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兔子lennie

1、一本书

　　卡妙没能找到自己想看的那本书。
　　他在图书馆里转了2个小时，最后不得不求助于图书管理员。那位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金毛看似很不着调的管理员，一边嘟囔着“不会自己找啊”一边不情不愿地扔下NDS打开显示器。几秒钟后卡妙得到了不算意外的答案——书被借走尚未归还。
　　“下次再来吧。”管理员头也不抬毫无诚意地安慰。
　　一个月后卡妙来还书时忽然想起那本书，于是直奔查询处。那里出人意料地空荡，只有液晶屏上一只到处乱爬的红色螃蟹能证明这里还在正常工作。
　　阳光从高而狭小的窗户里射入的光束碰撞到墙壁上，反激四散成的金色微粒荡漾在这小小的空间。
　　卡妙对着桌面上那团似曾相识的金色物体发了小会儿呆终于曲起指节在桌面上轻轻磕了几下。
　　大约30秒后，金色的团子开始有意识地……蠕动……
　　“怎么又是你？”管理员扯着制服一角擦着眼镜漫不经心地问。
　　“你让我来的。”
　　管理员抬起头用外科医生的眼神将卡妙打量个遍，然后送给卡妙一个事后被米罗形容为大白鲨式的笑容。

　　“那种无聊得要命又厚得要死的破书有什么好看！”管理员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键盘上敲动。
　　“只是好奇罢了。”
　　管理员“哼”了一声，按下Enter，杵了胳膊在桌面，瞧瞧屏幕又看看卡妙，脸上的表情神秘莫测。
　　“小子，你的运气真是……”管理员身子向前倾了倾，见卡妙不上道地还站在原地，他兴趣缺缺地朝卡妙勾勾手，等到卡妙靠近时突然提高一倍的音量：“糟透了！已经办了续借。”
　　卡妙后退一步，在感受短暂耳鸣的同时，思索着抽本专业书砸过去和将整个书包抡上去哪个更为有效。
　　“会借那种卖不出去的资料书的书呆子也没几个。”管理员向后一仰，靠上椅背又慢慢滑下几公分。“你急用？”那双蓝眼睛充满玩味。
　　“不，”卡妙单肩背上书包，“一点都不。”他平静地说。

　　三个星期后，卡妙不得不再次回到查询处。这次他需要那本书，至少他一个多星期之后要交的论文很需要它。
　　距下节课开始的时间所剩无几，卡妙难得一次在众目睽睽下一路违规地冲进查询处。管理员不在，这次液晶屏上一只金色的章鱼正围着黑色的陶罐打转。卡妙看看表盘上的指针再瞧瞧水汪汪眼睛的章鱼，觉得如果自己拒绝这次诱惑，就该被塞进罐子。
　　查询结果让卡妙再次大失所望，他开始怀疑那本得爬上梯子才能一见的大部头究竟被施了什么魔法才会如助教瑟拉斐娜小姐的裙子一样令人疯狂。再往下查，卡妙盯着屏幕上的人名一脑门子黑线。突然黑屏，卡妙一愣，旋即看到某人按在显示器开关上的爪子，一个金色的脑袋蹭过来的同时管理员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保育员没教过你未经允许不得乱动公共设备吗？”
　　“当我需要服务的时候，你却不在。”
　　“你需要……我？”管理员指着自己说。
　　“是需要那本书！”卡妙咬牙切齿。
　　“已经借出了。”管理员从桌堂里摸出卷成一团的领带，用力抖了抖，将它挂在脖子上。
　　“馆里没有另一本吗？”卡妙看看手表，跑过去的话还来得及，希望米罗能通知阿布罗迪帮他弄个位置。
　　管理员停下动作，戴着系了一半的领带怜悯地看着卡妙：“这种能砸死恐龙的东西一本不够吗？”
　　当然不够！卡妙攥紧了拳头。
　　“那么，我能在哪儿找到这个人？那本书，我急用。”卡妙打开显示器，指着上面一串的人名。笛捷尔，他算记住这人了。
　　管理员忽然变得沉默，蓝色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莫名其妙的卡妙，温暖而忧伤。这让卡妙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知所措，他想起了米罗。米罗也是这样注视着他，平静，安详以及更多的温暖，更多的……明媚。
　　时间与空间的混淆并没持续多久。管理员歪了歪头，露出伤脑筋的表情：“你真要去找他？”
　　卡妙用力点点头。天大地大按时交论文最大！
　　“好——吧——”管理员妥协地拿出笔写下一个卡妙并不熟悉的地址。“那儿住的人挺多，你想找到他恐怕会花些功夫。”将地址交给卡妙，管理员难得一本正经地提醒。
　　粗略扫了眼，卡妙把纸条揣进口袋。瞟了下腕上的手表，指针的指向令卡妙眉头紧蹙。
　　“看来我真得需要你。”
　　“WHAT”管理员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随即一摞书被塞进他怀里。
　　“先生，麻烦把这些替我还了。谢谢~”卡妙笑得春风拂面，摆摆手，背着负重明显减轻的书包，跑了。
　　视线从门外重新回到怀中书本的封面上大概是10秒之后的事，管理员一脸悲愤甚至有些恼羞成怒地把怀里的书本哗啦一下全扔在桌子上：“那个专业出来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
　　事实证明就算管理员给了地址卡妙也根本抽不出时间去找笛捷尔，他有一堆的事情要做，论文只是这些麻烦的其中之一。只是这个麻烦会作为成绩的一部分算进期末考试的总分。卡妙觉得自己正在进行一场战争，到处都是硝烟弥漫烽火连天。
　　当米罗再次顶着毛巾从浴室出来发现过了午夜卡妙还对着电脑忙碌时，米罗从一堆资料里找出了笛捷尔的地址。
　　结果米罗吃了二个星期的热狗。

