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江南》米大妖

31、镜花水月

　　秋寒醒来脑中乱的很，前事种种涌上心头，隐约得记起了那个记忆朦胧中的爹娘，爹在耳边静静的跟他讲着童年的事情，他也只是听着，脑中并没有什么印象，心里只是惦念这一个人，犹记得自己最后一眼所见的是她的泪眼摩挲，那个并不熟悉的大哥江梓寒说着，只要她留下便可救自己，然而此刻自己已经没事，却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秋寒，你醒了。”是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女子。

　　莫舞月倒了杯水递到秋寒面前，“你这几天时醒时睡，他们也不让我随便进来打扰你。”

　　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日，她早已脱下了那日的喜服，换上了意一件淡雅的蓝色长裙，面容有些苍白，一双低垂的眼睛也失去了平日的光彩。

　　“你还好吗？”

　　“恩！”莫舞月轻哼一声，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他。

　　这是门外想起一阵敲门，一个丫头打扮的少女推门而入，“莫姑娘，不对，现在该叫少奶奶了。大少爷叫你去下。”秋寒这才注意到莫舞月披散的长发已然挽起，梳做了妇人的发髻。

　　“你已经嫁给他了？”

　　莫舞月点头，“当年我跌落山崖，是他救得我，何况你的命也是他救得。他等了我四年，我有什么理由不嫁给他呢。对不起，你不要惦念我了，他对我很好。”

　　秋寒没有再多的话语，只是眼里却是充满了疑惑，“你是舞月？”

　　“以后你也别再这这样叫我了，我已是你嫂子了。”

　　那丫鬟在一边嬉皮笑脸，完全不顾在场的气氛，还一边添油加醋说道，“对对，二少爷你别再对我家大少奶有非分之想了。莫小姐选择大少爷是对的。这大少爷一表人才，医术高超，只可惜我样貌普通比不上少奶奶，虽然在大少爷身边服侍了几年，他都不肯看我一眼。”丫鬟一抬头咧嘴一笑，却是吓了秋寒一跳，那相貌可真是“普通的”很，难怪都这么多年不看她一眼。

　　莫舞月低头轻咳两下，“小红，我先去少爷那，你看看江公子还有什么需要。”说完转身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二少爷，您有什么吩咐，有什么想吃的，我叫厨房去做。”

　　秋寒支着下巴，看着这个小红。“你叫小红？”

　　“回少爷，小女子叫江红，来府上八年了。”

　　“你过来”小红走的近了，秋寒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小红立马叫起来，“二少爷，你这是干吗啊。这个男女授受不亲啊，要是被大少爷看到，这个就不好了。”

　　秋寒一个用力，小红跌撞倒在他怀里，“二少爷，不要啊！小女子虽是个下人，但也不是个随便的人啊。我心里只有大少爷。”小红护主胸前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你心里只有他，怎么不嫁给他？”

　　“少爷嫌我不美，不肯收我。”小红一脸委屈。

　　“耍弄我你很开心吗？”

　　“我怎么敢耍弄二少爷呢？”

　　“月，我知道是你”

　　“二少爷，你认错人了吧，我叫小红，不是什么月啊，日的。”

　　“我说过，无论你变作什么模样，我也会认出你。”

　　“真没意思，这么快就被揭穿了。”莫舞月浅浅一笑，眼眸间流光溢彩，连那丑陋的样子也变得不那么让人讨厌了，“怎么认出来的？”

　　“眼睛。”

　　“那我下次扮成瞎子，你不就认不出来了。”莫舞月撅起小嘴。

　　“身材，神态，声音，脾气，包括你那说话的口气，你都能改的掉？”

　　“都改的掉，那就不是我莫舞月了。”

　　“要是我认不出你，会怎样？”

　　莫舞月没有回答，转换了个话题：“你刚听到我跟他成亲了，一点都不生气嘛！”

　　“我知道那个不是你。”

　　“可是我要是真的跟他成亲了呢？”

　　“那我杀了他！把你抢回来。”莫舞月一下捂住了秋寒的嘴，“不要整天杀啊杀的，怎么说他也是你大哥啊。”

　　“那我就只抢你！”秋寒一把抱紧了她，“你这脸上怎么弄的，害我第一眼竟然没认出你。”

　　“听过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人皮面具？”

　　“刚才那个女子是谁，也是用的那个？”秋寒凑近了脸，才在她的耳根处看到在细细的接缝，“人皮面具吗？做得可真精巧” 男子沉重的气息吹拂在耳后，莫舞月不由得身子一阵酥麻。

