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丹若公子

2、落桐居 泉

　　泉州西北的一个院落。
　　简单的几间屋子散在各处，围出块不大的前院，没什么花草，单种着几棵泡桐，还都营养不良着，只厢房不远处的一棵长的较壮，两丈来高，枝干结实。
　　此时已是初夏，正是泡桐开花的时候，只见树上一簇簇都是大大的淡粉色花朵，甚是喜人，更有淡淡馨香铺满院落，衬得院子也不那么单调了。
　　晌午时分，阳光透过树叶和花朵直洒下来，几小块落在树下的阴影里，恰有一块印在那人额头。
　　破晓正美滋滋的仰在躺椅上看书，手边小几上一杯清茶，看阵子书抿一口茶，怎一个惬意了得。
　　话说看漫画的好处之一，就是繁体字认的比一般人多。漫龄较长的人都有经验，早期国内基本没什么漫画，大家看的都是台湾香港版本的日本漫画，繁体字很多，连你和妳都是分开用，更别说别的。漫画看的一多，破晓繁体字水平和理解能力突飞猛进，这个长处在现代没什么用的地方，到了古代却有了大用处，起码可以让她不那么无聊。
　　这会破晓看着书，闻着花香，刚吃过饭的胃似乎影响了大脑使其变得迟钝，脑袋上被阳光照的热热的，止不住的困意慢慢涌上来，终于手一松，书歪扣在身上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
　　噗嗤～
　　像是谁的轻笑声。
　　破晓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清醒就见眼前俯着一张清秀可爱的脸，圆圆眼睛直盯着她，距离近的能看清眼里的红血丝，猛的一惊想后退。
　　待看清楚又颇为无奈道：“小佑，你不要每次来都吓我一跳好不好？”
　　躺椅旁那青衣小厮——尹佑学她无奈的表情，叹口气：“谁让我每次来你都在睡觉。”
　　破晓颇感尴尬，摸摸鼻子。

　　那天快日落破晓他们才进了这泉州城，尹则先让尹佑找客栈定了三间房，就被尹佐扶着进了房间，直到破晓洗漱完，穿着尹佑给她新买的衣裙出门，也没见他们出来。
　　饿极了她只好先叫东西进房间吃，想等他们出来了好说说明天要离开的事。
　　等吃完过了好久，才见尹佑耷拉个脑袋进门。“少爷感冒了，一直在发烧。”看样子是有些自责。
　　破晓这时才仔细看他，十六七岁的样子，着一身青衣，个子倒是有一米七几，少年清秀带圆的脸却总让人不自觉忽略他的年纪，总的来说，就是个乖弟弟样。
　　实际年龄二十二岁的破晓姐姐爱心泛滥，忙去拍拍他肩膀，“没关系的，发烧说明他的身体在跟病毒打架，你家少爷应该很厉害吧，肯定会打赢的，放心吧。”心里暗想，过去的人都有忠仆思想，夸他家少爷肯定没错，随即笑的理直气壮。
　　尹佑看着她，一身白衣白裙，换掉了那身怪衣服，半长不短的头发也扎在脑后，看起来十六七岁，清清秀秀的蜜桃脸，黑黑的眼睛特别耐看，笑了左脸颊还有个浅浅的酒窝。
　　他忽扇着圆眼睛，“是啊是啊，我家少爷很厉害的。”拉着破晓坐下，边吃桌上点心边讲。
　　“尹家祖上都是武将，老太爷本希望老爷继承，可老爷却偏爱文官，老太爷无奈只能寄望于两位公子。大公子筋骨奇佳，深得老太爷喜欢，可二公子，就是少爷，天生血气不足，身体一直不好，所以老太爷很不喜欢少爷，刚开始还有老爷，可自从老爷过世后，老太爷就越发嫌弃少爷了。”扁扁嘴，似想起不好的回忆。
　　“少爷从小饱读诗书，文采斐然，十九岁就中了榜眼，老太爷连句夸赞都没有，对少爷反而越来越不好。这几年老太爷身体渐差，见到少爷动辄打骂，少爷不忍老太爷动气，就请调泉州了。”
　　“哦，世家公子，还是个榜眼，厉害啊。”破晓摸摸下巴夸道。别以为小说电影里状元很多，就以为考状元跟玩似的，小李飞刀才是个探花。古代书生寒窗苦读，基本都是文弱书生，尹则这样的病秧子一点都不奇怪。
　　“是啊是啊，少爷三岁能作诗，五岁能吟赋，八岁出口成章。”尹佑很高兴的拉着她炫耀。
　　“哇～神童啊。”破晓很配合。三岁自己在家玩布娃娃，能背一两首唐诗都够老妈炫耀的了；五岁上幼儿园玩过家家，老师给教怎么画小鸭子；八岁小学三年级——真是差远了。
　　“少爷九岁……”
　　“哇～”
　　“少爷十二岁……”
　　“哇～”
　　“少爷十三岁……”
　　……
　　尹佑找到知音似的把他家少爷从三岁到现在——二十三岁的经历基本上细数一遍。破晓听到后面已是昏昏欲睡，见尹佑的崇拜还没有抒发完全，实在不忍打断，只好迷迷糊糊的听着。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姑娘……姑娘……”有人轻拍她肩膀，抬头看去，是那尹佐。“姑娘请去床上歇息吧。”语气不像开始那么敌意。
