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如来》阚瞭

2、他喜欢娈童

　　民国十三年。中国有南华北华之称。
　　军阀割据，坐北朝南，以冠江南北为界，各拥地势，枪械征战不断。战火绵延万里，民不聊生。北华军阀段麒绪为人暴敛，苛政百姓，时虽有开关纳新之说，但关口贸易，盐商赋税都牢牢控制在枪械之下。世道虽然怨声载道，但光天化日之下敢畅所欲言，针砭时弊的人是少之又少。除留洋归国的新兴学子和能人志士，众人几近默默终日。
　　但偶有举事不满的能人，敢反世道而伸张己义。南华军阀常舜便是个中翘楚。他所治之下的江南便安居乐业，不受边防战火侵袭。常舜出身平头百姓，深知百姓疾苦，座下能将谋士众多，一统中华指日可待。但苦于北华洋人众多，教化开明，武器战备充盈新颖，段麒绪虽残暴不仁，但实在是一个打仗军事的好手。所以形成两方按兵不动，互觑形势的战备局面。
　　常舜的孤寡母亲，年迈却乐善好施，尤其崇敬寺庙神明。常舜是以下令底下的军士，宽厚优待于僧侣佛土。
　　江南有寺宇大小八十余座，其中最富盛名的便是灵隐和善明。善明的老主持曾有恩于常舜，常舜经年多加照顾，便也能勉强保得偌大的寺院平稳度日。

　　早集是江南特有的稀罕胜景。
　　南来北往的商贾大家穿梭于十几里的早集狭道，陈列物品，叫卖新鲜事物，互相征伐之声不绝于耳。是南华十年来的海晏河清的好景色。由于是早集，东西吃食都要相较于其他时节来的便宜新鲜，也大大方便了一些贫下的家庭接济生活。
　　两位身着藏灰色的僧侣穿梭在市集上颇为显眼。大的不过十八九岁，小的才十二三岁。衣着古朴，草鞋破旧，但胜在干净整洁，神态举止有礼有度不卑不亢。何况少年长相清俊，幼子清秀可爱，来往的百姓便多投以善意眼光。
　　茶肆是民国唯一广开言辞的市井场所，日日生意兴隆，人士络绎不绝。
　　善缘和如来在市集的偏僻位置寻到了一家供应新鲜菜蔬，寻常布料的老实商家，你来我往小半日，便谈妥了生意，约好后日将所需物品运往山上。办好了主持交代的紧要大事，善缘松了一口气，等回头看见如来略微失望的可怜神情，忍不住心下一片怜惜。
　　“小如来，师兄带你去茶肆逛逛可好？”善缘笑眯眯地俯身揪住白嫩的小脸，看着那在撕扯下仍然不掩喜色的笑容，心里一阵柔软。
　　如来欣喜地点头应允，自始至终未说出几句话来。
　　福意楼富丽堂皇，居室典雅精致又不是磊落大气。如来扯着善缘的衣袖，似在纳闷他的钱财从何而来。善缘冲他眨眨眼睛，狡黠之气一闪而过。
　　大厅价钱便宜些，茶水虽然不够精致，倒也是寻常人家喝不到的。厅台中央架起了一座戏台般的物什。这时刻，就有一位长袍执扇之人一压镇纸，嘴中徐徐道来。善缘附在如来耳边，道，这便是说书的。如来眼眸倏尔大睁，仿佛看见了兴奋的好东西。善缘倒茶水时，看到如来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台上，心下一片好笑。
　　“话说这北华段麒绪，为人暴敛，近十年来，冠江以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人人都当这段家的天下气数将尽了，可不知怎么着，出了个段青锋。段麒绪老来得子，自是宝贝稀罕得很呐。这段青锋也争气，他老子子女众多，都是些泛泛之辈，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这轮到他就不知怎么样了。据说，人家是从很远的一个洋人国家留学回来的能人 ，打仗带兵是个能将，文韬武略怎么着也算个能人了。”说书人缓了缓，清清嗓子，眼神精亮的扫视了一圈。正待说下去，台下一声嗤笑传来。
　　“我说这南华北华之间怎么就能消停这么多年，原来是段麒绪忙着生个出息的小白脸出来。真是件稀罕事儿，老子就不信，那种毛娃子还能整出什么大事儿来。”说话的人，一脸葱郁络腮大胡子，长相颇为凶恶，行为举止混不吝。说罢，端起茶水灌了一口，冲台上亮了亮碗底儿。
　　周围议论纷纷，一时间茶肆喧嚣不止。
　　如来觉得这么多人叽叽喳喳，很是有趣，看看这个，再瞧瞧那个，粉白的小脸喜意盈盈。善缘轻咳一声，按下他的小脑袋，视线下垂，作思索状。
　　邻桌的人到很是安静。
　　坐了五个人，一个个都看上去精神利索，眉眼精动。此时，全都面带煞气，沉默不语，暗暗瞄向一个方向。正中间背对如来，坐着一个清瘦俊挺的身影，整洁的衣着，如来从没见过的衣服样式，像师兄所说的洋人穿的西装一样，剪裁落拓笔挺，像大户人家的穿戴。
　　说书人顿了一刻，接着坦然娓娓道来。
　　“这段青锋，再不济也是军阀家的公子，年少有成。至于他的风流韵事也是在当今颇有些骇人听闻。外界一直传说，段青锋一表人才，不爱如花美人，独爱娈童。”
　　此语一出，周围刹那安静。稍后喧嚣再起，有渐至沸腾之势。
　　“简直是一派胡言！”如来邻桌站起一青年，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
　　背对着如来的青年，按下站起的人的手。轻轻一句，“段青锋喜欢娈童，怎么就骇人听闻了？”
　　厅堂中气氛徒然就变了，众人心中一凛。
　　这青年说话轻声细语，浑然不见怒意，可周身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气 ，竟是迎面而来。
　　如来看着青年的背影，轻轻一颤。
　　青年站起来。
　　平淡的环视一周。眼神很深。如来安静的看着他。
　　芝兰玉树，一身将气。眉峰笔挺，眼窝很深。如来自小在一堆男人里面长大，见的男人着实是不少。这个男人，就给他一种纯粹的观感，好看。确实是男人的好看，浑身没有一丝一毫的脂粉气，眼神坚定，举止干净，气质优雅。
　　他的眼神定在如来身上。
　　他站在那里，轻轻一笑，说，“你来。”
　　如来年纪不大，但定性很好。此刻，如着了魔般，起身而去。
　　善缘眉峰一皱，放下手中的茶杯，欲要阻拦，却略一迟疑。

　　“你说，”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如来，眼里是融融的笑意，“段青锋喜欢你这样的男孩子么？”
　　善缘猝然间站起来。
　　如来一愣，小声道“不会”。

　　一行人扬长而去。临了，还将善缘如来的茶钱清了。
　　男人路过如来身旁时，脚步一缓，温和说了一句话。

　　“段青锋会喜欢你这样的男孩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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