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
我以为在近半月的相处之后，她至少也有……至少有那么一刻真心待我。呵，原来一直以来真心待人的只有我而已。乔云飞啊乔云飞，你真傻……
乔云飞不由陷入回忆，从第一次见到李逸风到终于从被利用的真相中醒悟过来。玄青色的衣襟零星散布了墨青，他扯起秀气儿固执的唇角，单薄的青山袖规矩地从那毫无英气的眉目间掠过，乔云飞才终于能再将周围的景看清。
什么是以礼相待，什么相携嬉游，不过……不过是错觉。分别时李逸风那双似乎包含了不舍与担忧的眼直刺得乔云飞痛彻心扉。
不知不觉飞奔的马儿已冲到山路交叉口，乔云飞一狠心，拉了缰绳就往李逸风的方向去。要去问她为什么，还是问她到底是不是在利用自己，还是……也许自己什么也不想问，只是想见她，看着那不变的痞笑，那些小茶店的流言就让它成为流言。
呼汗昊三人终于赶上乔云飞，眼看乔云飞离锦衣使的分据点越来越近，呼汗昊真有些焦头烂额，他不敢想象若任务失败李逸风会如何惩罚自己，他也惊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白脸小书生竟比马还倔。
「乔公子！」呼汗昊一急大声叫唤，生怕乔云飞再跑丢了，却不想这样只会起反效果。
果然这一声，乔云飞发现了呼汗昊三人。不能被追上！他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强烈的念头，随机马头一转，乔云飞青玄色的身影霎时融进了树林。
乔云飞毕竟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两个多时辰都在马背上颠簸实在浑身乏的厉害，只能下马休息。
「没想到肖大人的消息是真的，“缨神”李逸风果然也逃不过情关。为了黎国的御史抗旨拒不征伐不说，更是擅离职守，为保其安危而亡命天涯」
「自古英雄难过情关，“缨神”再风光，也不过凡夫俗子，怎生却是想不到他竟有龙阳之好」
灌木丛中染血的鞋吸引了乔云飞的注意力，小心翼翼拨开草丛，一张奄奄一息的脸令他紧张到额头沁出薄薄的细汗。
「阿二！阿二！你醒醒！」
阿二迷迷糊糊间皱了皱眉，突然乔云飞后颈剧痛，两眼一黑，失去了直觉。
石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逸风做昏迷状躺在茅草上，待看守锁好铁链走远后，她方才坐起身来。利眼一扫，那袭青衣映入眼帘。云飞？！心中多少惊异、质疑、不解，她却是冲了过去，把那人抱进怀里仔细查看。心道，还好只是被敲晕了。于是长舒口气，把人轻轻放到草垛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儿，是心有所忧而以身犯险……‘天下之大任你闯，但若他要随你去，你又将如何？江山与情，你取谁？’琰炎的话诅咒般响起，李逸风凝视乔云飞过分秀气的脸，未觉目光似水。
「唔……」
乔云飞撑开眼，茫然地对上双鹰般锐利的眼，还有那抹谁都模仿不来下流的痞笑。
「痛……」
无意识抱怨后颈的刺痛，似乎是放下心来后不经意的撒娇。
「云飞，还好吧」
再相见时恍若隔世的离绪涌上两人的心头。千言万语融成的眼神，像一根刺哽在乔云飞的咽喉。之前挥之不去定要问个究竟的问题，到真正见面时却难言只字片语。乔云飞终是因自己的懦弱别过了脸，让李逸风莫名焦急起来。
「云飞……」李逸风忽然猛地拉过乔云飞低声厉道「快睡下！」
乔云飞不明所以地被李逸风推着肩放倒在草垫上，不多会儿，石牢外便散出烛光来。
