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兔子lennie

1、01

　　Chapter Ⅰ
　　艾尔熙德搞到了一枚蛋。准确点说，是用猎物—— 一只不断蹬腿乱踢的兔子，一袋美味的坚果——换回来的。
　　最先发现蛋的人是雷古勒斯。
　　小家伙边朝他打招呼，边舔着爪子催促耶人快点准备午饭——旁边一块大石头被晒得热度刚好。
　　那是颗美丽的蛋，附着着神秘又美丽花纹的蛋壳上闪动着珍珠才有的光芒。它深深吸引住了艾尔熙德那双可随光线变化的眼睛。
　　它不该成为午餐。艾尔熙德听见一个魅惑的声音这样对自己说。

　　于是——
　　雷古勒斯他们得到了午餐，艾尔熙德得到了美丽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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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笛捷尔的洞府一如既往地杂乱无章。数不清的书籍与用途不明的实验器材，连同画有骷髅的木桶以及被坚果撑到系不上绳子的麻袋，一起覆盖住洞府地表。空气中有股由陈旧书籍的霉味、药草的香味、洞穴自身的土腥味甚至还有新出炉的烤面包诱人味道混合成的古怪气味。马尼戈特不止一次抗议这种气味“会毁了他引以为傲的鼻子”。
　　艾尔熙德小心翼翼地抱着蛋，坐在用他长长的黑色尾巴扫出的一小块空地上，并时刻躲避洞府主人在翻找资料时飞出的各种材质版本的书籍。
　　“我记得在哪儿看过的！一定看过的……”笛捷尔又丢了一卷羊皮纸之后，捶着由书籍垒砌的螺旋小塔自语，艾尔熙德惊恐地看着那快到天花板的书塔摇摇欲坠。
　　“啊！想起来了！！”笛捷尔那尖尖的耳朵抖了抖，他兴奋地大叫，迅速从中抽出一本线订书。
　　艾尔熙德张大嘴巴无声地指指他身后左右各晃两下的书塔。举着书的笛捷尔一脸疑惑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扭头，正好迎面接住倾泻而下的书本。
　　灰色的尘雾在书墟上升腾。
　　目击这一切的艾尔熙德下意识地环紧了怀中的蛋，别过脸。

　　卡路狄亚带着条肥鱼回到家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艾尔熙德蹲在他家永远不会清理完的地板上，一手抱着颗奇怪的大萝卜，一手在书堆里挖掘着什么。
　　半截吃得很肥的大尾巴露在层层书本下。卡路狄亚翻了个白眼，背着装满食材的草筐转进厨房。

　　“这是怎么回事？”
　　换下外套的卡路狄亚拎起那半截大尾巴，满脸不解地问仍没放弃挖掘的艾尔熙德。
　　没等艾尔熙德回答，表层的书开始扑扑掉落。卡路狄亚手中一空，哗啦一声，笛捷尔猛地坐起来。“看，我找到了！”他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书，缺了枚镜片的眼镜歪歪扭扭地挂在他沾了灰尘的脸上。
　　“他在帮我寻找答案。”艾尔熙德解释说。
　　“是的是的！我想我很快就会知道这个答案。”笛捷尔把卡路狄亚摸到的镜片安回镜框——上面多了条“人”字裂纹。
　　他接过蛋，在艾尔熙德忐忑不安和卡路狄亚多见不怪的目光中，三下两下地跃过地表上的层层障碍，将蛋固定在实验台上的一个架子上。然后艾尔熙德看到，笛捷尔操起只比自己家的锅子只小了一圈的放大镜，边对照着摊在实验台上的书，边嘴里念念叨叨些他完全听不懂的东西围着他的蛋打转。
　　艾尔熙德感到口干舌燥。

