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满洛城》婉如清扬. 蔓草

3、第 3 章

　　往往都是事情改变人,人却改变不了事情。—《无间道》

　　‘我要走。’小洛低着头，一张脸苍白的透明，眼里不再闪耀小时候那种无限天真又无限信赖的光，只是黑，似乎能将人吸进去的无穷无尽的黑。

　　他看着，心都觉得颤颤的，说不清是心疼还是什么，‘不行，你太小了，不能让你一个人。’

　　她却笑了，嘴上仿佛开出一朵白白的小花，单薄而美丽，只是眼神依然冷淡，‘我可以，母亲的葬礼是我一个人办的，虽然有不少街坊帮忙。’

　　他的心一抽，痛了一下，‘为什么不告诉我，至少我能…’他说不下去了。

　　对他，心底谈不上恨，只是觉得很凉很冷。她越发觉得自己奇怪，才十几岁的人，怎么会有几十岁的心境。

　　嘴上又是淡笑，苍白的脸上带着倔强，‘母亲不想告诉你，我也不想。’

　　是啊，母亲直到临终前都不想告诉他，也不想看到他，心里不知是芥蒂还是真的狠，因为从不曾与她分享过心路历程，她根本无从知道，只是猜想——母亲始终未曾原谅。

　　可不原谅又怎么样呢，苦了的，是母亲，而另一个，有妻有子，不是过得好好的么？

　　‘你还小，让我照顾你。’男人愧疚的说。

　　她摇头，‘我已经足够大了。’

　　这么多年，她足够独立。自己照顾母亲，自己做饭，自己生活，还有什么是自己做不了的吗？

　　‘这也是你母亲的想法，’感觉到她的坚决，男人拿出杀手锏，将母亲的信递给她。

　　她匆匆的浏览一遍，无奈了，如果母亲想，她…会答应。不放心她，所以，即使不愿再见这个男人，却仍是写信给他，让他照顾她。

　　男人的效率极高，很快给她安排好学校，那是洛城最好的一所中学，里面的孩子要么拥有有钱有地位的父母要么学习极好。还怕她功课功底不扎实，让她降了一级，和安琪一个班，上高一，好互相照应。

　　她不置可否，近一年母亲从病重到离世，她确实落下了不少功课，是该好好补补。

　　躺在床上，看着粉紫色的沙曼轻轻垂下来，四周的墙纸是碎花的欧式田园风，白色家具，一室阳光。很小公主的房间，连布局都和安琪的很像，男人看了很满意，连连点头，看向女主人的眼神都带着夸耀与欣慰。

　　温馨的三口之家，而她，是个外人，她静静的看着，并未摆出戾气或是叛逆的样子，只是有点冷，笑容少而已，但在这个家已经显得很突兀了。

　　‘小洛，以后秀妍就是你母亲了。’晚餐后，男人喝了点酒，微醺，将她拉到女人面前，笑融融的说着，还用企盼的眼神看着她。

　　‘是啊，小洛，’女人很会来事，‘以后就叫妈妈吧。’

　　她咬着唇，略显苍白的唇被牙齿挤出一抹血色来，摇头。

　　男人面上一僵，声音冷下来，‘小洛~’

　　女主人泫然欲泣，‘我知道小洛心里还埋怨，我…’

　　小洛侧着头看她，如同看一场秀。

　　‘小洛，’男人声音加重，在安抚的对女人说，‘胡说什么，当年的事，应该怪我，不是你。’

　　‘妈妈，’那个叫安琪的女孩似乎被吓到，有些紧张的拉拉女主人的手。

　　真是。叫她来就是为了演戏给她看吗？琼瑶片？他们是善良又多情的主人公，而她是残酷冷血的女配。一个个急着跳出来粉墨登场的样子真是有够可以的，让人眼花缭乱、迎接不暇。

　　她又咬咬唇，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我的妈妈只有一个。’

　　男人对上她黑漆漆的瞳，呆住，这个女儿，他亏欠颇多，他将搂着女主人的手放开，忽然拉住女儿，双手放在她的肩上，摆出一副沟通保护的姿势，‘对不起，小洛，爸爸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和秀妍也是为了你好。希望你给爸爸一个机会，可以弥补的机会。’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一如儿时记忆中的那样，只是此时不再属于她一个人。尽管心里明白，可这抹暖意还是让她有了短暂的晕眩，她闭上眼，颊边落下一道泪，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

　　客厅里，一时间，异常的安静。

　　直到，‘咔嚓’一声，门开了，众人不约而同回过头去。

　　那是一道颀长的身影，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似镶上一道淡金色的边，整个人都金光闪闪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气势，剪影完美得不似真人。

　　他回手一关门，金光倏然散去，原本背光的脸孔瞬间浮现，清隽的脸带着淡淡的冷漠，挑起的眉峰有种出尘的傲然，眼波如水清润而肃然。

　　刚刚还在另一个情境中的安琪瞬间回神，冲了过去，‘哥哥，哥哥~’的叫起来，欢快雀跃的如一只小鸟。

　　他牵起安琪的手，眼波里浮现温柔的暖意，薄薄的唇角也勾起，与她一起走进来。

　　‘小洛，’父亲拉住她的手，将她牵到他面前，‘这是你哥哥，嘉木。’

　　他，还不能称之为男人，虽然已具大人的身形，却还能辨出一分属于少年特有的青涩味道。

　　‘你哥很优秀，在F大计算机系。’男人带着自豪的夸耀，仿佛在说自己儿子一般。

　　只是仿佛，因为，她曾听说，那个继母亲之后进门的女主人早已携了一儿一女。儿子身上，颇能找出其母亲的影子，却好似一个升级版，莫不是他生父的好基因？她恶意的在心里想着。

　　‘这是新来的妹妹吗？看着眼熟。’那嗓音清朗如溪水，很好听。

　　只是这话，颇让她觉得雷人。

　　看着这双戏谑的眼，那声哥哥怎么也叫不出口，只是若有所思嘴上喃喃道，‘嘉木，程嘉木吗？’

　　她心里却有些恻然，作为唯一的亲生女儿，不再用父姓；非亲生的，却一个个冠上他的姓，真…真是个讽刺，嘴角不由得又挂上一抹清淡的笑。

　　其实刚刚她只是自言自语，根本没打算听到对方任何回答。而对方也并未回答，只是眼神倏然转冷，似乎被触碰了哪根敏感神经。

　　‘我没什么哥哥，还是直接叫嘉木吧，’她唇上那么笑又张扬了些，‘你说好吗，阿姨？’

　　似乎旁边的人不算什么，只是他和她的角逐而已。

　　对视中的两个人，眼睛里闪着一样的冷意。

　　第一次见面，彼此都没什么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