　　“借不到就算了，还有其他办法。你也用不着买本新的。”卡妙捏着帮米罗收拾房间才翻出来的收据单叹气。米罗叼着披萨眼睛弯弯地朝他笑。
　　“不是挺好么，反正论文也通过了。”
　　“你真去找过笛捷尔？”卡妙好奇地问。
　　“去了。”将最后一块披萨送进嘴巴，米罗拎出写有笛捷尔地址的纸条，卡妙注意到上面多了排字，看上去是座公共墓园的名字。“D区6排，住的人是挺多，但风景不错。”
　　卡妙惊讶地看着米罗，沉默了一阵，将丢在长凳上用尽的餐后物品收进纸袋。“我再去买点东西，你要什么？”
　　“除了热狗，谢谢。”
　　刚要起身，卡妙听到身后广场上正玩耍的孩子们的声音：“雷古勒斯，出界了！”
　　卡妙抬头，一个橘红色的球状物体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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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卡妙嗅到弥漫在空气中的双氧水与疼痛的味道。
　　头很晕。卡妙缓慢地侧过头，发现米罗趴在床边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左手。卡妙微笑，很想伸出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去摸摸米罗看起来毛茸茸的头。这个举动在他意识到会造成自己更多的眩晕后而宣告失败。
　　尽管这样，米罗还是醒了。然后卡妙在看到了米罗眼中毫不掩饰的欣喜若狂。
　　“感谢上帝，你总算醒了！”米罗扑上来也不看地方亲了他一下转身奔出病房，“医生！他醒了！”
　　被留下的卡妙环视房间后一头雾水，他被球砸了一下，是吧？

　　在医生做了一系列检查宣布已无大碍后，卡妙转入普通病房。
　　飞来横祸。卡妙给自己下了结论。轻微脑震荡加少数擦伤，昏了两天。现在除了米罗看什么都恶心。
　　又过个一两天，情况大为好转，先前怕打扰卡妙休养的朋友们也陆续前来探望。
　　阿布罗迪从书包里源源不断地掏出课本，讲义以及各种礼物。米罗严重怀疑阿布的书包底部是否有通往百货商店的次元门，结果被一句“要没有我顶着那些姑娘会拆了医院”顶得哑口无言。
　　“对了，我把那个带来了。”阿布锲而不舍地再从书包里掏出个打着粉色缎带的礼盒说。
　　卡妙正老老实实地窝在床上吃米罗给他剥的橙子，抬头，满眼不解：“什么啊？”
　　等到阿布罗迪把“那个”搬上病床桌，卡妙尖叫一声扔了橙子：“那本书（旧的）！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阿布罗迪奇怪：“不是你从图书馆借来的么？”
　　卡妙指着自己 ：“我从图书馆借、来、的？”
　　“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修罗捧着换了新花束的花瓶走进病房。
　　“没错，没有它你就不是轻微脑震荡，”迪斯打量被单下的卡妙，“直接摔成傻子。”
　　卡妙完全糊涂：“等等，我不是被篮球砸的吗？”
　　所有人一瞬间安静下来。彼此对视一会儿后，有人打电话，有人跑出病房满走廊喊医生，有人殴打迪斯……米罗坐到卡妙身边双手捧住卡妙的脸不敢相信地自语：“宝贝儿，真摔傻了……”

