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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石萍在三十岁的时候离我而去。
      她辞掉工作,办好签证,将公寓退了租。走得很潇洒。我想她大概是去找她的安全感了吧。
      我的好兄弟陈了望挺身而出,陪我痛喝了一场。他预言我至少两年内不会交女朋友。

      那年夏天,除了申墨非之外,大家都很忙碌。
      学校安排了一间医院让我实习。两个月,我从耳鼻喉科一路混迹到内科。其间,在外科流连的时间最久,长达三个星期,直到被赶去下一个科室。
      教授在实习前就问过我今后发展的方向。答案自然是外科。现在的上海医学界,外科最知名的医生之一就是铁路医院沈雪慧女士,她是我的偶像。
      根据以往的记录分析,教授很看好我在这个方向的发展前途。因为学过小提琴的关系,我的手指很敏锐,刀法极准,并且解剖课的成绩也一直是名列前茅的。
      教授特别介绍了一位青年医生——也是我已毕业的师兄——应宏猷外科医生来指导我。据说他毕业前是在铁路医院实习的,当时的导师就是我妈妈。
      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才知道医生里也是有帅哥的。因为在医学院,最邋遢的男生往往是七年班学生,衣衫头发皆零乱无比,身上还有一股怪味,通常是人见人避的角色。虽然我不在此列,但对于外貌长相如何,鄙人还是很有点自知之明的。
      反观应宏猷,恐怕是每个医学院女生毕生梦想中的完美情人吧。我很怀疑他现在清爽的形象,完全是由我老妈调教出来的。
      因着这层关系,应宏猷还真是挺照顾我,不但教会我很多平时在课堂里学不到的东西,也想尽办法将我在外科留了这么久。
      有几次值晚班之前,我们还一起跑出去打篮球。不过说实话,他的球技真是烂到极点。
      他狡辩说,“我念中学时是南模的,全国中学生篮球比赛亚军队嗳,球技怎么不好?只是后来进了医学院,怕伤到手,就很少打球了。”
      我笑笑,不去拆穿他。
      他开始八卦起来,“小师弟,怎么没看到你有女朋友?”
      “你不也没有?”
      “我啊,说起来就是一段伤心往事了。念医学院的时候有一个,前两年去法国实习的时候分掉了。”
      “她也是临七的?”
      他摇摇头。“她是口七的,那个时候还号称系花呢。”
      “就因为你要去实习一年才同你分的手?这也太奇怪了。”
      “整整一年相隔千里,再好的感情也会淡掉的,况且那个时候大家都是二十四五岁的人了,没必要叫她等我。追她的人一直很多,也许她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
      “老兄你这段话很冠冕堂皇哦!我也是过来人了,怎么会听不出你的意思?明明是你甩掉她的好不好?”
      他笑。“好啦,我承认,我们是很友好地分手的。交往时间太长,所以有些审美疲劳。她看不惯我平时邋里邋遢、做事不计后果,我看不惯她太斤斤计较、精明得不得了。”
      “原来你喜欢棒棒糖小白袜!”
      “什么啊?”
      “就是十七八岁的小女生啊。喜欢穿小白袜,给根棒棒糖她就会笑。”
      “拜托,现在七八岁的小孩都不会为一根棒棒糖随便卖笑了好不好?我没有恋童癖,我只是喜欢单纯一点的女孩子,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不用我费尽心思去猜。”
      “现在这样的女孩子已经少到找不到了吧,不过我的宝贝妹妹算一个。”
      他两眼放光地看着我,像狼一样,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实习的时候我就听说沈医生的女儿很漂亮,想不到正好是我喜欢的类型,看来真是有缘啊。”
      他只差没流口水了。
      我一掌拍开他横在我面前的俊脸。“有缘什么啊?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你没机会啦!像我老妹这种头脑少根筋的女孩子我倒是还认识一个,只是不太漂亮,不过看你好像很重色相的样子,我还是不介绍给你了。”
      他拦住我。“哪里!我更重内心而不是外表嘛,只不过你没看出来而已。”
      拗不过他,我打一个电话给俞悦,说:“我有个学长很喜欢看你画的漫画,想见一下你本人,有没有兴趣出来吃个饭?”
