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子天下》神农仕

5、第 5 章

　　乐殊小心观察着风占的神色。
　　风占脸色不变：[喔。乐师弟，你有事找我？]
　　乐殊有些气馁，但又不死心，[我叫乐殊，快乐的乐，特殊的殊。]

　　[我知道你叫乐殊。]在密室时离尘已经同风占说过新收弟子名叫乐殊。但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两人重名也不足为奇。
　　他耐着性子再次问道：[乐殊师弟，你找我有事吗？]

　　乐殊在他脸上找不出丝毫异常，只得放弃：[没事。大师兄，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风占心中升起一缕怜惜，脱口道：[乐师弟，你若有事只管开口，我会尽可能的帮你。]
　　乐殊讶异回头，眼眸晶亮，转眼又黯淡下来，[多谢师兄。]
　　他的仇家武功盖世，又是□□最大势力原教教主，他怎好意思将无辜的风占拖下这趟浑水。

　　乐殊告诉自己风占不是司徒占，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接近他。

　　风占不仅相貌与司徒占相似，性格相似，就连许多习惯性小动作也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都性情严肃，一样爱皱眉；端起茶杯喝水时，总要用尾指托住杯底；用饭时，也是最后一个动筷子的人。

　　乐殊迷惑了，天底下怎会有相似到如此地步的两人？
　　但他可以肯定一点，司徒老伯的儿子司徒占不会武功，他与他父亲一样，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
　　所以，不管风占与司徒占如何相似，他们终究还是两个人。

　　墨月对乐殊接近风占意见很大。
　　[大师兄，你要小心乐猪那个小豆丁。]
　　[墨月，乐殊是我们的师弟，我不许你这么叫他。]
　　[师兄，你不会也被他骗了吧。师弟我提醒你一句，别看他长得一副纯真无害，其实满肚子的坏水。]

　　风占眉头皱起，问道：[墨月，你是不是很讨厌乐殊，为何屡屡在他背后说他不是？]
　　墨月语塞，他是在讨厌他吗？[我不知道。总之，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那就是讨厌了。你为什么讨厌他?]
　　墨月冲口而出：[他对你和师父都笑脸相向，偏偏对我态度恶劣。]

　　风占眉头舒展开来，道：[原来如此。墨月，你若想让乐殊对你该变态度，你是不是该先向他示好？]
　　墨月喃喃：[示好？]
　　[不错。]
　　墨月忸怩道：[可他一见到我，就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风占轻笑，[所以，我才让你向他示好。墨月，人与人交往，踏出的第一步往往最为关键。若是踏错了，下一步就该加倍小心纠正过来。而不是一错再错。]

　　墨月决定听从风占的意见，开始频频向乐殊示好。

　　后院井边，乐殊在吃力的打水。
　　[师弟，水桶那么重，还是让师兄我来吧。]
　　[墨月，你想说我是软脚虾就直接说，不必拐弯抹角。]乐殊将手中水桶重重放下，[你爱拎，我给你拎。]说完扬长而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弟，你听我解释——]

　　乐殊站在凳子上，挥着鸡毛掸子打扫书架上的灰尘。
　　墨月抓着扫帚又冒了出来，[师弟，这么巧，师父也让我来这边打扫。]
　　乐殊不理会他，踮着脚尖努力扫荡墙角的蛛网。

　　这次墨月不敢贸然开口主动提出帮助，他默默的立在一旁，等待乐殊向他求助。

　　结果——
　　乐殊怎么也够不着那蛛网，他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恼火的冲着盯着他猛瞧的墨月道：[你忤在这里看够了没？]
　　[......师弟，我不是在看你笑话。]说完这句墨月就后悔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乐殊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掉头就走。
　　[师弟，你去哪里？你还没打扫完呢。]
　　[我看见了一个拿着扫帚的不干净的东西，我要去洗洗眼睛。]
　　墨月楞住，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乐殊口中[不干净的东西]指的是他，鼻子都要气歪了。

　　屡屡碰壁后，墨月哭丧着脸去找风占。
　　[大师兄，你上次教我的方法不管用。我失败了，小豆丁太难被讨好了。]
　　[怎么说？]
　　墨月便把这几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风占浅笑道：[墨月，你是个聪明人，为何做糊涂事？]
　　[我可以是按师兄你说的方法做的。若我做了糊涂事，那也是大师兄你教的方法不对。]
　　[我是让你向他示好，但没想到你会用这种笨方法。]
　　[唉，师兄，不管什么笨办法，巧办法。我都不想讨好他了。]
　　[哦，这么快就要放弃了？]

　　墨月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努力讨好他，却令他更加讨厌我。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什么也不做。]
　　风占安慰他道：[墨月，你不必心灰意冷。时间长了，他会感受到你的诚意。]
　　[......那不知要等到何时了......]墨月忽而灵机一动，[师兄，不如明日由你出面，帮我们和解吧。]
　　[如此也好。]
　　[谢谢师兄。]

　　翌日，晨间心法功课完毕后，风占走到乐殊面前，道:[乐殊，这些日子，可曾习惯观中生活？]
　　[一切还好。]
　　风占点头道：[如此甚好。]接着话锋一转,[现在你可有时间？]
　　[恩，现下无事，不过等会要去师父房中一趟。师父说我现在身体恢复得同常人无异，可以打通奇经八脉了。]
　　[哦，那先恭喜师弟了。]

