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如来》阚瞭

12、青锋当如是

　　段青锋不动声色的看着刺芳。
　　刺芳觉得自己遇到了棘手的人物。这个男人深夜出现在小庆苑的柴房中，身上是枪伤。身份不明，气势夺人。不言不语间已是严峻迫人。看情况已是胁迫了如来。而这个傻丫头竟然还静静呆在那儿，专注地看着男人包扎伤口的动作。
　　段青锋到底是在战场上驰骋的青年将才，处事不惊是早就练好的本事。见到这个清秀的少年闯进来，便已经知道，事情八成是败露了，夏城楷的手下就在附近。看情形，是向小庆苑这里围拢过来了。清理伤口本就粗糙，再加上柴房外的院子里，地上都是零零碎碎的血迹，根本就掩饰不及。想要逮到他，还是在他受伤的情况下，简直易如反掌。
　　眉峰一皱。计上心头。
　　无奈形势逼人。
　　“你和我来。”自始至终安静的少女，突然在千钧一发的氛围下，轻轻一句。
　　段青锋眼神直接扫过来。瞳眸深邃，眼眶在昏暗的夜色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菲薄的唇动了动，归于平静。利索的站起身，向如来走去。
　　刺芳疾步挡在如来身前，阻止男人的接近。男人身量颇高，足足高了刺芳近一个头的身材，挺拔健瘦，压力随之而来。
　　如来在刺芳肩旁附耳几句，刺芳神态一凛。这男人太要命了，段青锋。当前在风口浪尖的人物，名字自然是听得耳边起茧。这种关口，本来是应了常舜的邀请南下，如今竟然在深夜潜入寻常人家的后院里，其中的端倪可见一斑。
　　只怕没这么简单。
　　无论如何，小庆苑都是躲不过这般劫难的。
　　刺芳背上乍起一层冷汗，心里急得很。想着那些夏城楷的兵士已经进了小庆苑前院儿的大门，只要抓到这个男人，就是小庆苑有通天的本事，也解释不清为何深夜将北华的将领留宿在府里。
　　如来轻轻拍了拍刺芳的胳膊，见刺芳向自己看来，便悠悠一笑。眉梢眼角都是细微的狡黠，眼神波光连连。刺芳一晃神，月色打在如来白皙的脸上，少女如玉，美人初绽。
　　如来引着段青锋走到柴房外。外面空空荡荡，除了一口陈年的水缸，什么都没有。高高的外墙，也难为他一个受伤的人能翻得进来。地上有快干涸掉的血迹，褐色的几小片，格外引人瞩目。
　　如来掀开水缸上面的老旧的木板。缸身极大，里面是到半腰的干净的清水。光可照人。“可以一试。”段青锋睫毛轻垂，嘴角带出一丝笑意。说完，身子一低，用没受伤的半边身子支撑着自己。转眼间，如来和刺芳已经看到，段青锋稳稳地躲进了缸中。也是此刻，才知道，缸是有多大。这么一个高挑的男人，竟然风姿潇洒的委身在一口破缸里，气势稳健，不得不令人佩服。
　　段青锋支起自己的一条腿，将受伤的手臂搭在上面，镇静的慢慢依靠在缸壁上。
　　如来见刺芳的眼睛一直盯住了地上的血迹，明白过来。稍稍思索片刻，让刺芳悄悄地潜回前院儿，静观以便。刺芳此刻完全乱了阵脚，只当是如来已经有了万全的方法应对。担忧的看了如来片刻，转身向前院走去。无论如何，自己在前院照应一下，说不定能避免如来和他们的直接接触。
　　院子里只剩下自己，和这个叫做段青锋的男人。
　　这时，凉凉的风从皮肤上吹过。如来才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势单力薄的少女而已。
　　其实，她的心里也没有底儿。对这个男人，仅仅是第二次见面，谈不上多深厚的交情，但自己是愿意从心里面去亲近的。光明磊落，真君子，是自己心底隐隐的直觉。
　　帮他，一定帮他。她对自己坚定的说。
　　抬头看，月色消隐。前院喧闹之声渐近。院子上方斜进来一树石榴果。
　　如来眼睛一亮。

　　夏城楷在顾昆迎来的时候，满脸冰霜。
　　手下的人说，那人分明就是向这个方向而来，不见了。明显就是躲在了小庆苑中。自己筹谋已久的事情眼看就能达成，偏偏让那人跑了，实在是可恨，可恨。不管怎样都要不留活口。小庆苑灯火通明，纷纷起身，见到一院子的手持枪械的兵，顿时齐齐一惊。
　　顾昆和咸如相视一眼，知道来者不善。
　　夏城楷右后方的一个穿着不同军装的年轻人走到顾昆面前客气的说了几句。顾昆明白，显然是麻烦自己找上了门。年轻人走回夏城楷身边，听着夏城楷低声说了句，就冲着顾昆道。“顾老板，不妨你带路，让我家副官到后院看一看。”向身后的人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人走在前面，直接向后院走去。