　　“你家少爷怎么样了？”她打个哈欠，往床边走去。
　　“已经退烧了。”尹佐退出门外，走到门前说了句：“谢谢你救了少爷。”关门利落走人。
　　破晓打了一半的哈欠顿住，这尹佐真是别扭的可爱。
　　第二天一早小二送来热水，破晓洗漱过后就去楼下吃饭，见尹佑站在一个桌边冲她招手，就过去坐下。
　　桌上已摆了很多吃食，盘子碟子摆了十几个。糕点、包子各种都有，几样小菜，还有好几碗粥。
　　破晓问旁边的尹佑：“你家少爷能起床了吗？要不要给他送上去？”
　　尹佑眨眨眼，道：“少爷早上去了府衙。我们在路上耽搁太久，少爷觉得今天精神好了不少，就带尹佐去上任了。验完文书和官印就回来，让我陪着姑娘先转转。”
　　破晓低头考虑，不见面就走不太礼貌，“好吧，是应该先转转。”看见桌上吃的，食指大动，挥挥手让尹佑坐下，“那这么多东西就我们两个人吃？”夹起一个黄皮包子尝了尝，恩，味道很好。转头看见尹佑还站在旁边，疑道：“怎么？”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尹佑笑笑。
　　“为什么？你吃过了啊？”再夹一块绿色的糕点。
　　“没，主仆有别。”尹佑难得的严肃。
　　破晓愣了一下，倒是忘了忠仆的尊卑观念也很强，笑笑问：“我雇你干嘛了？”嚼一口糕点。
　　“啊？”尹佑也是一愣。
　　“我又不是你的雇主，哪来的主仆，快坐下。”破晓才不管，拽着他衣服下摆，把他拉坐下，给他最近的碗里夹了个黄色小包子。“这个很好吃。”
　　“可是，你是少爷的恩人……”
　　“快吃，不然我吃完可不等你。”再夹一个白团子放他碗里。
　　看尹佑犹犹豫豫的开始吃了，破晓心里暗笑，也放一个白团子进自己嘴里，眼睛眯起来笑，这里吃的东西真不错。
　　自己也该打算以后该怎么办了。吃饭也是要花钱的，不知道从黑衣人那里拿的够自己花多久。如果没收入的话，就要省着点用了。又想起那黑衣人，不知道他的同伴找到他没有，伤口要不要紧了。
　　想到这，从自己怀里拿出一锭最小的银子，问尹佑：“这是多少钱？”
　　尹佑看一眼，“一两，怎么了？”往嘴里塞个包子，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拘谨。
　　“那这个能买多少东西？”
　　“要看买什么了，便宜的能买不少；贵的嘛，又不够。”说完疑惑了。“你想买什么？”
　　贵的不够，看来是买不了什么了。“想买好多。那这个呢？”破晓再从怀里掏出两个大的。
　　“五两和十两。”
　　她大概算了一下，自己有三十多两银子，也不知道能买些什么，够自己过多久。
　　旁边尹佑来兴趣了，“你到底想买什么？我陪你去，还能帮你砍价哦。”说完还得意洋洋的。
　　两人吃完饭，破晓回房间把所有银子都揣身上，拉着尹佑出了门。
　　她不去转商业街，专往住人的小胡同里钻，看闲置的院子。
　　跟着溜了一会，尹佑看明白了，问她：“你想买个宅子住？”
　　破晓白他一眼，这孩子，明明刚看过她的资产，知道她没什么钱还这么问，恨恨回答：“我买的起么我！”转进一个胡同。
　　尹佑跟在后面回答：“怎么买不起？你看的院子都不大，你不是有十两的银子么，那个就够了。”
　　破晓差点摔个大跟头，结结巴巴回头问道：“十，十两就，就可以买个，院子？”那她有三十几两，岂不是很有钱？
　　尹佑点点头，再次给她肯定答案
　　“你看的这些都能买。”
　　破晓这会的心情就跟买彩票中奖是一样的，本以为自己要紧紧巴巴过日子了，没想到助人为乐了一回老天爷还这么给面子，让她帮到一个超级富翁。现在不用愁了，她有充足的时间和金钱慢慢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这条巷子是个死胡同没几间房子，破晓准备往回走，没走几步就发现不太妙，几个地痞样的人堵在巷口。
　　看她不走了，那几个地痞走前几步，将他和尹佑挡住，一个五大三粗的地痞哈哈笑道：“怎么不走了，小妹妹，哥哥在这等你呢，哈哈。”其余几个跟着笑起来，无赖样子很是张狂。
　　“等我干什么？”边说边把尹佑往身后拉，又被尹佑拉回自己身后。
　　“你们想干什么？”尹佑声音冷冷的，真有幅小大人的样子。
　　先前说话那地痞开口：“想干什么？想要你们的银子！你们吃饭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够兄弟们快活好长时候了。”捏了捏自己的拳头，“你是想自己交出来还是我们搜出来。”说完往破晓胸口瞅瞅，不怀好意的眼神让破晓感觉到恶心。