　　乐殊愉快笑道：[那师弟这厢有礼了。]
　　[呵呵。乐殊，我有一事要同你说，你且随我来。]
　　[好的，大师兄。]

　　风占将乐殊带去了他房间。
　　乐殊好奇问道：[大师兄，你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同我说吗？]
　　[也不是重要事情。乐殊，你与墨月关系是不是不太友善?]
　　[不是。是很不友善。他总爱针对我，嘲讽我。]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看是偏见吧。]看着那张同司徒占相似的脸，乐殊不觉把他当做了司徒占，抱怨道：[他不但对我心存偏见，还小肚鸡肠，嘴巴刁钻刻薄。这种不懂事的半大孩子最讨人烦了。]

　　[这几日他更是变本加厉。不管我做什么他都跟在我身后，不是讽刺我，就是嘲笑我，要么就立在旁边看我笑话。师父真是看走眼了，居然会收下品质这么低劣的人。若我是师父，我早就将他逐出观了。]

　　风占心中一沉。此时墨月已在在房中衣柜中藏好，乐殊这番话定会一字不落的入他耳。

　　果然，柜子那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墨月怒火冲天的走了出来，[谁品质低劣了？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明明比我小，还大言不惭的诽议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管我。我爱在哪里就在哪里。哼，你这种老气横秋，不知好歹，两面三刀的臭小子，才最讨人厌烦。]
　　墨月又冲着风占道：[师兄，你也听到了。他想将我赶出观！这难道不是居心叵测吗？你还说我不是，让我向他示好。]

　　乐殊愣住。

　　[乐殊，你根本就是一只处不亲的白眼狼，我说你是野娃蛮子，太抬举了你。]墨月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你讨厌我，我更讨厌你。]说完,他就冲了出去。
　　风占追了过去：[墨月——]

　　乐殊一人留在房中，怔怔坐了片刻，突然想起该去离尘房中了。他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风占这时折了回来：[乐殊，你误会他了。墨月虽然嘴巴不饶人，但心地纯真善良，他并不讨厌你。只是不知该如何与你相处。]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大师兄。]
　　风占欲言又止，最后说道：[他在房中，你去看看他吧。]

　　乐殊走进墨月房间时，墨月正平躺在床。一见他进来，他就拿起薄被盖住脸，闷声说道：[出去，我不想见你。]
　　乐殊不以为意笑道：[这么大人了，原来还爱哭鼻子。]
　　[我才没哭。]
　　[既然没哭，遮住脸做什么。]
　　[你管我。]

　　乐殊低声说道：[墨月，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墨月坐了起来，薄被从他身上滑落，露处泪痕未干的脸。他惊异叫道：[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次。哼，你还说你没哭。那我问你，你脸上的水是什么？]

　　墨月语塞，硬巴巴道：[你的道歉一点诚意也没有，我拒绝接受。]
　　[道歉都已经说了，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
　　[你......你不是来道歉的，你是来气我的。]

　　乐殊轻声说道：[墨月，我并不讨厌你。我以为你讨厌我，我才讨厌你的。]
　　这是乐殊第一次对他和颜悦色，墨月有些受宠若惊，他结巴说道：[我......我不......讨厌你。]
　　[你是想说讨厌我还是不讨厌我？]
　　[不讨厌。乐殊，我们这算和好了？]
　　[恩。]

　　墨月拉住他的手高兴道：[乐殊以后你就是我的师弟了，等我们闯荡江湖的时候，我会罩着你的。]
　　[难道以前我不是你师弟么？]
　　[我又说错话了，这张嘴真笨。]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风占走了进来，道：[你们无事了？乐殊，你该去师父那里了。别让师父等你。]
　　[恩。多谢师兄提醒。我这就过去。]

　　乐殊走后，墨月冲着风占笑道：[师兄，乐殊方才同我道歉了。我们和好了，他还对我笑了。]
　　[恩。以后你要同他和睦相处，不要再随意使小性子。]
　　[大师兄，你放心，我会的。]
　　[过几日我要出趟远门，你要乖巧些，别让师父他老人家再为你操心。]
　　[大师兄，你回来才几日啊，怎么又要走？]

　　风占并未回答他，径自说道：[这次时间可能比较长，你不用数着日子等我回来了。]
　　[大师兄，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也想去江湖闯荡一番。以后我就可以带着乐殊去那些好玩的地方了。]
　　风占摇头道：[墨月，我是去办正事。江湖险恶，你乖乖待在观里，待师父准许你出去了，你再出来吧。]
　　墨月撇嘴，[师父老说我小孩心性，他才不会放我出去呢。]
　　[会的。总有一天，师父会同意让你出来的。]

　　风占走了，乐殊与墨月皆怅然若失，数日提不起精神。
　　墨月望着乐殊道：[奇怪。]
　　乐殊懒洋洋回答道：[什么奇怪？]
　　[明明是我和师兄相处时间比较久，感情更加深厚，怎么他走了，你看起来比我还要难受？]
　　[情谊这种东西不是用时间衡量，它是讲究缘分的。]

　　墨月眼珠一转，问道：[我和大师兄，你觉得与谁更加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