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商》鲸歌

2、第一章、妖精小小姐。

　　夜空中，银钩倒挂，那么亮，却那么冰凉。

　　清冷的光辉洒落在积雪的屋顶上，折射到白衣少女周身，仿佛镀了一层神圣的光芒。

　　白衣少女安静的坐在那里，凝视着上弦月，许久许久，无声无息。如果不是那一头如墨的藻发，她几乎与白雪月光融为一体。

　　又过了许久，隐约有歌声入夜。空灵的、清澈的，不似这凡间的天籁。

　　“かざした指（ゆび）さき月（つき）あかりに透（す）けた
　　伸（の）ばした手（て）のさき谁（だれ）の手（て）を探（さが）そう

　　落（お）とした言叶（ことば）を风（かぜ）がさらうように
　　缲（く）り返（かえ）しみた梦（ゆめ）と月（つき）が见（み）下（お）ろすひとり影（かげ）

　　その梦（ゆめ）の続（つづ）きを
　　いくつか愿（えが）うとしたら

　　その梦（ゆめ）の终（お）わる日（ひ）と
　　他（ほか）になにを愿（ねが）おう
　　……”

　　不属于这时代的言语令少女更添了一层神秘感，红唇白齿一张一合都带了魔力，吸引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是个男人，二十左右岁，深色锦缎长袍，身形高大健硕，是个俊朗青年。

　　“小小姐可是月下仙子？”男人负手立于木屋下，微仰头颅，表情笼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唯有嘴角那一个弯曲的弧度，显示了它主人心情不错。

　　白衣少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便又转过头去，“我是妖精。”语气魅惑而神秘。

　　男人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提身形，便落坐在了少女身侧，模仿着她的姿势看月亮，“妖精小小姐可是在赏月？”

　　男人之所以一直叫少女“小小姐”，是因为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而已。

　　“嘘~~我正在等待独角兽飞过上弦月，传说它只喜欢漂亮少女。你会把它吓跑的。”一根葱白玉指竖立樱唇上，看起来非常可口。

　　男人听后，夸张地用左手捂住嘴巴，微翘了一点缝隙，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为什么要等独角兽啊？”

　　少女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迷惘，声音喃喃，“因为我迷路了，等它来带我回家。”

　　“回家……”男人愣住了，这里不是她的家吗？她不是青国宰相的千金，自己恩师的女儿吗？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之前的忧伤一扫而光，勾起嘴角说：“我是妖精嘛，当然住在妖精的国度。”

　　不等男人反应，她站了起来，高举双手，如捧月弯。神情向往地说：“那里是个很美的地方，从海拔几万米的高空望下去，会看见一个非常美丽的蓝色星球。”

　　“星球？只有天空才是圆的吧？”男人不大相信她说的话，人怎么可能生活在球体上？况且，“天圆地方”的说法自古就有。

　　话音刚落，男人就觉得自己被鄙视了，虽然少女没说话，只是略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认知让他非常不舒服，可他又找不到什么论据来证明脚下的土地就是方的，难道要说“古人诚不欺我”，人人如是说，就是对的。

　　望着那月光下的小小身影，男人又忽然觉得挺没劲的，自己和一个说自己是妖精的小姑娘较个什么劲呢？这么一想，就释然了，他转移话题道：“妖精小小姐刚才唱的是什么歌？”

　　“月童。”少女微闭了眼睛，迎着月光，白衣飘飘，真有点“我欲乘风归去”之势。如水的歌喉又流淌于空气中，不染微尘。

　　“月凝霜 渗落指尖/展双臂觅谁执手/随风散絮言点点/梦复还月下茕影……”翻译过来的歌词也很美。

　　“月童，月童。”男人嘻笑，“你是月亮的孩子吗？”

　　少女叹了口气，灵动透亮的目光认真的看着男人，直到他的脸上渐渐现出不自在，才一字一顿，“我再说一遍，我——是——妖精。”

