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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青商的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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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青国宰相青之卫坐在太师椅上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青年人,微皱了皱眉头,喝了口上好的雨前龙井,才继续说:“你最近似乎和商儿走得很近。”貌似不经意,他的眼睛却在悄悄留意对方的反应。
青年人一听这话,立刻离位,在青之卫跟前跪下,低着头说:“我和商商情投意和,请恩师成全。”青年人不敢抬头,他一直对自己的恩师又敬又怕。
青之卫的眼里闪过一丝愠怒,却不动声色地说:“她可是你的表妹。”
青年人听了这话也不吃惊,仍旧不死心的说:“亲上加亲岂不更好,望舅舅成全。”恩师突然变成了舅舅,两个人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请”变成了“望”,多多少少带上了小辈向长辈撒娇的味道。
青之卫的心里有暖流一淌而过,面上带着温情地说:“当年你母后把你交给我时,我才十岁,而你呢,小小软软的一团,我都不敢用力抱你……”说到这他叹了口气,眉眼带了沧桑,其实他也没有多老,不过二十九而已。
二十九岁的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青国宰相,膝下还有四个乖巧的子女,可谓权倾朝野,家庭和美,人做到他这个份上,理应别无所求了,可是……
青之卫抬手扶了一把面前的青年人,让他重新坐回座位上,才语重心长的说:“谶儿,你可知我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不等青年人说话,他又接着说:“姐姐把你交给我时,曾给你取名‘赤晨’,希望你这一生平平安安度过,就像早晨的太阳一样温暖却不耀眼。”
“母后她……”赤谶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于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母亲,不知为何每次想到她心里就一阵柔软和酸楚,话也说不下去了。
赤晨,赤谶,一个扬声,一个抑声,就注定了他要走上完全相反的人生道路。
可青之卫,不,赤之卫绝不为自己的决定后悔,说他自私也好,有野心也好,他对赤谶说:“预言也好,诅咒也好,你所背负的不光是你一个人的命运,还有将军府上下三百多条人命的血海深仇!”顿了顿又说:“你是帝王的血脉,赤国王位本就是属于你的,就算不为了姐姐,为了你自己你也必须将它拿回来!”
想起当年如果不是他顽皮,溜进宫躲在东宫床下偷看姐姐生产,也就不会看见姐姐生下一个长着一头火红头发的小婴儿,当宫女婆子吓得直呼妖孽跑出东宫时,姐姐为了保住孩儿和他的命,用布包裹着婴儿,以及一些珠宝首饰绑在他背上,让他带着他逃走,逃得越远越好,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平安度过一生。
东宫有密道,直通城外。十岁的赤之卫背着刚出生的外甥,没命的逃,也不知逃了多久,昏倒在一片树林里,那里已经是青国境地,刚好有一个打猎的老猎户救了他们,老猎户夫妇膝下无子女,听说他们父母被山贼所杀,只有他和“弟弟”逃了出来,就好心地收养了他们。
老夫妇为人善良淳朴,虽然看见了婴儿火红色的头发也没多说什么,还亲自去山里采了一些能染色的植物将婴儿的头发染成了黑色。
在这里安定下来后,赤之卫就经常去赤国边境打探将军府的消息,谁知竟得来将军府满门抄斩的噩耗。罪名是赤炎大将军,也就是他的父亲,叛国通敌。可赤之卫知道,这只不过是欲加之罪,真正的原因一定与他那一头火红头发的外甥脱不开关系。
在黑白大陆上的七色国之间,一直流传着一条古老的谶言,其中有一句就是——带来七色的七色国之子,将倾覆天下。
而他的外甥就是预言七子中的,赤之子。
赤之卫想到这里,看一眼赤谶那一头常年染成黑色的头发,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无论自己为他选择的这条路是对是错,他们都要义无反顾的走下去,没有回头路了。
“舅舅放心,谶儿一定手韧仇人,夺回王位!”赤谶站起身信誓旦旦,注意到赤之卫眼里掩饰不住的欣慰时,才小心的,放慢了语速说:“商商现在还小,等我夺回王位再娶她也不迟。”
“胡闹!!”赤之卫气得把手上的茶杯一摔,碎片热水散落一地。
“舅舅为何生气?难道觉得谶儿配不上她吗?”赤谶实在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生气,表兄妹间结亲的也不是没有。
赤之卫看着羞愤的外甥,不禁叹了一口气,说:“不是我不答应你,是我根本做不了主。”心里却在想着,虽然商儿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可谶儿却不是那会为外表所能迷惑的孩子,怎么就非她不娶了呢?
