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我的少年时代》俞小藤

4、伞下的少年 棉棉第一次

　　棉棉第一次见到林芥，其实并不觉得那是宿命。
　　那还是一个星期之前，一个下着雨的夜里。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她跑到就近的商场边躲雨边思索小晗刚搬到窗台的那盆花会不会被打折了。周围的人在不停吐槽着这飘然而至的雨。
　　“昨天还带伞出门了呢每次都偏选不带的时候下。”
　　“哎哟完了出门的时候窗子没关好呢。”
　　“让那谁来接吧这么大的雨也回不去呀。”
　　一个婴儿伸长了手指着外面的闪电：“亮亮……”
　　抱着她的年轻母亲捏了捏它的手：“是漂亮。”
　　“亮……亮……”
　　等等等等。
　　引起棉棉关注的是不远处一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女生，她穿着白色公主裙正侧身打电话：“我电影都看好了，你还没忙完么。”注意她是因为棉棉认出了她头顶与裙子配套的蝴蝶结，她在橱窗里看到过这条裙子，价格不菲。当然，还有她比一般人漂亮太多的脸蛋。
　　“下雨了，我回不了家。”
　　“可是每次都是这样，这都好几次了。”原本柔弱的声音愈发委屈。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女生的声音忽然带着哭腔：“没关系，我自己淋雨回去好了。”
　　棉棉转过头，如愿的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多漂亮一双眼睛，实在是不应该用来哭啊。
　　这场雨好像比想象中的更凶猛，周围的人都三三两两走了，倒是那个打电话的女生，还不死心的等着，棉棉摸摸口袋，哎，不争气，果然就剩几个硬币。总得像个办法回家啊，阿草工作的地方又远，又不愿欠别人人情，熬一熬等小一点跑回去吧。
　　姑娘等的人终于不负众望的出现了，因为他撑了把黑色的雨伞，白色的衬衫就显得格外亮眼，裤腿有些打湿，但是双腿修长笔直，一点不为风雨所阻的样子。棉棉看到他的脸，果然是无比帅气的男生，但是嘴唇很薄，虽然唇形是好看的，据说这种男生是薄情的，也难为姑娘的一片真心了。
　　女生趴在男生肩膀嘤嘤抽泣起来，男生拍拍她的背：“我不是来了么，怎么还哭上了。”得到安慰，女生反倒像受到鼓励似的彻底哭出来。男生笑着安慰道：“好了，早知道我来了会惹你哭，不是还不如不来么。”
　　“你看下雨的没淋湿，反倒被你打湿肩膀了，真是不划算。”男生轻声嗔怪着，女生却仍趴在肩头不肯起来，“再哭要闹笑话了哦。”
　　女生终于停止了哭泣，断断续续说：“本来就是说好陪我看电影的，现在电影我也自己看了，我也只是希望你接我一下而已。”
　　“不哭了就起来吧。”
　　“不想被你看到我哭的样子，难看。”
　　男生轻笑：“你出去举着叶可欣的牌子问问，向来都是夸你的，说你难看的人我还没见过呢。”
　　“是啊，从来都是只有夸我的人。我的朋友都跟我说，我们在一起是天经地义，他们还说，也就只有你配得上我了。可是只有我知道，跟你在一起是多么小心翼翼。我不可以无理取闹不可以任性胡来，我要端庄优雅大度，不然怎么能当你的女朋友。我也觉得今天这样太难看，可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她终于抬起头，“林芥你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当然喜欢。”
　　“你也说你喜欢，可是每次你都舍弃我去陪别人。”
　　“阿树想到个新战略，下星期有比赛，所有人都兴致勃勃，我作为队长怎么能抛下他们自己约会。”
　　“那上次呢，你也说有事，可是朋友说看到你跟个女生在一起。”
　　“哦？什么时候，我忘了。”男生回答的无比自然。
　　“我从来都假装不知道，从来都不问你任何事，可是不只一次了，你永远不跟我解释。”
　　“好了，大不了打完比赛多陪你看几次电影。”
　　“我才不要你勉为其难补偿我，你答应我以后不要见其他女生。”
　　男生的脸终于阴下来：“都说我忘了。”
　　“林芥，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这是唯一一次。”女生急切地抓紧男生的手，“我只要你答应我，有我一个不够么。”
　　男生叹气：“我来接你，你却闹脾气，可欣，你什么时候变得跟其他女生一样小肚鸡肠了。”
　　女生似是终于认清了现实般彻底崩溃：“你，你是真的不爱我，你不爱我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男生皱眉：“好了，我说过爱你。回家了，大庭广众咄咄逼人可不礼貌。”
　　“我……林芥，我要跟你分手。”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温柔地抚上她的脸，为她擦去眼泪：“可欣啊，看来我把你宠坏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呢，不可以说分手这个词哦。”
