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兔子lennie

2、……

　　脚步声由远及近，管理员从米罗眼中看到那个不断接近的身影，漾出意义不明的微笑：“哎呀，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趁两个学生的注意力被来人吸引的瞬间将纸条收进口袋，管理员拍拍卡妙的肩膀表示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步子尚未迈出，一个冷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您要上哪儿去呢，我的馆长先生。”
　　“呦，是熙德啊。”“管理员”转过身，笑容很无奈。卡妙与米罗一起瞪圆了眼睛。
　　声音的主人很快出现在卡妙等人面前：“艾尔熙德，馆长秘书。”目光立刻转向卡妙，“身体康复了吗？”
　　礼貌地道谢，卡妙注意到艾尔熙德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统一制服着装而是穿了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
　　“呐，熙德。我记得你是有工作要做的嘛。”
　　一阵冷风吹过。
　　“‘把您找到再送回馆长办公室’是我的首要工作。”无视馆长僵硬的微笑，秘书大人从胳膊下抽出黑色的公文夹，一页一页翻开，“您需要在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签字。”啪的一下合上，“还有一部分我已经放在您的办公桌上，等您回去审阅。”
　　“我说，熙德……”
　　“还有，艾俄罗斯拜托我向您打听，什么时候可以把制服还给他？”艾尔熙德冷冷地打断馆长虚弱的陈述，“义工也需要统一着装，这是您规定的。”
　　一股热风扑面。
　　“巡视基层也是我分内的工作吧。”
　　“的确。”艾尔熙德点点头，担心猎物逃走般抓起馆长的手腕不容拒绝地拖着对方前进：“您该去趟设备间。德弗特洛斯说他现在唯一能对中央空调做出的修理就是——拆了它。”
　　馆长抗议的声音立刻传进卡妙和米罗的耳朵：“天，如果他那么做了，雅柏菲卡会拆了他和设备间！”旋即又压低了嗓音，“我们现在没钱！”
　　艾尔熙德停下脚步：“对。所以才需要您去瞧瞧。”然后向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的两个孩子微微颔首，“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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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位馆长。”周围的温度似乎恢复正常，米罗抱着手臂边走边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个一团和气又不太靠谱的家伙。这位年轻英俊的图书馆长完全颠覆了米罗的认知，在米罗的印象中图书馆长都该象邓布利多那样有一把长度与博学成正比的胡子。
　　“你相信他的话吗？”
　　“管它的，你没事就好。”把卡妙扯进怀里——宝贝儿身上的体温令米罗并不满意——吻了吻那双让他着迷不已的冰蓝色眼睛，“实际上我更倾向阴谋论。”
　　冷风热风交替吹过。米罗终于忍不住大叫：“他们就不能让那只粗暴的鸽子拆了这见鬼的空调吗？！”
　　“喂喂，这么大声会被管理员说哦！”迪斯远远扬起手中的书，声量丝毫不逊米罗。
　　“如果你们也打算去还书的话，听我的建议，假如还未到期就改天再来。”穆举起手里可观的厚度无可奈何地摇头。
　　“发生什么事？”卡妙留意到距闭馆还有段时间。
　　“办事效率低下——官僚主义。”沙加冷哼一声，低头噼噼啪啪地发短信。
　　“服务态度恶劣——差劲。”里奥接口。
　　“公共场所内讧——没品。”阿布罗迪不屑地撇嘴。
　　“还有基础设施老旧。”米罗补充。
　　外加有个没事闲逛的馆长。卡妙在心里附上一条。
　　迪斯总结：“这地方该倒闭了。”
　　一群人堵在通道无视其他人异样眼光地balabala发了通牢骚，然后学习的继续学习去，打比赛的继续打比赛去，约会的继续约会去，而无所事事的继续无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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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妙还在为那个梦境纠结不已。米罗清脆地叹了口气，将卡妙的头发弄得一团糟：“一个不明所以的梦，忘了它吧。”
　　米罗的笑容让卡妙稍稍释怀，下一刻，一个令卡妙嘴角抽搐却又无比熟稔的声音以崩溃瓦砾的分贝从前面的还书处爆出：
　　“雅柏菲卡，你不能这么残忍！我已经够倒霉的！！”
　　卡妙有种听到他所有科目全部当掉的恍惚：“卡路……狄亚？！”
　　另一个动听却毫不客气的声音与之针锋相对：“论倒霉，笛捷尔才叫倒霉！人家在国外进修两年多都没事，回来遇上你就缺胳膊断腿住院半年！”
　　这回连米罗都跟着嘴角抽搐。
