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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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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荷凋敝秋果硕,不知不觉从石牢被救,牵住楚宅已过去近半年。
烨国统一天下,郯国易主,沿用“郯“为过好,改年号”臻观“,都城定为长安。楚泽涛听封定康王爷,出任中书省宰相。为烨国提供矿脉情报的黎国钱左相李雄博听封永宁王爷,其女李小小听封璃御郡主。
楚泽涛、李雄博自听封后即日上任,朝中政局尚未完全稳定,烨国一统天下,各附属国朝贡不断,朝中大臣无不焚膏继晷,忙的分身乏术。
二十年前,烨国皇宫政变,当朝贵妃为夺后位,在皇太后默许下联手辅政毒害皇后,太子被迫出逃关外。太后未保地位,多年来始终执掌凤印及半个虎符。而今,原太子李世麟重掌朝政。前仇旧恨,处斩贵妃、辅政,看似风平浪静的皇室,其实暗流涌动,太皇太后与当年政变关系牵连,自然形成抵抗李世麟的派别。太皇太后所作也不过逃不脱古来掌权者的心态,太皇太后只怕是女子一生能到达的权贵顶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纵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家族,太皇太后发展外戚势力也并不难理解。况李世麟明白自古后宫争斗无数,怎生处理外戚势力永远是帝王无可避免的课题。当然太皇太后也是明白的,如今李世麟显膺帝录,已不可能成为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棋子,这样一来祖孙和睦的表面功夫自然是要好生做的。
功高盖主,历代皇帝登基首先要做的一件事比是削弱功臣的权利,无论君臣关系如何,无论君臣之间这种打压与被打压的关系是基于自愿还是被迫。怀柔无疑是两全其美的方式,于是李世麟决定于元宵佳节补办璃御郡主的册封仪式,大宴群臣及其家属,并邀皇室成员出席,其用意显而易见——有意赐婚功臣。各闺中待字的金枝玉叶自然要精心打扮,只为得一佳婿。
回复女儿身后,乔云飞不得不在元宵宴上身着女装出席。她仍固执地着袭青玄衣,放下男子的发髻,随意将耳鬓发束绑与脑后,只装饰支简陋的银钿步摇。
与父亲李雄博一起随太监被引就坐,不多会儿宴会静下来,太监尖声高道「皇上驾到——」
众人俯首跪拜。
「众卿平身」
李世麟声线年轻却沉稳,充满上位者的淡定,乔云飞不禁想要一睹这位可谓传奇帝王的庐山真面目。
正殿上衣着龙纹黄袍的男子不过弱冠之年,天庭饱满,轮廓深刻,双目清明深沉,却是天生帝王。他左下方席位上坐着个俊生的青年,面如冠玉,眉目间似有无穷生气,活脱脱符纨绔公子的模样。御前左右定国将军、骁骑将军身着便服佩剑于席。乔云飞一惊,竟是李逸风男子打扮不变雌雄,收敛了往日的痞笑,肃穆间更英气逼人。
「太皇太后驾到——」
半盏茶时间,太皇太后姗姗来迟,李世麟亲自上前请安,伺候其入座,之后皇宴正式开始。待久过几旬,宴会气氛热烈时,李世麟道「今日邀重卿于此,除共庆佳节外,朕令有一事」
各扑脂抹粉、花枝招展的千金不约而同精神一振,紧张得偷偷盯住自己的“如意郎君“。不想李世麟却道「璃御郡主猜的兼备,深得朕及太皇太后欢心,今日璃御终于病愈,借此良机介绍与众卿,望璃御能早些适应在长安的生活」
语毕太皇太后在侍婢搀扶下亲自走到乔云飞跟前,众人心中无不唏嘘,只见太皇太后从发髻上取下支发钗为乔云飞戴上「哀家常年身居后宫,实在闷得慌,小小有空多进宫陪陪哀家」
莫名其妙的恩宠让乔云飞一时反应不过来,她僵硬地站起身,那身太简陋的打扮几乎令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这是万千恩宠的郡主吗?!这难道不是市井小民家的小姐?!
