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才算深爱》折竹知雪重

7、非亲非疏非相知

　　春天：
　　十五岁的时候，言格搬回了言家。
　　言爷爷说，言格也大了些，他母亲，也好了。这两年，叨扰太多了。

　　搬离了温家，言格和尹瑟的关系反而好了些，渐渐地也几乎恢复了儿时的亲密。
　　初三毕业了，照例升到学校的高中部，不需太过操心。

　　又是一个这样的盛夏。
　　温明扬带着言格去酒吧庆祝，顺便捎上了尹瑟。
　　不知为何，那哥俩喝的烂醉，仿佛有什么心事一般。尹瑟只好待在一边，渴到不行。
　　“可以给我一杯清水吗？”她向服务员问道，有些不好意思。
　　温明扬和言格都笑了，带着浓重的醉态。
　　尹瑟揉着眉心，想着待会儿怎么把这俩人带回去，怎么向家里人交代。
　　言格突然凑过来，鼻息都是熏人的酒味。他伸手捏了尹瑟的脸颊：“尹瑟，你这样真可爱。”
　　尹瑟惊的愣住了，从来在她面前温顺撒娇的言格突然露出这种——调戏——的姿态，她一时无法适应。
　　温明扬脸色白了。
　　言格犹自笑着，三分醉态，空洞的黑眸里此时带了太多复杂的感情，她分辨不清。
　　尹瑟把面前要来的清水端起来，哄道：“言格，喝口水。”
　　言格却皱了眉，蓦地伸手抱过她，烦躁的声音在她耳边沉沉响起：“尹瑟，我该拿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尹瑟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去年开始言格就不太对劲了，先是对她疏远，然后渐渐的俩人的关系又好了起来。难道是言格喜欢上了哪个女生，却碍于她……
　　正在疑惑，突然听见周围躁动起来，有人喊道：“快走啊，着火了！”
　　尹瑟惊惧地看着吧台方向暗红的火光，脑中浮现起那个海南的雨夜。
　　为什么，这么难。在一起，这么难。
　　她推开言格，晃着他道：“言格，快醒醒，着火了！”
　　言格听见她慌张的声音，回了神。
　　“别怕。”他说。
　　尹瑟怎能不怕，看着同样烂醉如泥的温明扬，怎样才能救两个人出去。
　　她看着急速扩张的火势，咬咬牙，深黑的眼眸在火光中也染上红色，道：“言格，自己往外走。”然后拿起那杯清水，向他脸上倒了，扶起温明扬，头也不回地走去。
　　她说，自己往外走。
　　然后头也不回地抛弃了他。
　　他难道不知道她的苦衷？可是她终究抛弃了他。
　　成长的选择，何其艰难，何其残忍。
　　几乎是爬着接近了酒吧门口，浓烈的烟已熏的他睁不开眼，难以呼吸。
　　在放弃的前一刻，看到了她在漫天大火中向他跑来的身影。
　　仍然，是他的尹瑟啊！

　　“小格，尹瑟来看你了。”言爷爷的声音。
　　言格换上漠然的表情转过头，看到女孩那永远没有感情的清亮美丽的眼睛，一直既往的没有感情。心里突升起一股怨气，凭什么，只有他在乎，而她，永远淡然处之。
　　“言爷爷，对不起。”尹瑟放下手中的袋子，朝言爷爷鞠了一躬。
　　“哎，尹瑟，这不是你的错儿。别想太多，小孩子不好心思太重。”言爷爷怜爱地看着尹瑟，看到孙儿愤然不满的表情，叹口气，走了出去，说：“你们好好说说话，小格，不许欺负你温妹妹。”
　　言格冷哼一声，把头转到另一边。
　　“恩，美国糖。”尹瑟开始往袋里拿东西。看言格的背微动了一下，心里好笑。
　　“漫画书？”这会儿镇定下来了，毫无反应。
　　“我的道歉？”
　　“我怎么一点歉意都没有看见。”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有没有？”
　　言格在床上翻过身，看着她微笑的眼睛，她的笑意总是只够到达嘴角，此时却停留在眼睛，那双漂亮的，总是淡漠的眼睛。
　　“你还笑！！！”言格生气地拿枕头砸她。
　　尹瑟接过枕头，叹了口气。真的不懂吗？言格，真的不懂吗？
　　言格拿起床头的糖，撕开一个放进嘴里：“美国糖，现在什么年代了，早就不稀罕了，你不知道吗？”
　　尹瑟笑道：“是是是，我不知道。”
　　“漫画书？亏你想的出来！”
　　“嗯嗯，是啊！”
　　“温尹瑟你这个死丫头！”不过好在她还知道自己不能再喝牛奶。
　　尹瑟皱眉：“不要生气了，言格，你怎么总是长不大。”
　　言格本来已经不生气了，听到这话立马怒了：“什么长不大，本少这样青春活泼玉树临风人见人爱，温尹瑟你是什么眼神啊什么眼神！”
　　尹瑟叹了一口气，突然严肃起来：“言格，你要和我站在一起，必须变的强大。”
　　言格白她一眼：“老子为毛要和你站在一起？”
　　尹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言格终于装不住，纳闷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尹瑟笑道：“很久了。”
　　言格郁闷了：“靠，那老子拿辛尔雅刺激你，你怎么还装的一脸清纯无知状？”
　　尹瑟又看着他笑。
　　言格怒：“笑笑笑，你丫就知道笑，腮帮酸不酸！”
　　继续笑。
　　言格的表情终于慢慢泄露出忧伤：“因为你不喜欢我吗？因为不喜欢，所以不在乎。”
　　“只是因为我比较能装而已。”
　　“====”
　　尹瑟扬起嘴角，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他的唇，末了，起身，笑意温柔：“言格，如果你看过我的眼睛，又怎能说我不爱你。”他说喜欢，她说爱。
　　“谢谢你还活着。”
　　“我只是必须争取，和你并肩站立的权利。”
　　被强吻的某人魂飞天外中。

　　高中开学，初中的同学们发现，莫名其妙的，出院后的言格成了温尹瑟的男朋友。
　　其实这也不该是多令人惊讶的一件事。毕竟言格上下学都是坐温家的公车，理由是温家要接两个人——温尹瑟和温明扬，而顺带上一个他，非常的顺便。到第二天辛达夷就发现了这个道理，也坐上了温家的车。虽然小公主温尹瑟总是施施然坐在副驾驶座，但是在同学看来这就是言格追求温尹瑟的表现，这车坐了很多年，就追了多少年。如今功德圆满，在外人眼里，也只是两人开始同时坐在后座，留温明扬坐副驾驶座的区别。
　　但是温尹瑟一向是那么一个冷漠透明的人，美丽，用沉默遮掩，成绩，用低调遮掩，才华，用拒绝遮掩。所以很多人都没有想通这么一个低调的连美丽的外表都暗淡的人怎么就和高调而平易近人的言格在一起了。而每次两人同时出现，温尹瑟依然沉默的像言格的影子，却又让人不能忽视。
　　在发小看来，却远不是那么回事。孙鹏知道言格的空洞和冷情，达夷知道尹瑟的才华和深情。然，不足为外人道。他们本就是这么孤单而扶持着长大，不经历不能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