　　“Shit!”卡妙和米罗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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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书处前人头攒动，米罗拉着卡妙，卡妙举着大部头，一路道歉并着“借过，还书。”终于挤到靠前的位置。卡妙瞭望了下战况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还都是异性拼死拼活也要挤在这里看一场没啥水准的嘴架。
　　堵在还书处正门口的那位湖蓝色长发的管理员，有着让现场所有姑娘们都会为之疯狂的俊美脸孔。
　　卡妙并没有见到卡路狄亚，就视线内的范围来看还书处已经被归还的图书淹没。卡路狄亚的声音是从摆放在办公桌上一摞摞书墙后面传出来的。米罗拽着卡妙换了位置，从米罗先前站的位置卡妙能看到一只形状优美的手正一本一本地努力降低书墙的高度。那绝不会是卡路狄亚，卡妙心想。
　　“得了吧，雅柏菲卡。”某人的分贝指数直线上扬，“最近让某人加班的又不是我，他是外科医生吧，哪有外科医生不加班的！”
　　“闭嘴！”雅柏菲卡的语气近乎凶狠（周围的姑娘都在兴奋地尖叫--），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在书墙上方摇了摇，卡妙米罗目瞪口呆地仰望那张不久前让他们心惊肉跳的元凶。
　　“你不会还想说你不知道笛捷尔有请你替他归还那本书吧？也许我们需要鉴定笔迹？”
　　书墙后面一阵沉默。
　　“雅柏菲卡……”
　　“行了，笛捷尔。事情本来就是这家伙搞砸的，他该受到些教训。听着，卡路狄亚。你的财务主任，也就是我，希望在下个月的财务报表中看到这笔违约金到账。当然，如果你能将车子的赔款以及由你造成的那些损失一次付清那再好不过。”雅柏菲卡停顿了一小会儿，露出令人惊艳不已的微笑，“假如你做不到的话，我会从你的薪水中支付这部分费用。”
　　“夏洛克！阿巴贡！葛朗台！泼留希金！”卡路狄亚满腔悲愤。
　　轻轻的掌声来自史昂，也是现场卡妙他们唯一称得上熟悉的人。“了不起，卡路狄亚。看来这半年你过的很充实么。”
　　“史昂你不看你的大门跑这儿来干吗？”
　　“谁让你的老相好给你送来了这个。”一个让现场所有人看了都亲切不起来恨不得把它重新塞进邮箱的信封在众人注视下飞越办公桌上的层层障碍。
　　几秒钟后，一声哀号教米罗不得不堵住耳朵：“OH~NO!!……”
　　……
　　“这家伙在你梦里也是这副德行？”
　　“相信我，比这好不到哪儿去。”卡妙捂着耳朵满头黑线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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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围观人群随着雅柏菲卡与史昂的离开而渐渐散去，留在还书处门口的除了卡妙米罗只剩下一名前来搬书的管理员和他的手推平板车。
　　“快点！快点，书库那边哈斯加特又在唠叨了！”自称马尼戈特又向卡妙吹了口哨的男人拍着推车扶手不耐烦地催促，与之相反的是他脸上的狭促神情。
　　“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强迫才出院的人做这种重体力劳动！”
　　“欠了一屁股债的穷鬼没抱怨的资格。”马尼戈特拉下领带，空调已经彻底罢工室温正在稳中求升。“不想做梦都看见雅柏菲卡的话就快点干活，你们这对儿天残地缺。还有，你对重体力劳动的定义是什么？”
　　“你才残缺！你全家都残缺！”
　　一本只能用奢华来形容的书砸过来。
　　马尼戈特微微偏了下头，抬手接下那本凶器：“笛捷尔，我不认为你那吵闹的宠物具有瞬间从一堆书里识别出这种杀伤性武器的能力。”
　　办公桌上的书墙自动打开一条通道，一颗灿烂的脑袋探出来。卡妙忍不住嘴角上扬，卡路狄亚看起来生机勃勃——如果没坐轮椅的话。再往里些，可以隐约地看到红发的笛捷尔正用他那只唯一自由的手对已归还的书进行扫描。
　　“那边的两个！没事就过来帮忙！”
　　“WHAT”米罗质疑地指着自己和卡妙望向卡路狄亚，对方根本不理他，径自转动轮椅回去工作。要不是卡妙及时扯了扯他的袖子，恐怕以后他们每天都会在教室门口见到雅柏菲卡堪与日月争辉的脸以及他手中的一打儿账单（小米：那绝对是噩梦,披着美丽外衣的噩梦！> <）。米罗看着把他们带来的书整整齐齐堆放在一旁的卡妙，放弃了与那个轮椅上的混蛋理论为么你不经我允许就跑到我家宝贝儿梦里的念头，无可奈何地卷起了袖子。
　　好在笛捷尔友好兼带歉意的微笑让米罗舒服不少。他碰碰卡妙小声说这人看着还不错。卡妙点点头，然后心说我怎么就把一看着还不错的人给梦死了？！
　　卡路狄亚的轮椅在狭小的房间里转动起来尤为困难。吊着支手臂的笛捷尔不得不时常停下工作抢在某人造成轮椅倾覆前拣起掉在地上的书再一本本放回对方腿上。当书本落地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笛捷尔拍案而起，抓住轮椅的推手直接将其拖到房间一角。
　　马尼戈特对此赞许不已。随后，他对卡少爷得心应手神气活现地使唤卡妙米罗把书架上、地板上、办公桌上……的书籍分门别类整理好再摆上平板车的行为向笛捷尔提出抗议：“你该约束下他的行为，你不是他的饲主吗？”
　　“对宠物根据环境而做出的自身判断，主人不能枉加干涉。”笛捷尔义正言辞地答道。
