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说还休》戊子夏至

6、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陈休得以出

　　螺旋桨声轰鸣，陈休微微地张开了嘴巴来缓解耳鸣，她借着巨大的噪音，发出压抑的嘶吼。其实她也觉得这样很矫情，毕竟她已经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昨日的一幕幕就像一场永不消失的噩梦，在她的脑海中盘旋，阴魂不散。
　　“为什么？”
　　她一进门，一本硬面笔记本便兜头扑过来，她险险闪开，却仍是茫然无所知。
　　魏晓曼坐在桌前，神情不对，仿佛是刚刚哭过，另外两个人守在边上安慰她，她们抬头，见是陈休，眼神里有些戒备的不忍。
　　“怎么……面试的结果不好？”陈休小心翼翼地问着，魏晓曼素来看重成绩，却从未如此失态。
　　魏晓曼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望得她心里发毛，旋即，她冷笑道：“那是当然，怎么会有你的结果好？我连面试官的面都没见到！”
　　陈休虽然同情她，但是她自己今天的面试也出了乱子，心情不佳，也不由得板了脸道：“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心里也不好过，你拿我们撒气我也不说什么了，可是你怎么能随便用东西砸人呢？多危险！”
　　魏晓曼“霍”的一声站起来，扬起巴掌，陈休大骇，幸好姬红反应过来，一把扯住魏晓曼，她仍是不死心，奋力地挣扎着，眼睛里仿佛要溅出火星，道：“我只恨刚才扔的不是刀子，不是砖头，没能砸死你！”
　　她被这样重的话狠狠地击中了，百口莫辩，她只觉得这外头的阴天怎么来得这样突然，惨白惨白的天空像一片绝望的海洋，连一根浮木也找不到。她死盯着窗外，魏晓曼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一句一句地流过，仿佛礁石，硌得她颠来倒去，只有她自己是茫然无措的，不知道昨晚还亲如姐妹的室友为何突然变成了仇人。
　　姬红看着不对，忙把魏晓曼劝出去了，寝室里只剩吴敏学和陈休两个人，她们素来交好，此时，却都屏着气，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最终还是吴敏学拉着她的手，坐下来，细细地讲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约了学姐去三教，九点半才回来，到了楼下，阿姨说给我们换灯管的工人来了，我们就把他领进屋，一进来才发现晓曼还在睡，我们忙把她叫醒，她才发现闹钟被定在了十点，而且……昨晚……是你帮她定的闹钟。”
　　陈休的脑子里仿佛劈过几个炸雷。昨晚，魏晓曼已经爬到了上铺，突然发现把闹钟搁在了桌上，便央陈休把闹钟递上来，陈休顺手帮她定在了七点，她笑嘻嘻的，看也没看，把闹钟甩在枕畔便睡了。她立即辩解：“我调的是七点！”
　　吴敏学叹了口气，说道：“我当然信你，你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是只有你的嫌疑最大，而且……”她直勾勾地瞥了陈休一眼，小声说：“你初试第一，她初试第三，本来就是竞争对手，难免别人误会……”
　　是啊，她的嫌疑最大，谁都这样认为。她神情恍惚地听着吴敏学说晓曼如何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匆匆洗漱，一路奔去面试场，幸好她打电话给徐白河，让他载着她去了。然而还是迟了，魏晓曼哭着求老师给她个机会试一试，最终，还是被严厉的外方教师拒之门外。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魏晓曼、她、那只闹钟的故事在院里以一个诡异的速度流传着，她觉得自己身处闹市，周身都被人泼上了污水，想要擦洗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只能受着这份儿煎熬。她是胜利者，是既得利益者，理所当然也就是施害者，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魏晓曼终究没有把事情闹大，陈休也得以安生准备出国的事，她已经停课了，一天除了睡觉的时间，很少有机会出现在宿舍，也很少能见室友们，等她回来，魏晓曼基本都已经入眠了，她不想和她说话，她知道。
　　离别的时候是暑假，原本应当隆重的送机仪式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处理得疲疲沓沓，室友们都来了，除了魏晓曼。当她当着父母的面久久地搂着徐白河的时候，她觉得心里一片荒芜，因为他对她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要你自己良心过得去就好。”这明明是金玉良言，听着却是无比的凄恻。
　　连他都不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