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非天意》回塘

6、交锋

　　林谷坐在书桌前，心中烦闷如堵了一团棉絮。室友陶蕊走过来，用胳膊肘推了推她：“哎亲爱的，这是怎么了，吃了一顿饭像把魂儿给吃走了。”
　　林谷迅速从往事中抽离，片刻间又恢复了往日招牌式笑容：“我捡着钱了。”
　　陶蕊呸了一句，知道她开心不开心都没个正形，索性不理，刷牙去了。林谷见她去了洗手间，也准备睡觉了，突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她心里疑惑，觉得是谁打错了。但还是接起电话：“喂？您好，哪位？”
　　“……林谷？”谢非清的声音在夜里沉沉地响起。
　　林谷的心狂跳起来，一瞬间简直拿不住手机。
　　“嗯……谢非清？”她不敢确定。
　　“这么多年，你都没换号码。还好我记得住。”
　　林谷就哽住了。这么多年，他还记得住自己的号码？她心里微微地疼起来。难言的感觉涌上心头，却无从说起，只能支支吾吾道：“嗯……你有什么事吗？”
　　“出来走走吧。”谢非清的声音平静得像古井，不起微澜。
　　林谷想也没想就拒绝：“呃……我要睡了，改天吧。”
　　“我在你楼下。”
　　“……”

　　林谷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和谢非清重逢意味着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谢非清显得老练了很多，本来自己和他在一起就显得幼稚，现在更觉得自惭形秽了。他是自己拍马也赶不上的人，自己硬要赖在他身边对他也是拖累。
　　这么想着，林谷心里好受了一些，越来越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走下楼，便看见谢非清穿着黑色长风衣在昏黄的路灯下研究一棵白杨的树干。林谷看着他，心里想，这就是当初走近一步心里也会乐开花的人，这就是当初看一眼就觉得幸福的人，现在他不属于自己了。她突然很想哭。
　　谢非清听见脚步声便转身，林谷已经恢复平静。
　　“回来吃东西了吗？”谢非清轻声问，温柔得像两人从前在一起时候的样子。
　　这最让林谷受不了，她觉得在谢非清面前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没办法隐藏，这太可怕了。每个成年人都或多或少会伪装，演技纵然达不到影帝的水平，也起码会撑个面子。可是面对谢非清，林谷只感觉自己一丝一毫的想法都会被他知晓。一瞬间她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回答道：“不饿。”
　　谢非清笑笑：“土豆汤很好喝，味道比以前好多了。我喝的时候有点凉了，但还是很好喝。”如果魏晋在场，听到这些话肯定会惊讶得下巴掉下来，这么温情脉脉的话出自谢非清之口，而且一次性地说了这么多，真比中头奖还要让人惊喜。
　　林谷心里却又是一紧。当年有次谢非清肺炎住院，嫌医院食堂的饭不好吃，硬要林谷做。林谷也没下过厨，为了他硬着头皮去了两人常去的那家小餐馆，借老板娘厨房一用，人品爆发做了个土豆汤。那真是相当难吃的一锅汤。土豆煮得稀烂，用筷子一搅就变成了糊状物；葱花切得支离破碎，还有呛人的油烟味。谢非清却像电视剧里所有深情的男主角一样一口气吃了下去。
　　想到这个，林谷又要崩溃了。她拼命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当然了，女孩子总得有一道拿得出手的菜。”
　　两人一时都无话可说，气氛异常尴尬。林谷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数来数去还是十个。
　　忽然，林谷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是室友周蝶和谢晓敏下课回来。林谷本想借这个机会跟俩人进去得了，谁知周蝶和谢晓敏都甚为自觉地把林谷当了空气，目不斜视地进了宿舍楼，林谷的内心顿时充满了悲愤之情。
　　“林谷，我们能不能别这样？”正在林谷拼命想该找个什么理由结束对话的时候，谢非清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什么样子？”林谷节节败退，惊慌不已。
　　“别搞得像老朋友碰面一样，这跟我想的不一样。”
　　林谷低下头，沉默不语。她在心里苦笑，你知足吧谢非清，我想象中我们根本没机会再见面。
　　“魏晋问过你是吗？问你是不是以前认识我？”
　　林谷不敢看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点点头。
　　“你说你欠我钱？”谢非清接着说，语气里透出一丝打趣。
　　林谷尴尬地又点了点头。
　　“欠我钱是不是该还呢？”
　　林谷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他，像从前谢非清每次讲出什么颠覆林谷世界观的事情时一样，谢非清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
　　林谷咬了咬嘴唇，真想推开他夺路而逃，话出口时声音都有些颤抖：“该说的四年前我都说过了，你还想听什么呢？”
　　“四年，你也记得清楚我们分开四年了。这四年里，我天天都在想，到底是为什么你要离开我。我自信没人撬得了我的墙角，也自信不曾对你不好。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你就那么坚决，一定要和我分手？你说你只对自己好，你这是对自己好吗？跟我分手你就开心了吗？这四年你真就过得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得多吗？”谢非清把积攒了四年的话一股脑地倾吐出来，说完时自己也愣住了。他不曾想过自己还会这么动怒，不曾想过原来心底有这么多不甘。
　　林谷的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鞭子，抽得她心都要抽搐了。她握紧拳头，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感情：“你问我开不开心，我当然开心！我自己做的选择从来都不后悔！你们这些完美主义者、天之骄子，人生中就不允许有一点不完美，何必为了这点小事耿耿于怀？我就不相信你四年来对我念念不忘，我哪有那么好？一个解释，一个解释——解释不解释有意义吗？我解释了你未必就能释怀！你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就算是我也解不开！”她一口气说完，自觉已经无法坚持下去，转身跑回了寝室。
　　谢非清呆立在那里，心里空空荡荡。
　　月亮明晃晃的。街灯也太亮了。身后有落叶坠地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下文中将增加周蝶同学的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