      可怜的小红帽不疑有它,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我开始感觉自己有点像是个拉皮条的。

      他们是在我和陈了望合住的公寓见面的。
      五月底的时候,陈了望就通过了论文答辩,正式毕业。我还去看他拍了毕业照。
      据他说我当时看得满眼羡艳,就差没流口水了。
      “有什么好羡慕的?”他说,“再等三年你毕业时,拿的可是硕士学位,已经不会把我们这些小学士放在眼里啦。”
      他毕业后进了银行工作,除去最初三个月的实习期,待遇还真是不错。那个分行就在二医大附近,我索性退了宿舍,和他一起在附近租房子住。因为房东是熟人的关系,所以房租还算便宜。
      不过暑假时期我还是住回家里,这样离实习医院比较近。
      为了庆祝乔迁之喜,我们叫了一大帮人在新家一起吃顿饭,顺便撮合应宏猷和俞悦。有些意外的是,罗漱石没有来。
      “你见他时总没有好脸色,人家怕都怕死了,哪里还敢来?”婕妤为他解释。
      我有些不大高兴。
      婕妤都已经十九岁了,我不再介意她谈恋爱误了学业,但我介意她的对象。不仅仅因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而更大的理由是我认为他不够关心她。
      他真的喜欢婕妤,就应该努力让她快乐,这样无故缺席算什么,不知道婕妤会很为难吗?已经不是这一次了。他从来不会在周末的时候像申墨非一样上我家来,尽力争取我们的好感,而只会冷冷地站在楼角等婕妤出来,时间稍长就开始抽烟。
      反正提到他我就一肚子的气。
      许诺忽然叫我,“你要喝果汁还是啤酒?”
      我走过去,摆摆手示意不要。
      应宏猷插进来,对许诺说,“小姑娘,你的声音好熟哦,我们以前见过吗?”
      婕妤在旁边糗他,“大叔,搭讪女孩子还用这种借口实在是太老套了啦!还有,什么声音很熟,你应该说‘小姐你长得好漂亮、好面熟哦,’好不好?”
      应宏猷的眼底掠过一丝尴尬,“我是说真的……”
      我赶紧为他解围。“你天天晚上听人家主持的节目怎么记不起来了?”
      他恍然大悟。“对对对,你就是那个许诺吗?”
      许诺腼腆地笑笑。
      陈了望道,“什么这个那个,许诺就是她,她就是许诺,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他一句话,把所有人都惹笑了。
      我重现多年前的习惯动作,眼角瞟一下许诺,看她有什么反应。她和众人一起笑,不像婕妤和愉悦的肆无忌惮,而是刚刚露出一点点雪白的牙齿,神色自若,不见一丝尴尬。
      她早就已经,收起了少女时代对陈了望的爱慕。只是这几年,都没有交男朋友,也太奇怪了一点。哦,我差点忘了,不管长得多漂亮,许诺始终是一个乖孩子,老师说不可以做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去做的。她不是婕妤。
      应宏猷又问,“你才高中刚毕业吧,怎么会去电台上班?”
      我看他越问越多,只好亲自出马来为他和俞悦制造机会,“你不要第一次见面就问东问西,我们家许诺很含羞的。让俞悦告诉你好了,她不是你的偶像吗?”
      俞悦不疑有它,还挺高兴地解释给他听,说什么电台召兼职DJ,她和婕妤怂恿许诺去报名,最后许诺就凭着一把好听的声音被选中了等等。
      我在旁边悄悄问陈了望,“我把俞悦介绍给应宏猷你会不会不高兴?”
      “当然不会。”他很认真地说,“不过你和应宏猷有仇吗,干嘛这么害他?”