　　男人又被鄙视了。

　　唉~~为什么自己在她面前总是有种无力感，明明比她大了十多岁呢。

　　一再受挫让他又不舒服了，非扳回一城不可，于是他讪笑着问：“那么，妖精小小姐可会法术？”看你怎么回答？

　　少女被这个可爱的男人逗笑了，古代的男人都这么“单蠢”吗？自己随便说说他就相信，她决定逗逗他。身子轻盈一转，就蹲在了男人身旁，微凉的小手捏住那尖削的下巴，不让他转过头来看自己，然后轻轻在他耳洞里吹了一口气……

　　微热的瘙痒让男人的身子明显一僵，紧接着清洌的香气渗入鼻尖，少女猫儿般在他耳边絮语，声音带着催眠的魔力，“我只会，妖精打架。”

　　心里有悸动瓦解着男人的力气，他没看过《红楼梦》，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妖精打架”，可他隐隐感受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暧昧，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不停萦绕耳畔，熨烫着他深埋的内心，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了。

　　这一瞬，风流皇子变成了青涩少年，去他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区区一株花骨朵就把他给拿下了。

　　男人还在那楞头青般不知所措，少女已撤身坐回原位，冷风灌入两人间的距离，让男人有些微的失神。清醒后，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可心里那隐隐的失落是什么？

　　“傻瓜。”少女的笑声如银铃般动听。

　　哎~~堂堂赤国皇子被叫傻瓜……男人刚想说自己不叫“傻瓜”叫赤谶，可少女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又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我冷。”随着一声低喃，一双冻得青白的小脚探入了男人的衣怀。少女歪着头观察他的表情，就像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坏孩子继续顽皮着，“如果你温暖了我，我或许会告诉你地球为什么是圆的。”

　　冰凉的触感让男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大手着魔般抚上那双寒冷入骨的裸足，它那么小，还没有他的手掌大。十趾如豆蔻，如珍珠，又如铃铛。有香味，有声有色，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灵活生动。

　　这个小妖精！！

　　男人不受控制的垂下头，吻上那一对“玉兔”，红红白白真可爱。

　　脚趾上的麻痒让少女“咯咯”的笑了起来，却惊动了兀自沉迷中的男人，包裹着裸足的双手不自觉的加大了力度，粗糙的手茧几乎伤了那细嫩的皮肤，可少女仿佛无知觉般放肆地笑着，不痛不痒。

　　是冻得麻木了吗？想到这里，男人胸口涌起一股怒气，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这么冷的天气，竟然连鞋袜也不穿。

　　他想教训她，可对上那双戏谑的眼，那股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又开始充斥全身。哎~~以什么身份教训她呢？长辈吗？奇怪，自己好像有点排斥这个身份。

　　“妖精都是这么冷的吗？”他状似无意地问。

　　“是啊！”少女回答的理所当然，然后又补充一句，“所以才有采阳补阴一说。”

　　“……”真是败给她了，男人无力的反驳着，“采阳补阴的不是妖怪吗？”

　　“妖精也好，妖怪也罢……光与温暖对于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来说，都是有着致命吸引力的。”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觉得少女说这句话时，就像在说她自己？

　　“你知道吗？”她又继续说：“有火的地方就会有飞蛾，它们明知那是死路一条，却还是抵挡不了光明的诱惑。”可惜，飞蛾有意，篝火无情。她在心里叹息。

　　男人皱了皱眉头，却什么也没说。这一晚的情绪流露足够让他的恩师将他批落尘埃里——“统治者要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帝王要善于节制自己的情感；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都要做到不动声色，才能让别人猜不出你的深浅。”

　　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那么做。换句话说，他到底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飞蛾一生都在追求火。而他呢？追求的是那个冰冷的王座吗？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内心一点不比少女的双脚温暖。那是一种空荡荡，无处躲避的寒冷。

　　少女一直在看着男人，将他的表情一一收入眼中。又是一个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吗？她挑了挑眉，嘴角含笑，然后双手勾住男人的脖子说：“走吧，我来告诉你地球为什么是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