不够女性的衣着,简陋如单衣,相比在场的莺莺燕燕,除了还算秀气的五官,还真没有什么出彩之处。
目的不一的视线灼得乔云飞全身不适,第一次以女装出现在世人眼前,她实在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连手该怎么放也不晓得。她尽量表现得镇定,但不自觉垂下的头,还是透露了她的不安。
乔云飞的一举一动毫无遗漏尽收李逸风眼底,他站起身行礼「陛下,璃御郡主方才病愈,入夜风大,不如让末将先行护送郡主回府歇息」
说的什么胡话?!乔云飞真相冲上去指着李逸风大骂!她个死变态!痞子!流氓!颠鸾倒凤、以假乱真不说,还,还,还说什么……要护送我回府?!想我堂堂七尺男……咳,不是,我乔云飞岂是弱不禁风的弱,弱,弱智女流!
李逸风看着那鼓起粉嘟嘟腮帮的小兔子,怒得一双秋水似的眼直勾勾瞪着自己,其中不容他人。李逸风心中顿时莫名大快,唇角无意地上扬,添了几分玩世不恭。
愤愤地怒了努嘴,撇开眼,乔云飞又暗骂道。有病!看我作甚!还笑!下流!变态!以为自己长得很俊么!哼!比起凌哥哥还差得远呢!想着乔云飞看了看与李逸风平席而坐的楚凌。……嗯,也没那么远,但还是差,差那么一点点。
李世麟礼仪性地看看杨太后,后颔首「爱卿有此心意甚好,便准了先行退下吧」
李雄博仍是那么刻板,忙起身作揖道「不敢有劳将军,只让丫鬟送小女回去便罢」
「郡主乃千金之躯,护送郡主当是末将分内之事,更是末将的荣幸,还望王爷恩准」
其实李逸风这般说辞也不过是尊重李雄博的表现,反正当今九五都应允了,还容得他小小王爷反对吗。倒是太皇太后很满意李逸风的表现,这年轻的猛将没有同龄人的狂傲,却是成熟有礼,某种程度上,她对李世麟带来的人又多了几分警惕。
乔云飞可谓是又羞又窘,李逸风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昵地搀着她离席,其中的呵护小心似乎是无声的宣告他们之间非比寻常的关系。乔云飞浑浑噩噩,已然无暇顾及别人的看法。
离开摘星阁,御花园里瑟瑟的寒风吹得乔云飞清醒了些。身后鼓吹喧阗有些不真实。乔云飞木讷的转头看向李逸风,一双散着邪气的眼痞痞地盯着她,乔云飞脸上一热,立即低下了头。
「郡主,真是国色天香啊」李逸风像是顿悟了什么真理,发出了深深的感叹。说着还不忘暧昧地往乔云飞的纤腰上轻捏一把。
「你!你!你!……」本来还为了那认真的赞美而有些飘飘然的乔云飞,被突如其来的调戏激得说不出话来,只涨红了那张秀气的面容。
「云飞……你真美」
李逸风看着她倔脾气的小兔子,温柔一笑,眼神深沉得像潭水,字字句句认真非常。乔云飞一怔,心脏兀地狂跳起来,偌大天地寂静如无物只有她的心跳声大得像要吐露出她的心情。
「你,你胡说什么!皇上……皇上不是要赐婚与你?你女扮男装,欺君犯上,却还要断送别的女子的一生?」
我断送别的女子的一生?!是!她李逸风是爱上了女子,是爱上了她乔云飞,难道就因为自己不是男子,便是断送他人的人生!皇上要赐婚,难道你心里就一点都不在乎,难道你心里比起我反而更担心素未蒙面的陌生人?李逸风霎时恼了。
「我倒与女子结合又如何!我爱她,天下男子能给的我也能给她!天下男子给不了的我也能给她!」
李逸风失态地冲乔云飞吼道。乔云飞将那字句听得清晰。……原来,她早有了心上人。
乔云飞看着李逸风已是呆然,李逸风却是无法自控,狠狠握着乔云飞的肩「她爱我!她也爱我!」李逸风说得激动,几乎是咆哮着这样的事实,乔云飞却不知道,这铿锵有力的一字一字,更多的是李逸风不敢想象乔云飞竟不钟情与自己的悲恸。「既是两情相悦,有何不可!」
「我……我……」
乔云飞支支吾吾,她想说什么,看着竭力维护情人的李逸风,如此熟悉而有如此陌生。像是被逼绝境的濒死挣扎,乔云飞用尽全身气力挣脱李逸风的禁锢,头也不回冲进夜色中。
「呼,呼,呼……」杵着自己的膝,胡乱抹去不争气的眼泪,乔云飞才终于鼓起勇气朝来路回望。她希望自己永远是乔云飞,是真正的乔云飞,只是乔云飞……是真正的男子,是……是可以名正言顺,名正言顺执子之手相携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