脚底摩擦泥土的声音越来越大，乔云飞神经紧绷地盯着身前李逸风盘腿而坐巍然不动的后背，对她的担心如此轻易就超过了对自己安危的担心。
来人卸下门上的锁链，放了烛台恭敬地行了跪礼，小声道「主上……」他言辞吞吐，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主上？乔云飞听着两人怪异的对话，拉了拉李逸风的衣角。李逸风小心地扶起乔云飞，又转回身面对来人。
「说」
极短的一个字，却有着不怒自威的霸气。
那人将李逸风对乔云飞无意的呵护真真切切看在眼里，连着那微扬的唇角，放柔的眼神，心中更加不安。支吾道「锦衣副使却如所料亲自过来，可是……」话语间不时看向乔云飞「乔……额，乔小姐似乎勾起了副使的兴趣……」
“小姐”二字如当头一棒只叫乔云飞头脑空白，她惶恐地看着李逸风。李逸风显得如此镇定，不过煞眉带怒，让一旁的乔云飞背脊发凉。
李逸风沉了片刻，站起身来，看一眼乔云飞，微微颔首。
‘江山与情，你择谁？’江山与情……原来，我对你……早已情根深种。山江与你……若失了江山，试问，我却用什么保护你。李逸风负手而立背对乔云飞二人离开的方向，握紧的掌在衣袖中几不可见。
我早该明白，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回眸一望那漠然无情的背影，乔云飞再无法自持，终是湿了眼眶。黑暗中，她惨然一笑，方看破。除了国，我却还剩下什么？你为谁掏心掏肺，你当谁情同手足，你为谁委曲求全，又如何，不过痴人自痴，一厢情愿。
面对锦衣使的拷问、利诱，乔云飞只是一口咬定自己卖国求荣，与李世麟相互勾结，为烨国一统大业后攀得权贵，得个好亲事，以报日后荣华富贵。她说得有理有据，且副使认定其用于对付李世麟尚有价值，便吩咐另行关押。
已经过了几天？父亲，你在哪，女儿大概今生无缘再尽孝道了吧。乔云飞一动不动倚着石壁，暗无天日中，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久滴水未进，意识恍惚得让她产生了错觉。母亲那早已模糊的形象，大舅与李逸风神似的笑容，表兄与自己两小无猜的往昔……的太多压抑在心中的情感，犹如回光返照竟齐齐涌上心头。
「醒了！醒了！快！快去请大夫！小兰通知老爷和公子！」
耳边的嘈杂空洞得遥不可及，白亮的光令乔云飞睁不开眼。
不多会儿周围的光明明灭灭，黑影攒动，吵乱的声音似乎静了下来，只有几个声音交谈着。
「大夫！怎么样？」
「老爷大可放心，待我开几副药帖，令嫒需按时服用，再多些时日调养自能痊愈」
「多谢大夫，香兰随大夫去开药」
吩咐丫鬟送走大夫，楚泽涛转头温柔一笑道「博博，我说了不用担心，看你急的，小小还没好，只怕你自己都要先病倒了」
「闭嘴！」二十年的时间还是不能让李雄博习惯楚泽涛令他羞愤的昵称，他愤愤地斜着眼在楚泽涛脸上一剜，径直往内房走去。
「伯父」
楚凌见李雄博走进来，忙从床边站起，让了位子给他。
「……小小……」李雄博有些哽咽，不过三十的他，因为多年不分昼夜处理公务双鬓间竟已散了雪白。看着病榻上昏睡的孩子，作为一个父亲，二十多年来，他没有一天尽过父亲的责任。被过去、被背叛所束缚的他，从没给过女儿来自父亲情感上的关怀。事到如今，自己终于同那人走到一起，方才察觉自己的孩子纵才华横溢，纵不让须眉，纵当朝为官，她的内心却只有无尽的孤独、寂寞。这果真是流着他血液的孩儿，他们都在用繁重的公事，用保家卫国、忧国忧民来填补心中的空白，来麻痹情感的渴求。思及此，李雄博不禁红了眼，令着刚直更胜顽石的男子霎时间显得渺小而无助。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