　　“难以置信！”笛捷尔放下放大镜，语气中透着艾尔熙德他们无法理解的兴奋，“我的收藏里找不到与它相同的描述。”
　　“就是说你也不知道它是什么。”
　　艾尔熙德有些沮丧，笛捷尔是他们当中最博学的人。
　　“的确如此。”笛捷尔摇着他硕大蓬松的尾巴，做了个无限扩大的动作，“学无止境。知识并不止于这些，这里。我还远远不够，要加倍努力才行。”
　　“你别想把屋子搞得更乱！”卡路狄亚的金色尾巴随便卷起本书砸在他头上。
　　笛捷尔不以为意：“有些时候需要不拘小节。”
　　“那你来打扫屋子洗衣做饭！你这混蛋松鼠！”再也无法忍受浑浊空气的卡路狄亚，以不逊于笛捷尔的灵敏跳到窗户前。他的同居人看着他的背影朝艾尔熙德耸耸肩膀：“你知道，猫有时候就是这样。”

　　久违的阳光挟带着清新气息将幽暗沉闷一扫而光，沐浴在金色光芒中的笛捷尔捶着掌心，恍然大悟：“我们可以用那个！”
　　他推开不明所以的艾尔熙德跳到屋子一角。一阵乒乒乓乓稀里哗啦之后，笛捷尔举起支有婴儿手臂粗细的针管。
　　艾尔熙德眩晕：“你要干什么？！”
　　“我要用这个从蛋里抽取些蛋清化验。”笛捷尔耐心地解释，同时进行消毒作业。“别担心，只是在上面钻个小孔。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这枚漂亮的蛋属于哪种生物。”
　　“别听他的。”卡路狄亚警告，“除非你想看到混着蛋壳的蛋黄酱！”
　　“这是诽谤！我的祖先擅长对付各种蛋！”
　　“可那不是你这个只会嗑坚果却又从不收拾的家伙！”
　　“呃……打断你们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笛捷尔从蛋里取了什么出来，这枚蛋会怎么样？”
　　正在每日一战的两人安静下来。彼此瞧了瞧，卡路狄亚十分挑剔地将蛋打量一番，然后做出“足够三人份源自妈妈手艺的美味蛋饼”的权威结论。
　　“它不该被吃掉！”
　　艾尔熙德反对。他取下蛋抱在怀里，思索了一会儿，提出个比较可行的方案：“我去找米诺斯。他们也许会有办法。”
　　“他们已经向更远的地方迁移，恐怕在下个春天前都见不到。冬天很快要来了，等到那时，这枚蛋也只能被吃掉。”卡路狄亚摇摇头，夹起几本书揪着笛捷尔的尾巴开始往外拖，“晒晒这些书！它们快生虫子了！”
　　艾尔熙德哑然。

　　艾尔熙德抱着他的蛋坐在树桩上，看着笛捷尔和卡路狄亚不断地将书从洞府搬出来，铺在院子里。他将蛋举在眼前，正好挡住阳光。很像马尼戈特说的那种“在甲板睡觉时海鸟从头顶飞过遮住太阳”般的感觉。艾尔熙德没到过海，他最远只去过两座山外的米诺斯他们的“前”栖息地。
　　蛋壳被晒得发烫。与热度一起自掌心传递的，似乎还有种缓慢的鼓动。
　　艾尔熙德无法确定蛋壳下是否只是简单的蛋清与蛋黄，但他确信自己听到了世上最美妙的声音，生命的声音。

　　“我要把它孵化！”艾尔熙德跳下树桩向他的朋友们大声宣布，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又坚定。
　　另外两只并没有对他的决定表现出过多惊异。呆愣存在的时间不过数秒，就被两副“果然这样啊”的表情和一同向上伸出的拇指打断。
　　艾尔熙德有些赧然：“我…我还不太清楚该怎样做……”
　　“这不困难。”卡路狄亚把全部东西甩给笛捷尔，勾着艾尔熙德的肩膀半拖半拽地把他弄向洞府，“笛捷尔有一堆这方面的书，我比他还清楚它们放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