　　江梓寒静静立在门外“小楠，她方才他可曾认出你？”

　　江楠摇摇头。

　　“看来不过如此，他也只是被舞月的外貌所吸引，一样的面孔换了个人他也是浑然不觉。”江梓寒跺脚不安起来，“舞月怎么进去那么久也不出来啊。”

　　屋内突然传出了一阵少女的尖叫声“啊。不要啊，好痛，”

　　“禽兽啊，连这么丑的丫头也不放过。”江梓寒一脚踹开大门，却见莫舞月捂着半边面颊，秋寒手里提着一张刚刚撕下的人皮面具。

　　“都说我自己来了，死大叔给我粘那么牢，疼死我了。”莫舞月揉着半边红肿，“你进来干吗？”

　　虽然已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他是自己的异母兄长，但自小没见过什么面，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又为了莫舞月之事，几乎大打出手，自然是对这个兄长没什么好感。

　　秋寒看了江梓寒一眼，拉过莫舞月的手紧紧握着，江梓寒盯着那十指相扣的双手，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事了。”江梓寒摇摇头。

　　“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莫舞月甩掉秋寒的手，跑了过去，江梓寒一阵惊喜。舞月拉着他的衣袖将他带到花园。

　　“你想说什么？”

　　“小江的事。其实她人也不错，你不妨考虑一下啊。”

　　“他不过是带了一张人皮面具而已，我怎么会……”

　　“我知道你嫌他丑，我开个玩笑而已的。不过你可以不以帮下她，我知道她其实长得并不丑，只不过脸上的疤痕吓人了些。你一定可以的。”

　　“你又怎知我治好她的疤痕呢？”

　　“你是神医，可以起死回生，枯骨生肉，这点小病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吧，只是你想不想治的问题了。”

　　“那我为何要帮她？”

　　“她不过是那个人影子而已，这些年来，带着面具扮演着别人，要是你，你会快乐吗，你既然放过了我，为何不肯放过她呢？”

　　影子吗？镜花水月，那个人真的存在吗？

　　那一年他十四岁，寒心湖中的凉亭，不知何年制造，一直静静的立在湖中，他本以为不过是装饰而已，因为根本无路可通，可是那一天晚上他看见了她。

　　她静静的躺在轮椅上，斜倚着椅背似是睡着了。月光下恬静如梦，那容颜美好得有些不真实，温柔如这满天的月光，无声的包容一些，让人感觉那样舒适，让他不由得心上一暖。

　　直看到他眼睛有些倦了，不小心打了个瞌睡，睁眼，她却已不在庭中。仿佛一个美梦，突然醒来。心中带着几分遗憾。

　　第二天他几次经过湖边，忍不住看上几眼，亭中却仍如往日般空空，昨夜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梦，他这样劝自己。晚上的时候，本应该是睡觉时间，他却忍不住偷偷跑到了湖边，心中小鹿一阵狂跳，她果然又在这亭中，亦如昨日般，沐浴着月光。

　　几个时辰，她静静的睡着，他就在一边静静的看她。

　　天快亮了时，亭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两人的消失在亭中。他忍不住问了爹，因为只有谷主才会可能亭子的秘密。爹只是含糊的告诉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病好了已经离开。果然那一天之后他却是再也没见过她。他在府中，村中到处打探，却没人见过她。他以游历行医之名离开谷中，其实也不过是为了打探她的消息，可是几年过去，却什么也没有找到。仿佛这女子真是一场梦境。

　　心灰意冷的回到谷中，七年前的那一天他却又见到了她，披散的黑发长过了腰际，衬得肌肤有些苍白，秀挺的鼻梁，小巧的嘴巴，修长的睫毛微微的弯曲着，那么真真切切，这么多年她的样子竟然一点都没有变。他依稀记得触摸到她的肌肤，有些凉。然而到底何时何地遇到的她，他却有些迷茫，没有了印象，恍然如梦。

　　他依着梦中的样貌，做了一张人皮面具让人带上，并嘱咐她不可随处乱走，她并不是她。美丽的面孔下是一副胆怯。

　　直到四年前的那天，他遇到了她——莫舞月，她们的样貌是那样相似。她从天而降，一定是老天怜悯他，所以将她赐予了他。

　　她的脾气不好，完全不似那个梦中恬静的她，可是他不介意，只要能看到她便好。

　　可是她也终归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