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之子》月泪伯爵

2、1920·修女缔西

　　“阑达……”
　　“……阑达不要走……”

　　伦敦的街头阴雨连绵，蒙上一片阴霾的雾气。
　　男孩从睡梦中醒来，蜷缩在塞满污秽的垃圾筒旁。他看着从面前走过的流浪狗，眼神因为世故变的不羁。
　　他伸手抱过那只伤痕累累，双目已经被戳瞎的小白狗，让它用舌头舔着自己同样布满淤青的脸。

　　两个喝得醉醺醺的警察怪笑着走过来，挥舞着碗口般粗的棍子。

　　“小脏狗居然在这里！咦？今天怎么又多了一只？”
　　“就是……唉，我们的压力也是很重的，偶尔也该调整调整……”
　　说罢两人扭曲地笑起来。

　　男孩紧紧地抱着发抖的小狗，抬眼直视着这两个内心早已腐烂的恶魔。
　　在这个黑暗的街角谋生存的孩子，都挨过这些警察的打，但是没有人为此流过眼泪。
　　在那些孩子看来，落在身上的皮肉之伤远远没有饿肚子重要。

　　伦敦的豪华与光耀照不到这个黑暗的角落，这里只有暗自哭泣的孤魂，从出生到死去，没有人会同情的看一眼的脏狗。

　　“哈哈，舒服多了……好了，咱们走吧。”警察转动着沾着血痕的警棍，踢了脚被打的奄奄一息的男孩。
　　满足了变态心理的两人大笑着走远了。

　　良久，男孩才颤抖了一下，有了知觉。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抚摸着已经动弹不得的小狗。
　　“对不起……帮不了你了……”

　　一滴。
　　两滴。
　　路面上溅起点点水花。

　　下雨了。

　　男孩抬眼，又见一高大的人影。

　　几天后。
　　米特威滋孤儿院。

　　“喂，小脏狗，离娜娜远点啊！”小男生们叫嚣着，护着身后一个漂亮的女孩。

　　孤单地坐在最角落里的男孩鄙夷地看着这些自以为是的小鬼，更让他觉得可笑的是，那个漂亮的女孩还真的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她该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公主了吧。

　　他站起身，故意走近了几步。将生下来时就畸形的左眼对着他们，吓的小鬼们连连后退。

　　“快走！他是个妖怪！”
　　叫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远了。

　　妖怪……
　　阑达……他们说我是妖怪……和你说的一样呢……
　　阑达……

　　“你怎么哭了？”年轻的修女用手帕轻柔地擦着男孩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哭？我也会哭吗？

　　他楞了楞，便倔强地扭开头：“小脏狗。”

　　修女气的腮帮子鼓鼓的，就像一个孩子： “是那些小鬼这么说的是不是？太不像话了。他们就爱欺负新来的孩子。”
　　她想了想，笑着摸摸他的粟色的头发。“叫阿连好不好？”

　　“好，但是……为什么？”
　　“那是我弟弟的名字。”她干脆蹲下来，用双手撑着自己的脸，“可是……他和爸爸妈妈在两年前因为战争死于空袭……我看到了你就好象看到了他……”

　　阿连感觉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流入了自己的心。
　　他从修女手里拿过白色的手绢，轻轻地替她擦去由眼角滑落的泪。

　　“谢谢……”修女又咯咯地笑起来。
　　这是阿连第一次看见别人的笑，真正的笑容。

　　那以后，有了修女缔西的关照，阿连逐渐变的开朗，记得圣诞节那天，她神秘兮兮的把阿连叫到院子外，递给他一个漂亮的大盒子。
　　许多孩子都羡慕地躲在大树后面，唧唧喳喳地议论。
　　阿连活了六岁却从没有收到过圣诞礼物，自然是喜出望外，在修女期待的目光下解开了丝带。

　　“这……这是什么？”他的脑袋上挂满黑线。
　　硕大的盒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彩带，而盒子的底部却放着一把明晃晃的剪刀。

　　“剪刀哦！我跟麽麽商量了好久她才准许我买……”缔西摆出一副感谢上帝的虔诚样。
　　“不……我是想说，你为什么要送我……剪刀？”

　　“呵呵……”她拿过剪刀，啪嗒啪嗒地挥了两下，“给你剪头发啊！”
　　阿连一个寒战，又一个寒战。

　　在小鬼们羡慕地惊呼中，缔西拖了把小木椅将阿莲强行按下，操着剪刀啪啪剪下他遮住半个脸的刘海。而被掩盖着的结着肉茧的左脸也显露出来。

　　缔西停下了动作。
　　阿连赶紧遮住自己的脸，将头侧过去。

　　曾经把自以为是地充当骑士保护公主的男孩们得意地笑着，跑过来拉住缔西。
　　“不要给妖怪剪头发啦~~修女姐姐，陪我们去玩……”
　　孩子们摇晃着她的手，剪刀唰的滑落到雪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看着那道痕迹，阿连的眼眸又暗淡下来。他站起身，慢慢地往回走。

　　“等一下。”缔西捡起剪刀，小步跑过去。
　　她正视着阿连的脸，发现这个一向倔强的男孩的眼中竟然带着自卑和失望。

　　“头发还没有剪完哦，你怎么可以走呢？”她蹲下来，撩开他额前的头发，“不要这样遮着嘛，这样是在糟蹋你可爱的脸啊。”
　　她转过脸，假装生气的样子：“刚才你们都说了些什么啊？”

　　虽然不服气，大树下的孩子们还是一个个走了过来，一起厥着嘴：
　　“对不起！”

　　缔西又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