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有何欢？》adail

38、粉色

　　===========
　　出了京城，又行了大约半个时辰便到了法门寺。
　　阿连本以为会有个热闹的排场什么的，却意外的很是清冷。寺门大开，进了寺院却不见半个僧人。柳禹玄说这是因为今日来的都是女眷的缘故。
　　或许真是因为来的是女眷，故而祈福的仪式也颇为简单，在佛堂诵了两个时辰的经后老主持便说可以了。
　　出了佛堂，其他几位王妃朝阿连客气地笑笑就离开了，阿连本也随着她们一同离开，但柳禹玄说，寺院后有大片的桃林，这个时候说不定那桃花就开了。阿连心一动，开口道：“可以去看看吗？”
　　柳禹玄笑道：“属下前面带路。”
　　为什么他要笑得这么温柔？阿连慌忙避开柳禹玄的目光：“嗯。”脸却一分一分地烫起来。
　　小径曲折，两旁碧瓦青砖，衬以绿茵翠竹，又缀繁花数点，景致秀丽幽美，确是个静心的好地方，只是，此时的阿连，却是大大辜负了此等美景。
　　如何能静得下心呢？
　　那身青衣在一片春色中只觉得像缕薄烟，碰不得抓不住。阿连默默注视着那青色的背影。
　　“王妃，到了。”一直背对的身影转过身，温柔敦厚的笑脸在眼前突然放大。
　　“啊。”阿连惊了一跳，回过神，啊，真的是桃林，阿连惊异地睁大眼，一片桃林，似乎没有边际，树上桃花并未全开，但那要开不开的羞态却更是惹人。
　　阿连情不自禁地走入桃林，站在一片粉色中。抬头，是粉色的天，垂眼，依然是一地粉色，阿连笑了开来。真是太美了。从这棵桃树转到那颗桃树，被掩埋许久的小女儿姿态不自觉地露了出来。“慈月，快过来，好漂亮。”她朝候在林外的慈月招手。
　　“慈月……嗯，柳公子怎么不见了？”憋了一会，阿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慈月。
　　慈月道：“王妃，柳管家喂马去了。”
　　“嗯。”一下子失落了起来，但在慈月面前阿连不敢让失落浮上脸去，勉强笑了笑，就走到另一边去了。
　　虽是早春，可该要残败的花朵仍是要残败了去，总有凋残的花瓣飘飘摇摇着落下。阿连蹲身把它们拾起。
　　一会儿功夫，便拾了满满一手，阿连瞧着手上的残花，想自己捡了它们又能如何？最后不还是要丢了的？阿连莫名地很是伤悲起来。
　　“王妃，这些凋零的花瓣可以制成桃花酿。”慈月轻声道。
　　“可以吗？”阿连惊喜地望向慈月，“太好了，慈月。”
　　阿连俯下身又要去捡拾，慈月止住阿连动作道：“王妃，你在这稍等片刻，奴婢回车上看看有什么可用来盛放这些花瓣的。”
　　阿连点点头。
　　待慈月离开，阿连背靠着桃树滑坐在地。
　　方才，遥望着桃花尽处的柳禹玄，有一瞬她恍惚回到多年前，梅林尽处，阿建哥折了枝寒梅奔过来：“阿连，给你。”朗声笑语，就似在耳畔，“阿连，你当我媳妇吧。”“……”说的是什么？阿连呆呆看着柳禹玄缓缓而来，青衫穿过桃红，在她身前停下，展眉笑开，温温柔柔的，微侧身举手摘下一朵桃花，对她说。说大声点，大声点。“你说什么？”声音冲出了口，眼前却一晃，桃花半开依旧，可哪里有什么人？“柳公……”阿连寻向那桃花尽处，只有慈月一袭青裳袅袅婷婷。
　　“呵呵……”掩住脸，阿连低笑。
　　“啊？！”无声无息，眼里突然映入一双男靴，阿连差点吓破胆，她猛地抬头，一把利剑直指她鼻头。
　　“又是你。”
　　阿连干笑，她也不想碰上他啊。阿连起身朝来人福了福。
　　“慈王妃好有雅兴。”
　　“太子殿下也有雅兴。”阿连干干地道，眼角却忽然瞄到太子脚边几滴鲜红。
　　那是……阿连朝太子看去，太子左臂已是鲜红一片，还有鲜血从上臂处汩汩冒出。
　　“你，你受伤了。”
　　太子没有做声，却收回了剑。
　　阿连看着太子若无其事地走到一棵桃树下，背靠着闭上双眼，而那血已顺着手臂流至指尖，一滴一滴又在他身边染红了瓣瓣粉色。
　　“那伤口……不包起来吗？”忍了忍，阿连终是看不下去，开口道。
　　太子睁眼看了她一眼，又重闭上眼去。
　　真是……阿连心里有些恼怒，都这么大的人怎么就让自己伤成那样？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走上前，也不管太子那冰冷的神色，扯住太子就往地上坐下。
　　“喜欢拿着这些刀啊什么挥来挥去也没什么错，可是要把自己给伤着，那就不好了。太子殿下你可是太子啊，可不能这么不小心…………”小心拨开覆在伤口上的衣物，见那伤口深可见骨，阿连止不住唠唠叨叨起来，那太子也不吭声，任由阿连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喋喋不休的。
　　曾给小二处理过伤处，这回处理起来倒也有模有样，清理了伤口，想着要赶快包扎起来，却想起手边是没有纱布的。
　　“太子，我扶你到前院，看看寺里有什么伤药……还是不要了，这么深的伤口要快点找大夫才行。”阿连移开一直关注在伤处的目光看向太子，却一下子对上太子若有所思的眼神，阿连尴尬地强笑了下。
　　“不用。”
　　“啊？”阿连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在这里就可以。”太子难得耐心地又说了遍，阿连错愕地瞧着太子那无比冷静悠哉的模样，还真想踢他几下。那血再流下去是会死人的。
　　阿连叹了口气，也蹲坐下去，瞧了下太子身上的衣裳，又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裳，想了会，终于把裙摆提起一角，用牙大力一撕咬。
　　从裙摆上撕咬下一布条，阿连给太子仔细包扎上。
　　“有刺客。”“啊？”阿连一顿，等明白过来，脸一白，忙向左右看去。“这里挨了一刀。”太子淡淡道，阿连才恍然，是有人要害太子殿下。
　　明白是明白了，可是太明白了就开始害怕起来，阿连担忧地四处张望：“那、那刺客在哪？”
　　“不知道，或许，就在寺中。”太子还是一脸无波，像是那被讨命的是阿连似的。
　　阿连皱起眉，她觉得这太子也太冷静了。
　　“你不怕吗？如果……被杀死了那怎么办？”
　　太子不说话，只静静看着阿连，阿连倒被那目光看的无措起来。
　　“你呢？你怕不怕？”太子突然开口，却是在问阿连。
　　阿连一怔，然后垂下头细细地想：“我？我会怕……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是吗？”太子轻声道。声音太轻，那总是清清冷冷的声音放轻了，倒真是好听，阿连脸一红，刚想着自己真是羞人却听得“唦”一声，她抬头，只见太子苍白着脸歪倒了下去。
　　也不及细想，阿连忙抱住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