赤谶奇怪的皱着眉头,问道:“舅舅这是何意?”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怎么就做不了主了?可这话他敢想却不敢问出口。
无奈之下,赤之卫只好将当年的旧事告知了赤谶。
赤谶从房里出来时,心里一片茫然,一想到商商可能是青国皇帝陛下的女儿,嘴里就一阵发苦。舅舅为了他们的复仇大计在青国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到了今天这个地位,当年甚至为了得到皇帝的信任,在南巡的途中买通刺客,身中一刀,险些丧了命,他怎能为了一已私欲,破坏舅舅的大事?
毕竟现在还不是和青国皇帝翻脸的时候,而商商不管是不是皇帝的女儿,都是要得到皇帝的允许才能嫁人的,她将被皇帝所利用,成为又一次政治婚姻的牺牲品。
一想这,赤谶就一阵心疼。脚下加快速度,逃也似的离开了相府。他不敢去想商商,每多想一次,就多沉沦一分。难道,他们这辈子注定有缘无分了吗?
茫然的走着,忽然街角一家小酒馆闯入了他的视野中。罢了,一醉解千愁,说不定醒了之后,会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辛辣的液体穿喉而过,呛得他咳了起来。他酒量一向很好,可今天才一杯下肚就觉得头晕目眩起来。果然人一伤心起来,什么事都和你对着干。
可他不在乎,醉了又怎样?一杯又一杯,他对着空气傻笑,“当浮一大白。”他还记得,这话他曾和商商说过,只是对饮的人儿已成了咫尺天涯。
小酒馆很热闹,他喝他的酒,别人唠别人的闲话,起初他也没在意,后来断断续续有些字眼儿钻进了他的耳朵里,什么“花鼓楼”啊,什么“智多星”啊,还有什么“花鼓楼”曾经出了个第一花魁青印雪……听到这,赤谶迷迷糊糊的想,青印雪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青印雪不是商商的母亲吗?!
他回想起舅舅刚才对他说的话,原来,当年刚当上宰相的青之卫在朝中没有根基,常受人排挤,不得已之下开始拉拢权贵,因此为了应酬经常出入烟花之地。而流连最多的当然是第一青楼“花鼓楼”,第一花魁青印雪也因此遇见了年轻有为又英俊不凡的青之卫,对他一见倾心,还趁他醉酒,将他带回自己的小院里以身相许了。
青印雪是清倌儿,长得又倾国倾城,所以当第二日青之卫酒醒,发现两人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时,也没多少反感,允诺三日后迎娶她。
可巧的是,三日之期未到,贪玩的小皇帝因仰慕第一花魁美名已久,竟偷偷跑出宫来,打算一睹佳人倾国之貌。小皇帝第一眼的感觉就是惊为天人,无论如何要与其欢好,他是皇帝他最大!谁能拒绝?两人一夜荒唐,青印雪打落牙往肚里吞,悲叹:从此萧郎是路人。
小皇帝第二日才知道此女竟与自己的爱臣相知相许,悔之晚矣。为了不让君臣间生隙,随便立了个名目,给了青之卫许多赏赐,当夜还将他招进宫来,两人秉烛夜谈。至于谈了什么,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
不过,有一样可以肯定的是,谁也没再提青印雪之事,送了些金银财宝,打发了事。
青之卫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了,虽然心中对青印雪有些不忍,可也只是不忍而已。就算他不在乎她失了身,可失身的对象是皇帝这就不得了了,谁敢娶一个皇帝看上的女人?!外一哪天君臣翻脸,难保皇帝不因此事耿耿于怀。
只是,令青之卫没有想到的是,一年后,一个自称是青印雪贴身丫环的小姑娘带来了她难产而死的消息,同时还带来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女婴的眉眼和她的母亲很相似,父亲的身份却成了迷,毕竟宰相和皇帝先后相隔一天上了她的床……
赤谶想到这里,忽然很想见商商,想亲亲她的小脸,想抱紧她小小的身体,想给她爱,给她温暖。
想着想着,想得有些迫不及待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下来。一路披星戴月,腾云驾雾的回到了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