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ody Memory》栩乔

1、chapter 1

　　每当我踏进这个病房，都会被这里的纯粹吸引。纯白的墙，纯白的床，纯白的窗帘。以及，纯白的男子。
　　他总爱倚着窗台坐着，出神地看着窗外的世界。浅浅的金发仿佛褪色的阳光，皮肤苍白，肩骨消瘦。
　　我敲了敲门，示意我的存在，他转过脸，对我笑了一下。漂亮的蓝眼睛如亘古的星辰。
　　我报以微笑，走到他旁边，“今天觉得怎样？”
　　“我很好。”他眨了眨眼睛。
　　我掏出一枝纯白的非洲菊插到他床头的花瓶中，“你的花。”
　　白色的花令他蓝眼睛闪烁着喜悦，“谢谢你，医生。”
　　“不客气，”我淡淡地说，虽然我并不赞成在病房中放白色的花——哦，那太不吉利了，但我实在不忍看见他失落的神色。“晚一些我再给你做检查，你可以…”我看着外面明媚的天空，“好好欣赏下阳光。”
　　退出房间，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西亚菲尔，我的病人，精神病患者，不久前我成为他的主治医生。他总是安静地坐在病房中，丝毫看不出任何问题。但见过他发病的人就绝对不会这么想。绝望，惊恐，是我头一次见到他时他脸上的表情。我很好奇到底是哪种幻觉才使他变得如此疯狂。我花了几天时间研究他的资料，对他的记载少得可怜。他没有父母，没有爱人，没有朋友，仿佛一个人流落在人间。流落在人间的天使？一个古怪的念头产生在我脑中，摇头，我什么时候相信这些了，不过，西亚菲尔，的确漂亮得像一个天使。
　　如果天使存在。
　　当我再次进到病房，西亚菲尔正轻轻触碰着白花的花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白花吗？”
　　“因为…纯净？”我想了一下，说。
　　“是啊，最干净的颜色。今天心情真好呢！”他笑笑说。
　　“阳光总是让人开心的。”我说，“你应该多到外面晒晒太阳。”
　　“不行！我到外面会被发现的！”西亚菲尔急切地摇头，生怕我会赶他出去似的。
　　“好吧，你喜欢从窗口晒太阳也不错。”对待病人，很多时候需要顺着他们说话，这会有好处的。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怕什么。这是他的病症之一，他莫名其妙的幻觉，莫名其妙的忧虑。
　　沉默了好一会，西亚菲尔忽然说，“我怕会被找到，但又希望被找到…”
　　“不管会不会被找到，我会保护你的。”我看着他有些惨淡的神色，少许心疼。
　　“没用的…”他摇头，“大概快了…我总有一种预感……”
　　我正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只听他说，“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我惊讶地扬起眉毛。看，好处来了。住院至今，我终于得到了他的信任。听他的诉说，有助于我的治疗。我展开笑容，“我会是个很好的听众的。”
　　西亚菲尔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暗影，蓝色的眼睛深邃了几分。“曾经有一个人，我们相互深爱…那是我最美好的日子…我和他相识，仿佛是昨天的事情。”
　　我主意到是他不是她，不过并不在意，毕竟那不是重点，而且当你有一个朋友也是的话，就是想惊讶也难了。不知道小衡现在在干嘛。晃晃头，我走神到哪里了，我开始认真去倾听西亚菲尔的回忆。
　　意外地，他没有再说起那个“他”，反而提到了别的事情。“我从小就厌恶红色，”西亚菲尔悠悠开口，“大概是我能看见的那些东西都是红色的…它们时隐时现，却总是存在的，街角，灯下，甚至是书桌底…”
　　“对不起，你说的它们是什么？”我忍不住打断他。
　　“你先听我说好吗？”西亚菲尔抿了下薄唇，“总之它们无处不在，有的全身红色，瘦骨嶙峋，龇着牙齿，手骨突出，指甲尖利，看不清楚的时候又有点像雾气，红色有形的雾！我无法描绘它们…你应该庆幸你看不见…”
　　病案中有记载他产生的这种幻觉，我记得。嘴上却迎合着，“那我们能察觉到吗？或者…那些东西会伤害我们吗？”我试探性地问。
　　“呵…”他笑了，“不会，可视是相互的，就是说你看不见它们，它们也看不见你。”
　　我做出一傅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呢！”
　　“对于可以看见它们的人，它们总是毫不留情，它们想撕毁，吞噬！”
　　“那你…怎么逃过的？”
　　“神圣纯洁的东西，它们都怕那些…所以我信仰天主，天主让我一直活下去！”他微合上眼睛，亲吻颈间的十字架，那是他浑身唯一是饰品。
　　“那它们到底是…”我忍不住，再一次提问。
　　“恶魔！”蓝眼睛忽然凝视着我，“地狱的居民，撒旦的仆人！”
　　我忽然心中一懔，氛围让我觉得有点压抑。我同情他，这样的幻觉足以让每一个人恐惧。但我无法相信，我是一名医生，去相信病人只会让我成为他们的一员。坚定是一名精神病医生必须具备的品质。
　　接下来的内容开始让我索然无味，地狱，恶魔这些话题离我太遥远了。终于，到了下班时间！
　　我微笑着，“真遗憾，西亚菲尔，恐怕你的故事下次才能接着听了。你该休息了，多休息对你有好处。”
　　“医生，很感谢你愿意聆听。”西亚菲尔漂亮的蓝眼睛凝视着我。
　　“不客气。再见！”我挥挥手。
　　在我关上门那一刻，我听见他说，“你知道吗，医生，除了教堂，这里是唯一看不见它们的地方，你总是给人安定的感觉。”

　　下班时间，我没有开车，而是在夕阳染红的古老的街道走着。拐个弯，走进了常去的酒吧，奇遇。这家酒吧出奇安静，独身的男人女人安静地喝酒，情侣低声地调情，就连接吻都显得那么纯粹。只有在这里，我才觉得自己像一个女人，而不是白天套在白衣中严谨的医生。
　　我和老板已经熟识，不需我多言，他送上了一杯Blue Lagoon（蓝色珊瑚礁），冷艳的蓝色鸡尾酒捧在手中，冰冷了指尖。
　　“很多人都说女人饮酒的时候最寂寞，以前不觉得，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说话的男人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优雅又迷人。
　　我抬起眼，看见那个很年轻的男人。黑色的长发松散扎在脑后，墨绿的深邃的眼睛，精致的面容，黑色长风衣，白色打底衬衣，标准的身材。一个完美的男人。
　　这并不是搭讪，这一点我是看得出来的，精神病医生必须具备的洞察力。所以我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你是第一个不回答我的女人。”男人笑了。
　　“因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我侧过脸，用手撑着头，说。
　　“和你交朋友，这就是我的目的。”
　　“那首先你应该请我喝杯酒吧？”我说。
　　“好啊，你想喝什么？”
　　“呵。”我失声笑了，“我已经有酒了，一天只喝一杯。我的习惯。”我放下空杯，“想请我喝酒就明天吧。”我走出酒吧，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那俊美的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