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外的守望》喧静

3、未胜莫还乡

　　此后的几天里，纳静走遍了所有她可以走到的地方，可是，没有任何人还留在这个村子，就好象没有任何人曾经在这个村子里生活过——即便，昨日的一切都可以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离开了亲人，注定孤独。
　　夏日的阳光却依旧那样的灿烂——以往照耀着村庄，那样安详的阳光，如今却成了她恐惧的源头。
　　她想念奶奶做的薄荷饼，想念卡加娜阿姨温柔的微笑，想念村子里的所有所有的人。
　　可纳静并不是一个只会恐惧的孩子，在最初的几天过去后，她冷静了下来。她学着自己烹饪食物，学着自己去打扫房屋，学着……自己去推敲事情的来龙去脉。
　　纳静记得，那一天，她和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小花园里种花，那时，所有的人都还在；然后，她就闻到了依奈带来的“忘归”的香味，接着她便去寻找香味的源头——在寻找的路上及她与依奈回来后，人们是还在的；直到……她在树上睡着后……
　　是的……是的！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生的，一定是！
　　哥哥……依奈……，到底他的归来与村民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他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她的生日？或是说，他根本就不是为了她的生日而回来的？
　　想到此，纳静仿佛已经模模糊糊的知道了些什么，可有些事，并非只是需要聪慧就可以得知的，更多的，是经验。即便纳静已经大致知道事情的原由与依奈有关，却也无从得知这件事完整的来龙去脉。
　　纳静突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这是这个单纯的孩子第一次深切的感到绝望与无助的滋味，这是安详的生活无法教给她的——命运为了让她更早地成熟起来，便给她设计了一个这样的难题。
　　可解不解的出，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　　※　　※
　　黄昏，霁江西南部。
　　阴风阵阵，亡灵嚎哭着在精灵的队伍上空盘旋。
　　可精灵们似乎没有任何的感觉。
　　但已经吃过很多苦头的易撒，亡灵军队的统领知道，这正是精灵们发难的前兆。
　　安静，从容。却隐含着不可忽视的强劲攻势！
　　面对强敌，易撒全身的细胞都兴奋了起来，亡灵们似乎都感受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凶唳之气，不可抑制的发出了嗜血的喊叫，组成的“品”字队型如凶狠的隼般，急速地向精灵的队伍扑去。
　　可精灵们的队型，早已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间中，悄悄改变了。
　　强壮的精灵弓箭手们，在亡灵们扑下的那一瞬间，便如离弦的箭般，飞到了敌人的后方。算准了急速下冲的亡灵们不可以再回头，弓箭手们以他们加诸了魔法的箭，射向亡灵。
　　一时间空中光芒四耀，亡灵的惨叫声不断响起，升腾的黑色烟雾几乎笼罩整个天宇——亡灵不会因被破坏了躯体而死亡，但他们若是被精灵们加了魔法的弓箭射中，便会被打散形体，成为黑色的烟雾，最终消失。
　　趁着亡灵们混乱的时刻，优秀的精灵魔法师们早已拉开了阵势，对着亡灵们使用光明魔法。耀眼的魔法与离弦的箭在空中相撞击，将黄昏暗淡的天空映照的如白日般明亮，为亡灵的消亡拉开了最华贵的帷幕。
　　两面夹击，亡灵们被打的毫无还手能力，只能在慢慢的挣扎中消散。
　　一场胜利的战役，如此简单。
　　可当精灵们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他们美丽的脸上却无一例外的都染上了哀愁——太多的撕杀及怨恨，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啊！
　　他们想念家园，想念春日里漫天飞舞的粉蝶，想念夏日里潺潺流动的小溪，想念秋天变了色的叶子，想念冬天皑皑的白雪……想念他们的家园……
　　“我的精灵姑娘啊，你们还记得我吗？
　　我的思念连绵不绝，花朵般绽放在这凄楚的大地之上……
　　我想念那绿荫如伞，我想念那枯叶如蝶，
　　我更想念你啊，我亲爱的精灵姑娘……
　　吉阿卡索里，沙得本莫库索里……”
　　不知是谁编织的歌谣，但却它也许已经潜伏在精灵们的血液中几世几年了，只待今日的揭晓，带给他们对家园最深最深的思念……
　　在远处的嘹望塔上的喀什朋里将军，似乎也被这哀愁的歌声所感染，沉默了一会。
　　可随后，他便从这种感染中脱身而出。看了一眼身边一直安安静静，几乎可以忽略不记的金发青年，他问道：
　　“又想家了吗？当军人却有这么多的情感，可不是件好事啊。”
　　“……”
　　喀什朋里将军却也并没有在意青年的沉默，他拿起特制的眼镜——可以目视方圆十里内的所有事物——向嘹望口外望去，远处的战场还有黑色的烟雾在升腾，却早已不见了精灵的踪迹。
　　“你对刚才的战役怎么看？”继续向远处眺望，喀什朋里将军淡然地问道。
　　“精灵军战术灵巧，防御能力却过差；若是刚才亡灵们没有贸然进攻，这一战的胜负便难测了。而亡灵军最大的弱点确是没有战术可言，仅靠几个花俏的队型，并不能在战争中处于不败之地……”
　　“这些我都知道，我问你的，是从你作为精灵的角度去看，这只精灵军队是不是我所能驾驭的。”
　　“……不能。”青年依旧平静地说着，可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哦，是吗？”喀什朋里将军转过了身子，看着隐藏在黑色斗篷下的青年，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原因何在？”
　　“精灵是不可能被统驭的。”青年简短的回答，却包含了不可质疑的坚定。
　　“好……很好！”喀什朋里将军猛的注视着青年的眼睛，“我到要看看，不可能被驾驭的精灵被我所用后是如何的光景！”
　　青年依然沉默地站在那里，纯黑的斗篷将他全身都隐入了渐渐降临的黑夜之中，身影单薄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