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有何欢？》adail

28、他叫尹飒

　　==============
　　安王妃一直静默无言，阿连小心地陪在旁侧不忍再多言，只因为，此刻的安王妃看起来是那般的哀伤。几缕青丝脱了规矩的发髻在安王妃的脸侧轻扬，恬静端庄的眉眼也笼上悲凄，玉手微拢搁置在古筝上，安王妃就这样坐了良久。
　　晚饭依旧是在房里用的，丫鬟上了饭菜后便退出房外。
　　桌上的饭菜简单却不显寒碜，荤素相宜，色香俱全，很能勾起食欲。只是吃的人仍然是没有胃口，草草吃过几口也就让丫鬟收拾下去。
　　阿连与安王妃又默默相对了一会，阿连只觉得胸口愈是烦闷，在房里已是坐不住。起身告退，安王妃轻点了点头。
　　阿连站起身，打开房门就要出去，却听身后的安王妃叫她。阿连回头，安王妃神色有些许犹豫，见她转身，嘴上动了几动，是要说些什么，阿连盯着安王妃，心里有些期待她能对自己说点什么。可等上了许久，最终只听安王妃对她客气道：“慈王妃早些歇息吧。”
　　人虽是躺上了床榻，可盘踞心头的疑云却让阿连无法入眠。小二到底犯了何事？小二又是如何死去的？没有人告诉她。反观府内的人，一个个都避而不答。难道是有什么隐情？
　　阿连辗转难眠……
　　是近二更吧，阿连似醒非醒间被敲门声惊醒。敲门声轻巧短促，响过几声就没有了动静，就在阿连以为门外人离开了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一样的短促，控制了力道声响压抑。
　　阿连简单穿戴后打开房门，站在门外的人裹着斗篷。阿连戒备地看着来人。
　　“是我。”安王妃自斗篷里探出头。
　　阿连请安王妃进房。安王妃却让阿连披上斗篷跟她出去。
　　阿连心内疑惑，但也没说什么，进屋拿了斗篷就跟着安王妃离开。
　　小心避开巡夜的兵士，来到后门，那里已经有人等候，门外还候着一辆马车。坐上马车，阿连开口想问，安王妃却抢先道：到了便知晓。
　　满腹疑问，但见安王妃面色凝重，阿连也不便再问。
　　行了大概半个时辰，马车停下，安王妃率先下了马车，阿连随后下车。
　　马车是停在一条窄巷里，看来甚是荒凉，只有一户人家有灯笼伶仃挂着。驾车的小厮上前敲门。
　　隔了很久，才有人应门。是位老者，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嘀嘀咕咕个不停，似在埋怨。见了安王妃，脸上也没几分恭谨，只说了句：来了。
　　安王妃点点头进去了，阿连也跟在安王妃身后，经过老者身边，听老者“咦”了一声，阿连疑惑地望了眼老者，那老者却只看着她道：进去吧。
　　阿连望着安王妃的背影，着实是一头雾水，待要开口就见安王妃进了一间厢房，站在房内她回头对阿连道：“进来吧。”
　　还未进屋，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阿连有些踌躇地进了屋。
　　安王妃站在床榻边，眼望着床榻上的人，脸上的神色在跳跃的烛火中暧昧未明。
　　床榻上的是……
　　阿连缓慢地靠近。
　　“啊！”忙捣住嘴，阿连惊恐万状地瞪着床榻上的人，如果……那能叫人的话，“他……这……他是……”
　　阿连指着那人的手在抖，那种熟悉的感觉，可是，她宁愿自己什么感觉也没有，这人她不认识不认识……阿连眼里有了哀求，她看着安王妃，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否定的答复。
　　安王妃只淡扫了一眼阿连便没有再看她，她坐上床沿，举手为床榻上的人轻扫开额前的乱发，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尹郎大我一岁，我还在腹中娘亲就为我们订下了亲事，一同长大，尹郎待我很好，我一心盼着能早日过门当尹郎的娘子。日子都选好了，正月初八，娘亲说是个难得的好日子。我那般高兴，绣了鸳鸯帕，绣了香囊，只等着能送与郎君，只等着白头偕老……呵~~~谁曾想，天降横祸，一道圣旨，满门抄斩。满门抄斩……都死了，原以为都死了。再见到尹郎，我有多高兴？可是……为什么……”安王妃说得很慢很轻，脸上神情没有多少变化，话语也没多少起伏，却偏让人难受异常。不是不苦，不是不痛，只是那些苦那些痛太深太重！阿连呆呆地望着他们。安王妃执起了小二的手，紧紧握着，她转头盯着阿连，“他叫尹飒，慈王妃。”
　　阿连在那目光下不由自主地点了头。阿连看向小二，沉沉睡着，如果不是因为那棉被还有起伏，她都要以为榻上的人早已去了。
　　“很可怕，是吧？”安王妃的芊芊玉指抚摩着小二的脸。那张脸……阿连不忍目睹，阿连想起曾经见过的，遍布全身的可怕伤痕，这一次，类似的伤痕却出现在了脸上。阿连难以想象，下手的人到底是持着何种心情划下那一刀又一刀，小二脸上翻起的未结痂的皮肉指控着下手的人有多么不留情。到底是为什么？
　　“尹郎，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替你报仇的……”深情望着昏睡不醒的小二，安王妃轻轻地说，脸上荡漾着灿烂的笑。
　　阿连看着笑着的安王妃，还是那样端庄美丽，转眼注视床榻上的小二，带着一身伤痛，安静地躺在那里，依然是什么也不沾身的样子。
　　离开前安王妃跟那老者到了另一间屋子，看样子似乎是在说小二的伤势。阿连轻轻靠近床榻，凝视着底下鬼一般的小二，觉得鼻头阵阵发酸。小店里的那个小二，脸上带着些许狡黠笑意，眼里流光溢彩，那样灵动的青年，再也寻不见了。
　　“小二。”阿连俯下身，靠近小二的耳朵，“我不会嫌弃你的。”泪蓦然滚落。
　　离去时候，在厢房门口，安王妃望着阿连，道：“那个人，那个伊人公子，死了。”
　　阿连默然，然后慎重地点头。
　　即将到安王府时，阿连突然想起，她不安地问：“这件事……安王爷……他知道吗？”
　　“他不会知道。”安王妃冷冷地说。
　　阿连静默了良久，待要下车时，她转头对安王妃道：“你……要小心。”
　　安王妃没有回答，只轻微点了下头。
　　这一夜，安王爷并未回府，听下人们谈论，似在笑风楼过夜。
　　第二日，阿连本是准备回慈王府，差人告与安王爷，却被告知，安王爷有事要见她。阿连心内忐忑，担心着昨晚的事被知道了。
　　小厮领着阿连到了一处偏院，花草丰茂，景致相当美丽。但阿连却顾不得这些，因为那小厮领了她过来后就离开了，现在这偏院里只她一人，久候不到人，阿连越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