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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二章、少女与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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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青金暴露后,就不再当“梁上君子”了,开始光明正大地跟在青商身边贴身监视。当然,用青商的话说就是,当我的跟班,抵消你的偷窥费。
她不问他为谁效命,也不问他的来历,而且从不把他当外人地……当仆人使唤。
堂堂七尺男儿被个小姑娘支使的团团转,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青金很郁闷,却不敢抱怨,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谁让咱没钱呢,总不能开口管皇帝要“偷窥费”吧!
青金有一点最好,就是适应性强,跟在青商身边没几天,便习惯了。他发现,小姑娘好说话的很,只要你不去招惹她,她绝对不会为难你。当然,如果戏弄不算为难的话。
“在下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姑娘。”青金手捧着一大堆青商刚买的东西,跟在她屁股后边说:“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青商停下脚步,回过头,嫌恶地瞅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说:“我讨厌黑色。”真不知道他脑袋怎么长的,大白天的也穿着夜行衣。
青商不知道,这位大哥一共就两套衣服,一套侍卫服,一套夜行衣。平常在皇宫里除了侍卫服也不允许穿别的,有钱时又都用来买酒喝了。就这套夜行衣还是为了监视她专门买的呢,花了一两银子,心疼了好几天。
青金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衣服,心合计,讨厌黑色和他被发现有什么关系?难道说,就因为他穿了黑色躲在暗处才被发现的?这也说不通啊!
青商当然不会告诉他,她曾经是个杀手,别说房梁上躲了个大活人,就算躲只臭虫也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待青金想再问时,才发现青商已经走远了,赶忙追了上去,边追还边嘀咕,小姑奶奶可真能花钱,一上午的工夫整条街都快让她搬回家了。
两人走进一家成衣店,老板又白又胖,一脸福相。青商指着青金说:“给他找件衣赏。”转头瞥了青金一眼又说:“成天穿得跟黑无常似的,看着碍眼。”
老板被她形容的逗乐了,打量了一下哭笑不得的青金,心里暗赞,好个英伟汉子!长腿细腰宽肩,典型地倒三角体型,再加上常年锻炼,肌肉健硕却不过分,五官也端正,一脸的正气凛然。
此人非常人也。老板阅人无数,立马挂上了一副恭维笑容。
随着青金外衣的脱落,青商忍不住在他挺翘结实的臀部上捏了一把,嘴里戏谑道:“挺有弹性的。”
“腾!”青金微黑的脸红了。青商看得好笑,真是“黑里透红,与众不同。”啊!
两人在老板暧昧的眼神中走出了成衣店,只不过,一个脸上始终露着一口小白牙,显得非常愉快,而另一个呢,头低的几乎成了鸵鸟。
“谢谢你。”青金突然说,说完又想到什么似的脸更红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适应能力已经很强了,却仍然无法适应她对他如“家常便饭”一样的戏弄。
“谢什么?”青商说完就看见了他身上的衣赏,于是笑眯眯地说:“不用谢,有钱了就还我,没钱……就拿身体抵债吧。”
哎~~他就知道。可是,明知道她是开玩笑的,他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起来,这样还债似乎很不错呢。嘿嘿嘿。
看着他的傻样,青商哈哈大笑地转身向颜料店走去,她还有好多东西没买,为了她在“花鼓楼”的“处女秀”,今天势必要将“血拼”进行到底。
说到“处女秀”,这里还有个小插曲。三日前,老鸨找上门说初一是个好日子,让她好好准备准备,争取一鸣惊人,一飞冲天。一辈子没念过书的妈妈桑,难得说了两个成语,还留下几套据说是花了大价钱在京都最有名的“锦绣纺”购置的衣裳。
青商一口就回绝了,说初一不行,那天我要看独角兽飞过上弦月,要不就十五吧,花好月圆,有情趣。还说要自己准备自己的“处女秀”。
谁料,老鸨一听完她的话,脸上竟然现出一抹红晕,这可真是新鲜了,在风月场所干了一辈子的人也会脸红?