      “喂,你不要这样小气好不好,人家俞悦挺好的女孩子,你自己不懂得珍惜也就算了——”
      “拜托,你没看到我额头上的三道黑线吗?我还真是没看到过比她更记仇的女孩子,到现在都对我这么凶!你把她介绍出去也好,有了发泄对象,她就不会再来折磨我了。”
      我忍不住摇头笑笑。

      事实证明,我这次牵的红线非常成功。
      当然里面也少不了男主角狂轰滥炸式的追求,反正一个月后,应宏猷已经以俞悦的男朋友自居了。
      这小子不忘到处宣传自己甜蜜的感情生活,还为我做足广告。现在医院里大大小小的女医生和护士们已经恨我入骨,因为就是我,把全医院最帅、最年青有为的医生推销给了一个貌不惊人、又没什么傲人学历的小女生。
      简直就是一个惨。我只好忍受到处遭女性白眼的实习生活。
      不过看到身边又多了一对有情人,心里还是挺为他们高兴的。这世道,能真心相爱一次不容易。
      并且,重又得到爱情滋润的俞悦心情大好,最近对陈了望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其实我一直以为他们分手后就不再联络,但据陈了望的坦白,在分手后的这三年里,俞悦无所不用其极地对他进行心理和身理上的“摧残”,反正是我们的大帅哥被她折磨得很惨就对了。

      八月初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来,婕妤考上了上外英文,再次成为申墨非的学妹。我发现她的运气真的很好,虽然每次大考都是低空飞过,但总还算过了。勉强考上初中、高中和大学,成绩不怎么理想,毕竟还是上了第一志愿。
      暑假的时候,我们兄妹看上去比爸妈还忙的样子,天天早出晚归。我去医院实习,她去出版社兼职。婕妤现在已经不是小小的校对员了,而是干一些处理读者来信之类的事情。
      我也不再去管她和小混混之间到底怎么样,但包括陈了望、许诺以及申墨非在内的我们,都很诧异他们的感情可以走得这样远,而且到现在为止都是很甜蜜的样子。
      那天晚上爸妈在医院值班,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很晚了,婕妤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正想打个电话到出版社,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我走到客厅,打开大灯,看见婕妤欢快地蹦进来,脸红红的,看上去有难抑的兴奋。
      她看见我,明显一愣。随即又绽开笑颜:“哥,你怎么还没睡啊?”
      “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我不放心。”
      “没关系的,罗漱石会送我。”她说着进了卧室。
      我站在原地迟疑一会儿,终于关了灯,走进房间。
      房里没人,我听见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知道她在洗澡。我拿出一本书,靠在床上看了起来。
      过不多久,婕妤穿着卡通睡衣走了进来。
      我问她,“你怎么没洗头发?”
      “早上出门前洗过了。”她坐在镜子前把耳环拿下来。我记得这是她刚考上高中时,和许诺一起去打的耳洞。
      婕妤站起来,走到床前一边爬上上铺一边对我说,“哥,我要睡觉了,你把灯关了吧。”
      我应了声,把书放到一边,关掉台灯。我爬起来,往厕所走去。
      洗衣机上扔着婕妤洗澡前换下的衣服,我知道她明天一早起来会先把这些洗掉再出门。我拣一只洗衣服用的脸盆,帮她把脏衣服扔进去。
      衬衫、裙子、内衣……内裤呢?
      我往地上看看,没有。
      奇怪。我又仔细地里里外外找了一遍,终于在垃圾桶里找到了。
      大概是旧了所以才扔掉的吧,我在心里为她找了一个借口。刚想把垃圾桶放下,却忽然发现内裤上的血迹。
      我心里一惊。婕妤的例假三天前刚结束,不可能现在又……
      我来不及多想,提了垃圾袋跑到楼外的垃圾池倒掉。刚转过身,就对住远处一双狼一样的眼睛。我一慌,定神细看,是罗漱石。他站在每天等婕妤的楼角,默默抽烟。
      我同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去。
      我回到我和婕妤的房间。和我刚才离开时一样,漆黑一片,只有一缕昏暗的月光透过头顶一扇小窗投在铁床生锈的床架上。
      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怕吵醒婕妤,却不料触手一具温热的身体。
      我吓一跳。“哥,是我。”婕妤突然开口,堵住了我将要出口的惊呼。我一放松,整个人瘫在床上。今天晚上,我实在受了太多惊吓,也难怪现在的大惊小怪了。
      除了婕妤,我的床上还会有谁呢?
      她伸手环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胸膛上,“哥,你都知道啦?”她轻声说。
      我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好轻抚她的发。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隐隐感到婕妤身体里有一股我所无法理解的勇气,让她在无数的同龄女孩中脱颖而出。
      所有与传统观念不和的,她都要去尝试一下。我很怀疑,我们对婕妤太宽容了。
      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来,炙痛我的皮肤。
      我终于开口问她,“还痛不痛?”
      “有一点。”她的声音很轻。
      过一会儿又说,“我早就满十八周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今天是安全期。”
      我在黑暗中翻白眼。是不是医生世家出身的女孩子因为此类知识丰富所以要比同龄人早经历这类事?我不由得想起医学院里某些私生活相当开放的女生。
      怪不得全中国只有医学院才会允许男女生住同一栋宿舍楼。
      我安慰地亲一下婕妤的额头,说,“过几天就好了,这段时间要注意卫生,不要做剧烈运动。”她乖乖地点头。
      两个既没经验又没专业知识的小孩子偷偷做这种事情,结果当然会很悲壮。婕妤后来两天□□有些微出血现象,整整痛了一个星期。据说罗漱石那小子也因为姿势不当的关系弄伤了海绵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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