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红》段九

1、胭脂红

　　胭脂红

　　“色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雁门太守行》

　　我讨厌红色，我恨一切红色，特别是胭脂红。
　　一
　　漫天依旧飘着茸毛般的细雪，纷纷扬扬的，凛冽的寒风不逊于深冬，山林中白茫茫的一片，唯一的便是森林深处的那间木屋，一家只在夜晚开店的胭脂铺——凝夜紫。

　　“姐，藤黄色的卖完了，那我去采一些洞里的柚□□再回来做好了。” 随月的声音还在木屋里回荡，人却已踏入了门外的那片雪中，留下一长串脚印。
　　我，秦夕然 ，凝夜紫的主人，这家铺子，我开了好多年。每天都是如此，白天做着不同颜色的胭脂，晚上开店卖胭脂。这里什么颜色的胭脂都有，唯独没有红色，因为我讨厌红色，我恨一切红色，特别是胭脂红。所以这里的客人不是人类，因为没有人类会抹上黑色或蓝色的胭脂上街。
　　那便是愚蠢的人类，只会喜欢土土的红色。
　　雪停了，夜幕即将来临。
　　我加紧着手头要整理的钴蓝色的胭脂，有了它，或许我今夜便可以得到梧银草—— 一种可以使做成墨绿色胭脂，稀有且不易得到的草。

　　上等胭脂二十四色，极品胭脂十二色，卖主不得用金钱来买取胭脂，要以店主所认同的物品换取同等胭脂，夜夜如此，次次齐货。
　　只要有所需的物，便有所要的货；过了交换期，如果没有物便无货，没有货便无店！
　　稀有且又珍贵的胭脂六色，分别是：明黄，钴蓝，玉翠，霞紫，银白，珠黑；但是每一色却世间仅有一盒，且所换之物便是店主早巳下定，不得更改的，分别是独角兽的白角，寒潭的梧银草，万年松的不落青，禁林的赤蛇胆，白灵山的青齐莲及东海底的墨珠王。
　　这六色胭脂，色泽万年不变，又有永保青春，医治百病等不同功效，是世上数一数二的珍贵之物，而所换之物更是人世间的精华之品，能得到这样的胭脂又有几个呢？
　　我不断做着卖买，履行着自己的规矩，与不同的人、不同的物来往着。我就在这小木屋，等待着得到这六物后我所要做的事。
　　二
　　“随月啊，你姐姐为什么要用那六色胭脂换六个宝物啊？”好奇的妖精又开始提这个永远不会黯淡的问题。
　　“当然是做更好的胭脂啰，听说抹上那种胭脂可以做神仙。”一个长嘴的妖妇小声说。
　　“不对！我听说是……”又一个抢着回答。
　　“嘘，小声点。别被她听见了！”一个妖精低声劝解。
　　“你怕什么？她不过是个人类，一个胭脂痴，卖卖她的42种胭脂嘛！”路过的野猪精轻蔑地说。
　　“不，她的胭脂不止42种，还有3种。”竹精带着她一贯严肃的表情，缓慢而又轻声地说，“你们也该知道，人类走进这山林是不可能活过一天的。而她却在这里若无其事的生活了九年，甚至还与妖精做起了生意。那是因为她还有着3种神秘的毒胭脂。”
　　“是啊！我还听说妖力强大的朴树精也被她打回原形，是用那毒胭脂。”一个妖精插道。
　　“什么……那么强的妖怪也……她的胭脂太可怕了！” ……
　　“唉——”随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了整衣装，飞奔回了木屋。
　　“ 姐，我回来了！”她带着一篮蓝忧草进了门，还一边说：“姐，那群长舌妖又再说你的毒了，边说还边发抖，太可笑了。她说着为我装着那些妖精的样子。她的脸，可爱极了。
　　“我的毒吗？”不知不觉，我停下了捣药的手
　　对，我有3种毒，我几乎把他们忘了。我放下手头的工作，转向身后的高柜，从最上的红木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刻满梵文的玄铁盒，静静地把它放在桌上。
　　“姐，这是什么？”随月好奇地凑过来。
　　“胭脂，我的3种毒胭脂。”我幽幽地回答，缓缓地打开了铁盒，里面是三个六边形的胭脂盒。
　　“浅灰，深棕，还有橙黄，就是这3种毒吗？”随月说着，便要用手去拿其中一个，而我的声音却阻止了她的行动。
　　“不要碰，随月，颜色渗出来了。”
　　“颜色,渗出来了？”
　　上千年的柏树枝做的木盒，原本是栗色的。而当它呈现里面的胭脂的颜色时，它已经被胭脂的毒所渗透，不能用了。它该换了。我心里很清楚。
　　我打开了柜上方暗黑色的抽屉，里面零零散散地放着6个一样的栗色小木盒。
　　“还剩6个吗？”随月好奇地拿出一个把玩，专注地望着木盒上的花纹。
　　“只能换2次了。”
　　“不够用了吗？”她放下了木盒，疑惑地看着我。
　　“不，一定够的，一定。”我不知道我是在回答她，还是在回答自己，只是默默地拿出3个小盒，然后合上抽屉，回到桌边开始换盒。
　　“姐，小心！”随月叫着跑去拿天蚕丝的手套。
　　是啊，我的毒是要小心。
　　以冰蟾制成的浅灰，赤蛇毒制成的暗棕，彩蛛腹制的橙黄，这三种，没有解药的剧毒。它们便是我最后的三种胭脂，被埋葬的回忆。我迅速地换好盒子。

作者有话说

　　偶要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