在场的人正惊诧不已,就见老鸨用手绢掩嘴轻笑,掐了一把青商的胳膊说:“没羞的小浪蹄子,什么话都敢挂在嘴边。”
青商被掐得一愣,揉着胳膊说:“我说什么了,我不就说自己准备自己的处女……”她忽然就明白了。
哎~~这就是跨越时空的代沟啊!
青商随后简单地把自己的构思讲给老鸨听,听得她是热血沸腾,立马就将事情全权交给青商处理了,还咬牙拨了大把银子当做“前期投资”,然后吩咐一干手下按照姑娘的指示四处宣传和炒作。
而这几日青商则带着青金,从购买服饰到布置场地,紧锣密鼓地张罗起“青花瓷”的第一场“处女秀”。很快,十五到了,好戏要开场了。
不得不说宣传炒作的效果十分显著,不出半月,整个青国都知道第一青楼“花鼓楼”又出了一位绝代佳人,技艺容貌甚至超过当年的第一花魁青印雪。而且据小道消息说,这位姑娘可不得了,当今圣上亲自赐名“青花瓷”,还送了一套价值连城的青花瓷。更有甚者说,青花瓷姑娘很有可能是皇帝和某个青楼名妓的私生女等等等等。耸人听闻,不一而足。
群众哗然。可见舆论的力量是巨大地,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不管黑白,这“花鼓楼”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各地都有分号,遍布整个青国。楼里姑娘长得美不说,服务质量更好,店面大,装潢也气派,一个字“牛”,两个字“奢侈”,三个字——“不差钱”!
十五当天,“不差钱”的第一青楼里除了一楼大堂,上面三层都坐满了人,围着天井挤成一圈,黑压压一片,黑的不光是人头,还有“花鼓楼”。花了五百两入场费就为一赌美人芳容的众人不干了,这黑灯瞎火的看谁去啊?究竟耍什么名堂?
正当众人聒噪不已时,一阵阴风从他们周身刮过,所有人一齐打了个哆嗦,安静下来。紧接着,大堂里灯火通明……“啊!”“啊!”“咝!~~~”尖叫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再看众人都瞪大了眼珠,直直地盯着天井下面,除了尖叫和倒抽冷气再做不出任何反应。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里一阵震惊,“花鼓楼”的大堂什么时候变成“深渊”了?!
没错,就是深渊!整个大堂的地面都被青商用漆料绘制成了一幅立体的万丈深渊,色泽浓郁,栩栩如生。那一眼望不到底的凹陷,峭壁上奇形怪状的乱石,枯萎的枝桠,发黄的野草……构成了一副荒凉而又惊心动魄的画面。一根又细又长的独木桥横跨深渊之上,而桥的中心,白衣少女孤零零地立于桥面,不知从哪来的风吹动了她的衣裙与长发,迷乱了观者的心。忽然,少女微仰起头,缓慢地向前走去……换来楼上又一阵低呼与抽气声。
原来,她的眼睛上蒙着布,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稍不留神便会跌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有胆小的客官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也失足掉落“深渊”。当然,有的眼光毒辣的客官已发现其中玄机,暗想,光这一幅画就值五百两银子了。
他们明知“深渊”是假的,可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却是另一回事了,一颗心随着少女的一举一动忽上忽下。
少女的步伐渐渐轻快起来,似有节奏,又似杂乱无章,仿佛在她脚下的不是深渊而是花园,随心所欲的闲庭信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最后竟欢快地跳起舞来。
相比她的轻松,楼上的众人就不轻松了,一会痴迷于她美好的身段与舞姿,一会又惊心于她的大胆与危险,一会沉醉在她绝妙的歌喉中,一会又因她摇摇欲坠的身影而惊醒,一会尖叫一会笑,挣扎的好不热闹。
又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如呜咽一般的笛声,带着翅膀,乘着风,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笛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急……少女却突然停在了那里,众人的呼吸随之一窒,一颗心也揪的紧紧的。
