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木兮山兮

56、第五十六章

　　铃声响第二遍的时候，小艾才犹豫着摁下接听键，接通了，没说话，消了声深深地呼吸。
　　“喂，小艾？小艾？能听见吗？”
　　“嗯。”
　　“你到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呢？”
　　“在西藏这边，什么时候回去还不知道呢。我喜欢这边的风景，想多呆些时候。”
　　“外面再好也比不上家里，早点回来吧，我还等着你回来跟我作伴呢。”
　　小艾咧嘴，盯着空中孤单飞过的鸟儿，“呵，你跟程墨二人世界甜甜蜜蜜的，要我回去给你们做灯泡啊？”
　　“我要离婚，协议已经签了。”
　　“你说什么？”
　　“离婚，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了，现在等程墨签完就行了。”
　　小艾瞬间炸毛：“你丫的抽疯了是吧！才结婚几天就离婚，有你这么折腾的吗？等着！”挂了电话，订了最近的飞机票，行李来不及收拾不要了，站在路边招了辆车就往机场赶。
　　程宅。
　　小程知站在他姥姥腿上，舞动着胳膊，晃悠着腿，就着他姥姥手里的奶瓶使劲啜两口，再转回来扑哧扑哧地吐泡泡，兴致上来了就转身往他老爹脸上招呼两下子，自娱自乐倒也挺开心。
　　相比于小程知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笑脸，程海，程墨，徐安薇三人脸上的颜色则难看的厉害。
　　三人中间的茶几上躺着那份离婚协议，篇幅不长，言辞虽简短，意思却很明确：财产不要，孩子的抚养权也放弃。程墨相信，现在闭着眼睛，自己都能将这份协议一字不漏地背诵出来！
　　从看见这份协议的那刻起，他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个狠心的女人，真的是自己这许多年宠着护着养大的那个小丫头？为了离婚她竟然连程知都不要了！她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要了！
　　徐安薇搂着肉嘟嘟的小程知，心里愧疚，眼眶就一直没干过。她怎么琢磨，都觉得是自己失败的婚姻给林苒造成了深刻的负面影响，以至于让她今天如此草率的对待这场婚姻，现在闹成这样，她怎么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能在这件事情上能对林苒说上一两句。
　　亲亲小程知的脸蛋，徐安薇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可怜她这么招人稀罕的小外孙，还不知道自己将要被妈妈抛弃，笑的这么惹人疼。
　　程海两腿叉开坐着，拿出一根烟要点上，想起小程知在旁边，将烟捏在手心里揉成了一团。向前弓了腰，将那份协议又从头至尾一字一字地看过一遍。
　　程海埋怨林苒吗？当然！
　　程墨所做的，在程海来看，不过是一个出色的商人又打了一场漂亮的仗，仅此而已。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得去争取，哪怕不折手段也无可厚非。而苒苒竟然因此就如此草率地提出离婚，还主动放弃了程知的抚养权，程海觉得她这是在任性，再说了，程墨所做所为不也是为了她么？他们俩现在离了婚，可怜刚满一岁的小程知就成单亲家庭的孩子，这对他将来的健康成长肯定是很不利。
　　苒苒怎么就不能为孩子想想呢？
　　程海抱过程知，上下抛着，小程知开心地咯咯笑，不停地笑。这么开爱的孩子，苒苒怎么就舍得呢？
　　“爸，徐姨，以后程知你们就帮忙照顾着，我还住蓝湖那边。徐姨，你劝劝苒苒，让她回来住，她一个人住在外面吃苦我不放心，而且住在这里还能天天见着程知，程知想妈妈了也能天天见着。”
　　“嗯。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呢？就这么单着，还是？”
　　“徐姨，其实我从来都不想离婚，可是我跟苒苒之间有个结，这个结不解开，我们俩之间就永远隔着一面玻璃，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真情相拥。所以，我决定放手让她去解开这个结，而我，会在这里等她，等到她解开了结的那天，不管她走多远，我都会去接她回家。”
　　徐安薇擦泪，“阿墨，谢谢你，这么包容苒苒。都怪我，怪没给她做个好榜样……”
　　林苒眼巴巴地看着小艾。
　　“不行！”
　　下一秒，小艾就看见已经升级为人母的某个欧巴桑摆出了星星眼的可爱表情，歪着头，声音嗲地让她昨天的早餐都要吐出来了：“为什么嘛？”
　　“你先交代为什么要离婚，然后我再酌情考虑要不要把房子借给你。”
　　“可以不交代吗直接借房吗？”
　　“说！”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小艾还在慢慢地搅着，金属质地的细长小勺跟易碎的陶瓷发生碰撞，杯中的液体便再也不得片刻宁静。
　　小艾盯着杯中小小的涟漪，不敢直视林苒的眼睛：“这么说，你早就想起来了？”
　　“嗯。”
　　空气中就只剩下搅拌时碰出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