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传说》深南之风

5、曾经

　　在床边静坐了一会儿，待两个女儿的呼吸变得绵长而迟缓，再确定一次被子仍盖得严严实实后，妈妈才站起身，轻轻地走出女儿的卧室。刚走出卧室门口，冷不防一双健臂从后面突然探出，将她搂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她丝毫没有意外，只是伸出手掌及时挡住正欲下落的双唇，竖起食指：“嘘——”。
　　“小家伙们都睡了吧？”浑厚的男子声音低低地问。
　　“嗯，走吧，好不容易才哄得她们睡着了，不要惊动她们。”
　　两人蹑手蹑脚走回自己的卧室，这才相视一笑。明亮的灯光清楚地照出挺拔的男子身形。方正刚毅的脸上，一对朗目炯炯有神，周身的猎人装扮，更显得他英姿勃勃。很明显可以看出，两个女儿遗传母亲方面的因子比较多。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一阵热烈窒人的拥吻后，女主人边帮丈夫卸下行装，边问道。
　　“唔，这次带的兽皮比较多，耽搁了回程的时间。琉光今天是不是又调皮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这个女儿啊，简直是混世魔王转世，调皮捣蛋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好像要把文静的雪音所没有的调皮一块儿发挥出来似的。这不，今天又和人打架了。”
　　听完事情的经过后，男主人哈哈大笑：“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莱伊——”女主人娇嗔，不乐意了。
　　“好，好，明天我一定好好说她一顿。不过——”莱伊顿了顿，有些犹豫，“茱娜，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你是指送琉光到多西克的德克西底斯魔法学院读书的事？可是，现在就去的话，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了，一般人都是魔力苏醒时就去学校学习魔法，我们已经耽搁她3年了。想想看，普通的孩子都是在10岁左右魔力才苏醒，而琉光5岁时魔力就苏醒了，就连村里的魔法师都说她的魔法潜力深不可测。今天的事你也可以看得出来，德鲁已经学了两年魔法，琉光甚至连一点魔法都没有学过，只靠着天生的魔力就把他打败了。这样的资质，我们如果再不把她送到学校，只会耽误她的前途，从另一方面来说，琉光有这么强的魔力，如果没有学会如何控制，对琉光、对别人都不是件好事。再者说，你不是一向都担心她们长得太过美丽，学会魔法后就有了自保的能力，她的安全也多了些保障。”
　　“可是，琉光她还那么小，而且从来都没离开那么远……”
　　“小鸟总有离巢的一天，没办法把它留一辈子。如果你担心别人会欺负她的话，大可不必。琉光虽然年纪小，村里比她大好几岁的孩子都怕她，她没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哪里有谁还敢欺负她呀。”
　　这句话引得茱娜欢颜一笑，没几秒，笑颜收敛，忧色染上眉间：“可是……可是……占卜师……”
　　“没错，雪音和琉光出生时，占卜师都占卜不出她们两人的命运，对于这一点，我也有些戒意。可是，命运这件事，我始终抱着听天由命的想法。如果因为她们不可预知的命运就裹足不前、固步自封，那么，对于她们的未来，没有任何好处。该来的总是会来，我们只要做好眼前的事就行了。多西克城确实太远了，可是，德克西底斯魔法学院由于是这两年才刚创办的学校，所以收费很低，是唯一一家我们负担得起的。德鲁已在这家学院学了两年了，我去他家问过，各个方面的条件都很好，相信琉光在那里将学会很多有用的知识。”莱伊看茱娜还是满脸的不舍，忽而皱眉自责道：“唉，都是我没本事……”接下来尚未出口的话被堵在一只白皙稍嫌粗糙的手上。
　　茱娜一只手轻轻捂在莱伊的嘴唇上，深情地说：“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而且，我很满意我们的生活。嫁给你，是我一生最正确的选择，每一天，我都在庆幸当初的决定。所以，不要再说这种话，好吗？”
　　莱伊紧紧抱着茱娜，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她耳边，哑着嗓子说：“茱娜，我爱你。”
　　“我也爱你。”
　　室里一阵甜蜜的寂静，半晌，两人方分开，茱娜脸上笼着一层薄晕。真不好意思，虽然已结婚多年，但她依然如少女般，轻易就会脸红。而这含羞带怯的娇美丽颜，却是莱伊百看不厌的美景。
　　犹豫再三，茱娜终于痛下决心：“好吧，等这次春之祭过后，就让琉光和德鲁一起上路，到德克西底斯魔法学院读书。”一想到年方8岁从未离开家门的女儿就要远游，心中浓浓的不舍全化为一声长叹：“真是舍不得啊。”
　　“还有雪音陪着我们呢。”莱伊安慰她道。
　　“说也奇怪，你是一点魔力也没有的普通人，我虽是精灵使，也没有魔力，雪音跟我们一样，一出生就被判定毫无魔力。就只有琉光，魔力强得不像话，5岁就开始魔力苏醒。”
　　“琉光常说她和雪音是一体的两个半身，我倒觉得像是一体的两个半圆，既相似又相反。就和她们的外貌一样，相同的脸孔，发色、眸色完全相反。性格上，相同的天真善良，却又如水和火一般完全不同。她们两人同样是精灵使，但一个毫无魔力，一个魔法潜力惊人。真是有趣。”
　　一提到两个可爱的女儿，茱娜不禁忧色稍减，扬起笑容：“是啊，或许在她们的命运上，也是同样的相似又相反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叫我怎么能不想呢，她们都是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又养得这么可爱……”说到这里，竟有些哽咽。
　　“唉——”其实莱伊又何尝舍得，只是为了孩子着想，不得不忍痛罢了。
　　一时间，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闻油灯上火花的劈啪爆裂声。
　　……梦中,画面转变……
　　朦胧迷离的月夜，白雾笼罩林间，斯人如梦，月色如醉。
　　修长优雅得不带一丝世俗气息的手上，碧色珠子浓翠欲滴，为白皙近乎透明的指尖染上盈盈绿光。银色发丝飘扬在夜风中，如丝丝缕缕的月光。开口低语，仿佛听见了花落的声音。
　　“你的心非常美丽，为了感谢你让我欣赏了这么美丽的舞姿，这颗碧晶璃珠送给你。”
　　……梦中,画面再次转变……
　　“你这不知世事的笨蛋，单蠢无知的傻瓜，没有见识的乡巴佬！你以为学了几年魔法就很厉害啊，被人夸奖几句尾巴就翘上天了，就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啊？！笨蛋、白痴、蠢货！从来没见过比你还蠢的人！你去了会没命的，一定会没命的，再也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河边的少女像根木头般不自然地僵立着，声嘶力竭地咒骂不歇。
　　背对着她的人缓缓侧过身来，月光下粼粼的河水在她脸上照出道道波光，盈盈的眼映着冷冷的月。一点晶莹的星光从眼中划过脸颊，滴落，无踪，只留下似有若无的水痕。刹那间，嘶吼声停了，虫儿的鸣叫声停了，潺潺的水声停了，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对不起……”
　　语丝散落在空气中，风吹，不见。为什么……人，总是要说对不起？
　　沉沉的夜色中，一对水鸟自河边芦苇间展翅离飞，掠过河面，叫着：
　　“醒醒，醒醒，快醒醒……”
　　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