　　米罗一脸黑线地碰碰卡妙说我错了我撤回前言，卡妙点点头，然后心说我太英明了透过现象梦本质！
　　卡路狄亚也许没听见也许装作没听见总之波澜不惊地把笛捷尔处理过的书搬走整理，直到瞧见一本自驾游指南的时候，某些记忆才开始苏醒：“那个假仁假义的混蛋说什么时候把驾照还给我？”
　　马尼戈特大约有两秒钟的呆愣：“你说馆长？”
　　“除了他还会有谁？”
　　“等你能完全直立行走的时候。这是原话。”
　　卡路狄亚作出个世界通用并令卡妙他们为之叫好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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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
　　后来，卡妙经常在图书馆的各个部门看到工作中笛捷尔和卡路狄亚，准确地说法是——卖身还债。
　　后来，卡妙了解到卡路狄亚真的是查询处的管理员，而笛捷尔其实是图书馆研究员……很久之后卡妙和米罗终于理解馆长为什么说笛捷尔和卡路狄亚关系很好好得很跟他们一样，当然那是后话。让卡妙始料不及的是，那个意义不明的梦激活了米罗同学潜在的记仇能力，对卡路狄亚的态度始终不怎么样每次见面都要火星撞地球，笛捷尔对此的解释是“同类相斥”。
　　后来，卡路狄亚自豪地跟米罗说他还上了那笔违约金，路过的雅柏菲卡凉凉地说你需要再免费全天候无休干上18年才能还上那些债所以要努力工作啊奴隶。
　　后来，米罗他们听说当初雅柏菲卡一通电话从另一个大洲调来位医生参与救治的事迹，纷纷感慨财务主任的神奇，同时也勾起对那位仁心仁术的白衣天使的好奇。当被问及两者的关系和医生的下落，某爆料人神秘一笑，佛曰不可说。
　　后来，有目击者称其在图书馆门口看到研究生院的加隆学长带着非本专业的专业书，表情诡异地讲电话。内容大体如下：我说你还是挑个好日子过来把证办了吧，一劳永逸嘛。于是，谣言漫天。据图书馆某热心管理员称近日加隆确与一高个金发男子共同出入过该馆，据说该人“发音如同BBC的播音员。”
　　后来，图书馆里出现位衬衫/T恤+牛仔裤打扮的义工，而霸借其制服不还的某人则整日在各种匪夷所思的地方神出鬼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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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后来……
　　某天米罗和卡妙步下图书馆门外长到令人无法理解的台阶的时候，米罗突然“啊！”的一声拍了自己的脑门。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谁？馆长？”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他就是赛奇教授没事儿就挂嘴边的那个学生。教授评价他是‘把180的智商全部用于怎样挑战学校权威而不被除名，如何与教授斗智斗勇还能拿到全额奖学金以及天天换妞却不被追杀的综合性人才’。”
　　“……他叫什么名字？”
　　“我想想，好像和一个伟人同名……对了，叫做Sisyphus！”
　　“……那不是个骗子吗？”
　　“呃……伟大的骗子……”
　　“不过，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当一名图书馆长呢？”
　　“天晓得，也许是为了人类的和谐发展吧……”
　　……………
　　直到二人的身影在视线中渐行渐远，隐藏在石柱后面的身影才慢慢踱出。身穿西装的男子掏出颗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眯起眼睛看着那些青灰色的烟雾在橘红色的天空下张牙舞爪地扩张，悄无声息地扩散，最后慢慢融合在透明的空气中。
　　“图书馆禁止吸烟。馆长先生。”
　　“呦，是熙德啊。”希绪弗斯转身，夹着香烟的手朝来人挥了挥，“不过这里是馆外哦。”
　　艾尔熙德沉默地站到他身边，眺望隐没在两侧墨绿中的灰白色带子。“您为什么会留在这里成为图书馆长呢？”
　　希绪弗斯侧过头，露出小男孩式的调皮：“是啊，为什么呢？”
　　艾尔熙德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口无遮拦。那个人不会回答什么，他只会如现在这般对你微笑，温和又亲切，还有些神秘以及……若有若无的距离。
　　骗子。
　　艾尔熙德一语不发地从希绪弗斯身上摸出颗香烟夹在自己指间。“熙德。”祖母绿颜色的眸子里浮出浅浅的笑意。
　　“嗯？”
　　“吸烟有害健康。你说的。”
　　“嗯。”艾尔熙德含着烟试图在他自己身上翻出打火机这种所有人都认为他不可能会带在身上的东西。在希绪弗斯饶有兴致的目光下，他终于放弃这个举动，伸手拉住对方的领带。
　　希绪弗斯诧异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西沉的太阳将最后的努力毫无保留地送给了这个灿烂光彩的生命。一股轻柔的力量将希绪弗斯推回现实，青灰色的烟雾萦绕在艾尔熙德指尖：“借个火。”
　　“呐，熙德。”艾尔熙德抬头，迷茫暮色下的希绪弗斯看起来有些不太真实，“你不觉得人生就是邂逅吗？”
　　而我的人生，就是与你邂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