下一秒,少女做了个让楼上客官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儿的动作——她竟然一只脚点着脚尖立在了独木桥上!之后随着响亮而又急促的笛声原地旋转了起来,越转越快,如陀螺一般无法停下来了。旋转中的少女开始一件件的脱自己的衣衫,每脱下一件,就随手朝头上一甩,引得楼上众人不顾身份与危险的哄抢着……衣衫逐渐剥落,春光就要外泄,当最后一件就要离体时,少女却“失足”了,如凋零的花瓣一般向渊底坠落……灯,突然灭了。
漆黑的楼上顿时沸腾了,有惊呼“不要!”“小心!”的;还有探出栏杆半个身子向下伸手,仿佛要拉少女一把的;也有吓得闭上眼睛心里喊娘的……就在吵杂声几乎冲破屋顶时,灯又亮了。
“唰!”所有的目光都向楼下望去。“深渊”还是那个“深渊”,却不知为何变成了渊底,渊底是一条河,并不太宽,河岸长满了火红的曼殊沙华,美得妖娆而诡异。少女安静的躺在河心,就像置身于花的棺椁之中,她赤‖裸着洁白的身体,双目紧闭,唇角还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所有人都被这一幅凄艳,唯美的画面迷住了,他们看到她的裸体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欲望,而是一种莫名的悲伤与心痛,嘴里不禁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似乎感受到他们的心情一般,少女浓密的睫毛突然扑闪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烂若星辰?瑰如宝石?深似潭水?不,都不是,那是一双只要轻轻看你一眼,你就会觉得自己被它所深深爱恋着的眼睛。
在这一刻,有些人忘记了呼吸,有些人失去了心,还有些人从此不再是自己的。因为他们愿意,愿意为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少女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我以我赤‖裸之身做为人界所可接受最败伦德行的底线。在我之上,从黑暗到光亮,人欲纵横,色相驰骋。在我之下,除了深渊,还是深渊。但既然我从来没有相信过天堂,自然也不存在有地狱。是的在我之下,那不是魔界。那只是,只是永远永远无法测试的,深渊。”少女清丽的声线如嗟如叹,婉转动听,她缓缓念着《荒人手记》中的一段话,虽然有些断章取义,却是她此刻所能表达的唯一心情。
她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都如置身深渊,失去那个人的深渊,回忆那个人的深渊,思念那个人的深渊……致命的吸引着她,折磨着她,毁灭着她。她还记得曾和那个人一起看过一部叫《PK.COM.CN》的电影,季银川在摩天大楼之上跳舞的那一段令他很喜欢,她就说,总有一天,我会为你在深渊上跳一支舞。
可此时,她在跳给谁看呢?
“当我以前恐惧一次次飞蛾扑火的情‖欲席卷来时,以及情‖欲过后如死亡般的孤独,我害怕极了面对那种孤独。而现在,我只不过是能够跟孤独共处。安详的与孤独同生同灭,平视着死亡的面孔,我便不在恐惧。”少女的脸上现出一抹苍白却安详的微笑,然后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两行清泪滑落……
有水从地下汩汩地冒出来,浸湿少女的身体,直至将她淹没,上空开始有火红的曼殊沙华洒落,它又叫做彼岸花,传说只生长在忘川河畔,指引人死去的灵魂。
“花瓣雨”整整下了三分钟,“河”面上像铺了一层火红的被子,少女躺在水下一动不动,如同真的死去了一般。这是一场美丽的花葬。
忽然,不知是谁奏起了安魂曲,又是谁唱读着诗歌——
“她用水来保护自己,用水来挡开水。
她依靠危险,在危险中休息。
淹没万物的海,
是她在自身和淹没之间唯一的所有。
那可以毁灭她的深渊,轻轻支撑着她。”
音乐停止,最后一朵花刚好遮掩住少女的面孔,灯,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