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外的守望》喧静

2、“逃兵”

　　夜晚的风不停歇地吹动，纳静与她的哥哥依奈坐在村中的大树上。
　　灿若明眸的星星悬挂在静默的天空中，静静地俯视着这个世界。
　　沉默。纳静没有说话，而依奈也仿佛只是在回忆。
　　纳静看着这个她自小生活着的村庄，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走出这个村庄的原因。记得，还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大陆的战火刚刚燃起，性喜清静的精灵们并不愿意参与其中，可是，当死亡的阴影开始笼罩整个南部大陆时，精灵族的男子们却毅然决然地背负起了守护家园的责任。
　　村庄里的每个精灵都知道，在与这个小村庄隔了一座山的精灵城市——清泉城里，有着精灵族的圣物，圣泉。而来自四面八方的勇士们便要在那里誓师。
　　记忆中的圣泉是迷离的，充满了可以让孩子幻想的一切神秘元素。可是，当精灵族数万的战士们集中在这里起誓时，幻想就突然被拉成了现实。
　　当时刚刚赶到圣泉旁的纳静，看到那些来自各个村落的精灵战士，便想，也许她一生都忘不了那个壮观却悲凉的景观：精灵们飘逸的长发，在瞬间被他们自己整齐地割落，用这落发，发出了精灵族中，最神圣的誓言——“不除外患，誓不反家！”
　　立誓声响彻天地，事件万物仿佛都在那瞬间动容；日夜流动而不停息的圣泉，竟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直到今日，也再没有流出如往日一般清澈的泉水……
　　“在想什么呢？”清澈的声音在纳静的耳旁响起。
　　“哥哥……”纳静犹豫了下，便问道：“战争中真的死了很多……很多我们精灵的战士吗？”
　　美丽的精灵似乎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纳静回过头去，只看见他的脸庞被浅金色的短发所遮住，在风中摇曳着仿佛要随时逝去。有股血腥的味道仿佛从他的身体中逸出来似的，周围的鸟儿慌乱地啼叫。
　　他记起了无情战争的画面，勇士冲锋着，战鼓在他们身后被打响，大地如咆哮着的野兽，无数的尸体倒在它的上面，又有无数的人冲了过去……；天空是精灵们的战场，在整条霁江的两岸及上空，有精灵们死后的精魂在徘徊——精灵们死后是没有尸体的，只有精魂会在他们的死亡地驻停一天，随后便连他们曾经活过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依奈低下了头，美丽的长发从他的肩膀上滑落。
　　“是呀……真的死了很多人呢……”
　　纳静的心中一阵揪痛。
　　她也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问道：
　　“那你，怎么会回来了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依奈几乎以为那是他的幻觉。
　　他没有回答。夜里的风一阵一阵的，吹醒了他心中残留的最残酷之记忆。
　　钠静依然低着头，继续轻声说道：
　　“我们精灵，是没有懦夫的，我知道……我知道，我的父亲一定也死了，化成最美的精魄逝去了……我知道的。”
　　村中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夜已经很深了。
　　“……你为什么会回来呢，你应该在战场上，不是吗？”
　　不知有没有听到纳静的责问，依奈并没有抬起头，也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了一夜。
　　※　　※　　※
　　第二日清晨，纳静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还坐在树上面，而依奈已经不知去向。
　　一阵清幽的香味又萦绕在她的鼻尖，她怔了怔，忽而记起这香味从昨天起就没有停歇过。
　　只是……哥哥到哪里去了？
　　一切都恍若在梦中一样，悄然地发生了，却又安安静静地消逝。
　　忽然两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一根精致的魔杖，及一朵已经萎败的花朵。
　　纳静好奇地拣起那朵花，泪水忽然就落了下来。
　　——那花是“忘归”啊……香飘十里之外，而且只要花在一天，香味就永不消散；但这花折下后三小时就会迅速枯萎并化为粉尘，若是想让其保存较长的时间，必须以强大的魔力源源不断地维持生命力才行。并且，这花是只生长在霁江岸旁的……
　　纳静忽然忆起，昨天是她十二岁的生日；也突然忆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她曾经因为刚刚痴迷上种花，而缠着依奈给她摘来这种花……
　　只是没想到，在这么多年后的今天，他竟然还记得……
　　——那么说来，他根本就只是想，给自己最亲爱的妹妹一分生日礼物了？
　　——那么，是我错怪他了……纳静想。
　　她捡起了那跟魔杖——那一定是哥哥送给她的了——及，那朵即将消散的花……
　　※　　※　　※
　　与此同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个金发青年在眺望着南方。
　　大风吹起了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许久，他垂下了眼帘，喃喃地说道：“原谅我，我的妹妹……”
　　※　　※　　※
　　纳静回到了村子中，村子还是那样的祥和，可她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猛地冲进了家里，奶奶……奶奶呢？
　　“奶奶……奶奶！”她大声的叫着，却没有一点回音。
　　“卡加娜阿姨、阿丫塞阿姨、里塔邓阿姨……你们在哪里啊……”纳静声竭力嘶地呼喊着，可没人呼应她。
　　她颓然地坐在地上。
　　整个村子只有她一个人了……只有她一个人了。
　　你们……都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