　　在大家七嘴八舌乱七八糟地描述下，卡妙总算搞清楚自己是从图书馆的梯子上掉下来导致受伤而非篮球。据说卡妙去图书馆是为了借这本书写论文，图书馆的书架是特别定制的，一直伸到天花板。这本“能砸死恐龙”的大部头正是被搁置在最高的一层受人仰望的那种。据说卡妙攀了木梯子一直到最高层，坐在上面看书顺便一览下面各色风景。据说卡妙在站起来的瞬间梯子坏了，大伙都相信它不是卡妙坐坏的。因为梯子它解体了，于是卡妙掉下来了。非常幸运的是，先于卡妙掉下来的这本书正好接住卡妙的头，免去了上演头撞大理石的恐怖一幕。
　　卡妙：为什么都是据说？
　　众人：事发当时我们都不在现场。

　　卡妙觉得不可思议，那么真实的事情竟然都是他在昏迷中的梦境。
　　又过一天，卡妙好得七七八八，受伤前的事情想起个十之八九。医生说年轻人身体好，再观察一天就出院吧。
　　卡妙向米罗讲述了那个梦，关于书，关于管理员，关于笛捷尔，关于论文，关于里面的米罗以及最后的那颗篮球。米罗感慨：“梦里都要写论文……真是个噩梦。”
　　噩梦吗……好像也不是……卡妙转着铅笔想。
　　“卡妙，两个消息先听哪个？”阿布罗迪没来，阿鲁迪巴代替他带来众多的粉红爱心慰问品。
　　“好的。”
　　“图书馆说他们负全责。”
　　卡妙沉默了一会儿：“坏的呢？”
　　阿鲁迪巴憨厚的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白礼教授说‘既然没傻没失忆那论文就按时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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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罗下课过来，一进门就见卡妙整个人贴在病床桌前，一手把那本年头久远的大部头翻得呼啦啦地作响，一手在电脑上不停忙活。
　　“怎么了？”
　　“梦想照进现实了。”卡妙颓废地回答。
　　******
　　“身体痊愈了么？”卡妙抬头，一位身着图书管理员制服有着金色短发和祖母绿颜色眼睛的男子站在储物柜旁，笑容温和又亲切。
　　得体回答的同时卡妙疑惑，这么令人印象深刻的管理员以前似乎并没有见过。
　　仿佛猜到卡妙所想，管理员解释道：“我只是供了个闲职。那天刚好在场。而且，”注意到卡妙手里正抱着那本准备去归还的大部头，管理员勾起嘴角，“除了笛捷尔，你是我第二次看到借这本书的人。”
　　“你说……你认识笛捷尔！！”卡妙与米罗吃惊地直直盯着管理员。
　　管理员换上一付无比怀念的口吻：“是的，尽管他去世两年多了……”
　　“两年多……”米罗咽了咽喉咙，“请问，他是怎么去世的？”
　　“车祸。”管理员沉痛地说，“他是个很优秀的人。”
　　卡妙沉思了一会儿，描述了梦境里那位图书管理员的特征。
　　“那是卡路狄亚。”管理员敛去笑容，“实际上你手里的这本书是6个月前从卡路狄亚那里拿回来的。”
　　“他是那么讨厌书籍！”卡妙觉的这简直是个笑话。
　　管理员赞同地点点头：“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笛捷尔借了这本书还未到归还期就发生了不幸，卡路狄亚与笛捷尔关系很好，就象……”管理员看看站在一起的卡妙和米罗，“你们俩一样。”被点名的两人互看一眼决定不解释什么。
　　“据我们推测大概是卡路狄亚整理遗物时发现这本书的。至于他未按时归还的原因恐怕是根本忘记了书的存在。”
　　卡妙点头，这完全可能。
　　“不过你们是怎么认识卡路狄亚的呢，他在6个月前也去世了。”
　　卡妙看着手里的书忽然感到周围温度下降。
　　“话说过来，到现在我都不大相信卡路那家伙已经死了。要知道，他是被倒下的书架砸中的。”管理员扶着额头叹气，“如果他知道因为一本书没还，而要在抚恤金里扣掉一定数量违约金的话我想他一定会拼命躲开的。”
　　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一些，米罗揉着手臂看着卡妙手里的书：“可怜的家伙……咦，这是什么？”
　　卡妙脚边光滑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躺着张纸条。
　　卡妙发誓他从未在这本书里发现过纸条之类的东西，尤其这张纸条看起来和梦中卡路狄亚用来记地址的那张几乎一样。
　　管理员捡起纸条，上面的内容让一切变得静谧。

　　卡路狄亚：
　　记得帮我把书还了
　　笛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