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说还休》戊子夏至

7、明日隔山岳 重逢

　　第六章明日隔山岳
　　那天交换生要开个小party，陈休特地去当地最大的华人超市采购。V市的冬天是极其阴冷的，总是飘着雨夹雪，两个小孩子正在追着打闹，脚底一滑，撞在了陈休身上，碰巧这时手机响个不停，陈休一时手忙脚乱，捏着的一瓶红酒便摔得粉碎。
　　“Sorry. I am not on purpose.”（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极漂亮的亚裔小男孩停下来，脆生生地说着，陈休瞥了他一眼，嘴里道着歉，脸上却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可偏偏又是那么好看的孩子，让人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Never mind, sweetie.”陈休摸摸小男孩的头，蹲下身子，用手帕细细地擦着他被酒水溅湿的白色羽绒服。所幸这种料子不容易渗染，很快便处理好了。
　　原来是机械专业的学长开车出来办事，顺道载陈休回去。陈休噼里啪啦地感谢了一通，便到停车场守株待兔，突然又冒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用略带广东腔的中文说：“小姐，你好。孩子不懂事，碰翻了您的东西，不好意思啦。”
　　“没什么没什么。”陈休心里很是警惕，
　　“如果可以的话……”中年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陈休远远望见了学长的车，大灯打三次双跳，示意她快走，陈休冲身边的男人点点头，笑着说：“我先走了，再见。”
　　回到罗迪租住的公寓已经有些晚了，食物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陈休负责冷盘，尔后捧出硕果仅存的一瓶红酒，大家也不介意。师兄披了衣服，准备下楼买啤酒，一开门，却发现外面站了个人，手里领着红酒和蛋糕。
　　“原来是你丫！”他是北京人，一口京片子极地道，一屋子的人都不由得放眼过去，陈休只觉得似曾相识，不过五秒便反应过来——来人是斯逸。卡其色的长风衣衬得他面若冠玉，深紫色的厚针织衫里露出一截领子，是陈休很喜欢的细格子纹样，最上面一个扣子也板板正正地扣着。不过他的眼神倒不似衣着这样严肃，和师兄笑了一阵，趁机在屋子里扫视，当他的目光碰到陈休时，便沉沉地坠下来，仍然带着笑，却让人难以捉摸。
　　陈休一脸平静地转过身去，把盘子摆来摆去，一会儿又找酒杯倒酒、准备饮料，就是不向那里看。没想到斯逸看上去是此间的常客，师兄师姐们还特别热络地和他打招呼，师兄高兴地把陈休和几个交换生都喊来，直要给他们引见引见。
　　“这我哥们儿斯逸，大学时候一个社团的，后来我读研，他继承家业去了，现在这身家我就不说了，省得刺激你们。”说罢，介绍了张云川、罗迪，特地把陈休推出来说：“我妹妹！陈休，好姑娘，一等一的好姑娘。休儿，叫声哥，以后斯逸就是你哥，哎呀，你大方着，别害臊，你是我妹妹，也就是他妹妹。”
　　陈休的眼神有些漂浮，那种强自伪装的镇定眼看就要破功，她始终叫不出那一声大哥，斯逸接着师兄的话头说：“陈与同上哪儿给我又变出个妹妹来？人家看不上我，搞得我多没面子。”师兄眉毛一挑，喝道：“不乐意？我妹妹这般儿的人品、样貌在V市都快成孤品了，不稀罕你是正常！”言毕，赶苍蝇似地冲张云川挥手道：“云川，你跟休儿去吃吧，都忙活一天了，我来招呼这个疯子。”
　　陈休的心起起落落，面子上却一点没显出，张云川十分体贴，帮她掩饰着她的晃神，拿来了鸡尾酒和几样小点心，两个人黏在一起，絮絮地说些心不在焉的闲话。
　　陈与同有点婆婆嘴的倾向，恶狠狠地数落着斯逸：“人家小姑娘一个，你这么不爽快不是让人家没脸吗？”
　　斯逸也不含糊，道：“你开口就让我认妹妹，认了妹妹你让我怎么下手？你成心毁我！”陈与同嘿嘿两声，压低嗓子道：“她最近和男朋友闹了点儿别扭，你耐心点，一别打草惊蛇，二别不耐烦，我这妹妹是个宝，你地明白？”
　　斯逸不动声色地答道：“我知道。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