐睡着了。
我一直是一个没有心事的人,就算面前的状况再严峻,我都有办法睡着。很多时候,我更像一个孩子,处处都要靠刘榆照顾。所以当我们讨论是不是要一个孩子的时候,他有些犹豫。我记得当时他笑着对我说:“我只要你一个孩子就够了。”
可是,我真的很期待,我和他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好,反正我们都是独生子女,可以生两个。大哥也说我好不容易长得这样一副臭皮囊,不多生几个美化地球岂不可惜。
忽然,我听见客房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我感到有些奇怪。是的,我们原本打算好了将客房改成婴儿房,可是现在哪里来的孩子?
我扔开书,从沙发里爬起来,往客房走去。我开了门,一片漆黑,我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按亮了灯。
一阵强光将我惊醒。原来刚才是一场梦。
我吁出一口气,把脸从一大堆软垫里露出来。
客厅里的支形吊灯大亮着,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刘榆回来了,他开的灯。
我从沙发里爬起来,想跑过去扑到他怀里。天知道我多怕他在路上出事。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表情奇怪地看着我。
我一怔,愣在沙发前,止住了往前的脚步。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疲惫。
“我有一个孩子。”
我没听明白。
他继续说。
“是一个男孩,今年刚满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