　　那几人缩小包围，将两人围在中间。
　　地痞头子喊了声：“动手。”将尹佑一把扯住甩向旁边，其余几个围了过去，尹佑想过来却被那几人拦住。那人伸手抓住破晓胳膊，却没料到破晓会反抗，被她一脚踹在下身，当场就疼的呲牙咧嘴。
　　那人没讨到便宜反而吃了亏，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扬起巴掌就扇向破晓。
　　破晓眼看已经躲不及，身子往后仰了仰。躲不及，挨少一点也是好的。却意外撞进一个怀抱。
　　她闭眼感叹完了，就听见身后那人道了一声：“住手。”清清爽爽的声音不大，却甚是威仪。
　　破晓长出一口气，原来是救兵。
　　虽说这钱得来的简单，却是她立足的根本，暂时还不能轻易放弃。
　　转头看向身后抱着她的那人，入目是一片白色的丝绸，想是那人个头较高，抬头望去。
　　恰对上一双晶亮的眸子，正写满关心的看着她，白皙的脸衬着那眸子，俊美的让人移不开眼，满心都是那人温柔的脸。
　　“呀！”的一声，赶忙从尹则怀里跳开，破晓脸上有点烧，转开目光问：“尹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旁边尹佐干净利落的几剑敲晕那些人，关心道：“破晓姑娘，没事吧？”
　　“没事。”破晓快快答道。
　　尹则笑笑，“我们从府衙出来正往回走，看你们进了这巷子，那几人跟在后面，面色不善，就赶忙过来了。”转过头问：“破晓来这里做什么？”
　　破晓听他叫自己名字，呆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哦，我想租个院子住。”
　　没等尹则说什么，就听旁边尹佐教训尹佑的声音：“真没用。”尹佑瘪着嘴不吭声，揉自己的胳膊。
　　尹则过来牵着她袖子，“不如我们先逛逛别的，我叫下面的给你去问，等问好了你再过来看，如何？咳咳……”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破晓忙过去轻拍他背：“不是好点了吗？”
　　“没事，我们走吧。”尹则依旧牵着她袖子微笑看她。
　　“哦。”破晓任他牵着跟在后面。
　　快到晌午的泉州城很是热闹，买菜逛街的人很多。见那白衣翩翩的俊公子都是猛的一愣，看他牵着个白衣的姑娘均都会意一笑。
　　那姑娘像有些不好意思，只顾低头走路，那公子时不时回头看看，脸上一片温柔。后头跟着的青衣小厮捂着嘴偷笑，黑衣侍卫则面无表情，细看也能看到微扬的嘴角。
　　那天他们逛了很多店铺，还吃了很多小吃，下午吃完饭才回去。
　　第二天尹则就开始很忙，经常只有吃晚饭的时候才能见着，陪她吃完就又匆匆走了，破晓曾劝他不用回来，尹则只笑笑不说话。
　　第三天的时候，派了人带她看几处院子，都离府衙不远，破晓最满意这处就租了一年，租金家具什么都让尹佑帮忙弄好，才花了几两银子，等收拾妥当，就搬了进来，起名“落桐居”。
　　正式搬进来那天尹则带尹佐尹佑过来庆贺，送的是一块刻着“落桐居”的小木匾。破晓虽自己不会写，却也看的出来这字迹刚劲洒脱，很是喜欢，道了谢，当即就挂在了门口。
　　又叫了些菜几人一起热热闹闹吃了，席上尹佑和破晓一直说话，尹则微笑听着。
　　从那以后，尹则隔三差五的就过来看她，就是不来也派尹佑过来问问需要些什么，所以破晓跟尹佑最熟，两人都以为自己比对方大，很是照顾对方。
　　而她知道自己这几年银两都是够用的，就懒散起来，每天自己做饭吃吃，就躺在竹椅上晒太阳、看书，偶尔嘴馋就出去逛找好吃的，不禁感叹：在这里日子倒是比以前舒适。遂先不想以后的事，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月。
　　“嘿，想什么呢？晓晓你总是发呆。”尹佑的声音让她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
　　破晓打个哈欠，“小佑你还在啊。”揉揉眼就要继续睡。
　　尹佑气的跳脚：“什么我还在！”看她又要睡过去，急忙拉着她的袖子把她拉坐起来。“哎，起来起来，快收拾收拾跟我去赴宴。”
　　“赴什么宴？”破晓奇道，她来这里就认识他们三个人，有那个必要吗？
　　“知府大人为少爷上任宴请几位大人，知道姑娘救过少爷，对少爷颇为照顾故而邀请你的。”
　　“啊！”破晓哈欠打一半被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