　　女生忽然慌乱起来：“林芥，我不要你保证什么，只要你说只爱我一个，我就相信你，我们还好好的好不好。”
　　男生却轻轻挣脱她的手，掏出手机滴滴按了几下：“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让萧麦来接你。”
　　“萧麦？不，你明知道他对我有意思。”
　　男生微微一笑：“可欣啊，萧麦对你很好，这不正是你希望的么。”
　　女生愣在那里，口中喃喃着“不，不是这样的。”男生却不理他，径直走了。
　　走过棉棉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身来，从包里掏出一把紫色的折伞：“我想你此刻正好需要一把伞。”待棉棉接过，对她微微一躬，又大步不停朝前走去。
　　棉棉愕然看看手中的伞，又看看那边梨花带雨的姑娘。什么情况，免费看了一出戏，不止不要买票，还倒赚了一把伞，幸福也未免来得太突然。她打开伞，看它在头顶撑起一方紫色，这一小片伞下的天地通通是属于她的，她感觉被紫色包裹，明亮而桀骜。其实棉棉更喜欢蓝色，对比紫色，蓝色似乎更加温暖一些，但是现在忽然觉得，紫色也不错啊，她拥有了一把紫色的伞，瞬间感觉百毒不侵。
　　她转头看看渐渐远去却依旧挺拔的身影，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稳步跟了上去。
　　今晚的雨水似乎超乎寻常的充盈，下了个把小时势头却一点不见缓，前方的身影却依旧从容淡定风度翩翩。怎么会有这样的男生呢？棉棉想。她身边的男生多半是心浮气躁的人，阿草算是最心思沉稳的一个，但他向来讨厌下雨，断不会这样泰然自若地雨中漫步。想起他方才对女友的态度，看来他不是不怜香惜玉，应该是个天生冷情的人啊，冷情到连雨水都不能影响到他分毫。这样的男生，天生就不懂爱啊。
　　男生终于意识到身后紧跟不放的脚步声，回过身来看她：“有事？”
　　棉棉的眼睛笑的似一轮弯月：“无事。”
　　“无事就回家吧。”男生倒也不追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棉棉继续跟着他：“本来是无事的，不过我还不知道你号码，不知道怎么把伞还给你呢。”
　　“不用，送你了。”
　　“第一次见面就收礼物，不太好吧。”
　　“不喜欢就丢了。”
　　“经我的手丢的，那就是丢我自己的东西，我还是收了你的伞，实质没有改变啊。”
　　“这么不情愿，现在就还给我吧。”似乎被与女友的吵架所影响，男生并没有看上去那般平静，显出了明显的不耐。
　　以为女生会没有台阶下而不知所措，没想到她敏捷的收起了伞递给男生，男生愣了愣，冷哼一声接过伞，顺手便扔到路边。这个人何止冷情，他根本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冷漠的。然而此刻，女生却已经抓着他的袖子钻到了他的雨伞下。
　　男生终于皱起了眉头：“还有事？”
　　棉棉却仍是笑笑的看着他的眼睛：“小女子深夜出门不曾带伞，不知兄台能否行个方便让我拼个伞。看你一身正气一定不忍心让我一个弱女子淋雨的对吧。”
　　男生也不回答，只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深深的看到她的眼睛里：“你到底想干嘛？”
　　刚刚接过伞的手已经有些打湿，按住下巴的手指有些许凉意，棉棉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只想跟你交个朋友，很难懂么。”
　　“朋友？我从来不在半夜单独送女性朋友回家。”
　　“那你会送谁？”
　　“兄弟，情人。”
　　“那假装我是你兄弟好了。”
　　男生放开她，终于对她展开了惯有的微笑：“可惜你的性别决定了你无法做我的兄弟。”
　　棉棉摸着吃痛的下巴恍然大悟般看着他：“所以你要我做情人？”
　　“你看到了，我有女朋友。”
　　“她不是要跟你分手么？”
　　男生不置可否：“原来你没谈过恋爱啊，吵架不是撒娇手段么？”
　　“你就这么确定她只是撒娇不会分手？我刚刚也没觉得你把这当成是情趣啊。”
　　“我自己的女朋友，自然比你要懂。”
　　“我又不要你分手。”她的笑带了一丝狡黠，“不过，你会为了我跟她分手么？”
　　“当然不会。”他挑眉。
　　“那你还担心什么？”棉棉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影响不了你分手，你自谈你的恋爱，我做你的情人，你有什么好吃亏的呢？”
　　这回倒是他无言以对了。
　　“这样，既然你现在无法回答，那如果下次有缘再见你再回复我好了。”她伸出两个食指在身前打了个差，“我保证不刻意找你，如何？我也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缘。”
　　“那如果再不相见呢？”
　　“那就是天意，我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芥终于觉得，这个女生，还是有点意思的。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