　　后院的门被几个兵一脚踹开。
　　早在外面，夏城楷就看出，这外墙进来容易出去难，更何况是一个受了伤的男人。
　　只是没料到，是这样一幅光景。

　　露着半个肩头的女孩子，肤色莹润，手臂纤细，曲线动人。接近肩头处，是一片瘀伤，有血色渗出。少女很美。像一朵柔韧的出水莲，依依袭人。只是当下，身形狼狈，衣衫不整，脸上有蹭伤的痕迹。地上依稀血迹。
　　此刻，她站在老旧的水缸边，木板半掀，手里捧着一捧水正在洒向自己的伤口。

　　夏城楷怔愣间，想起，这就是自己念念不忘的那个孩子。这么稚嫩，这么清美。
　　险些忘记自己的初衷。
　　之前传话的年轻军官，见四下沉静，低低的轻咳一声。

　　如来不动声色的将木板合上。沉沉夜色下，老旧的水缸边，衣衫微乱的淡定的少女。
　　如此冲突，但又奇异和谐的画面，带来的冲击，历久绵长。
　　顾昆虽然责罚如来的过失，但到底是自己喜欢的学生，眼见这么一大院子的荷枪实弹的官兵都紧紧瞅着这么个不大的孩子，心里当下便一阵紧张。几步冲到如来面前，“你这孩子，大半夜的又在瞎折腾什么？”看着如来身上明显的伤痕，顾昆暗道，不好，不好，简直是要了命的不好。这夏副官深夜来者不善，明显是为了搜寻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刚刚隐约听说这个人似乎还受了伤。现在，如来身上也带着伤，这下是怎么也说不清的了。
　　刺芳站在咸如后面 ，紧紧地盯着如来，满脸的心疼。这个小丫头，明明才一会的功夫，竟然就能耐到把自己伤成这副样子，越想越是生气，也不知道到底是气谁。

　　夏城楷，眼神精光四溢。
　　对身边的年轻人低声几句，就慢步走到水缸边。
　　如来轻轻倚在水缸壁上，见到夏城楷洞若观火的向自己走来，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发了急。纤细的手指攥住衣角，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不断捻揉。
　　“你可曾见到形迹可疑的人出现在附近？”这个男人看着阴冷，问话的口气却十分客气。夏城楷细细的看着如来的反应，这孩子低着头，轻轻咬着嘴角，竟似十分委屈的模样。
　　“问你话呐，你倒是说啊。”
　　年轻军官见如来半天没有回应，开始怀疑起来。再仔细看地上的血迹，隐隐有干涸的迹象，不像是这么个孩子这会儿受伤留下的。
　　顾昆见他们态度严肃，不像是例行公务的样子，再加上这夏城楷出了名的不好相与，这可如何是好。
　　“地上的血可是你的？”
　　夏城恺沉默半晌，突然轻声问道。

　　如来抬头看他，月色下，男人的面容竟有些柔和。
　　夏城恺见如来乖乖点点头，心上一喜。这孩子到底是好亲近的。
　　抬手制止年轻军官想要向前质问的动作。夏城恺伸手去掀如来刚刚遮好的肩上的衣衫。
　　“啪”的一声，在院子里格外刺耳。
　　刺芳转眼间被后边的两个士兵按在了地上。少年充斥着怒气的脸，被狠狠地压在了飞着扬尘的地上。恶狠狠地看着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的夏城恺，“你别碰她。”刺芳眼神锋利的看着他，像是蒸腾的火焰般，令人不能逼视。
　　夏城恺收回被打开的手，面无表情的看着脚下的少年。两个士兵心领神会的拖起刺芳向院子外走去。顾昆一见，心神大乱。连忙上前想要求情，忙乱间只见斜斜探出一只莹润白皙的手臂。
　　如来见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慌乱间，忙伸出了手去拦那两个动作粗鲁的士兵。夏城恺见此，眉宇一皱，上前一步，将如来轻轻一拨，拢在了自己身边。这番动作一出，众人齐齐一惊。顾昆瞬时激出了一身冷汗，心里咯噔一声。再一想到这夏城恺的为人情事，暗道不好。看这情形，这夏副官八成是看上了如来。这简直是毁了这孩子。
　　刺芳剧烈的挣扎起来，看着夏城恺的动作，眼中几欲喷出火来。自己珍之重之的女孩子，怎么能被这种人染指。
　　如来轻轻撩开左胳膊上的衣袖，一大块浓重的瘀伤，皮肤已经渗出了不少血迹，显然是碰到了哪里，女孩子皮肤格外白，看着便触目惊心的很。如来沉静的看着夏城恺，此时，手下的士兵已经进到了柴房，开始严密的搜索，年轻军官在一边警惕地看着周边环境。
　　抬手指向院子高墙外的石榴树，如来慢慢收回手臂。“饿。”轻轻嗫嚅一句。怯怯地看向夏城恺。那种眼神，泛着纯美柔和的波光，顷刻间击溃了男人心中的怀疑。
　　“没有什么其他的人来过这了么？”循循善诱的语气，然后看到了如来纳闷的神情，小丫头显然没有在说谎，料想她这般小小年纪，不会镇定到这种地步，倘若她见到了受伤的陌生男子。夏城恺心头一松。两人就靠在水缸边，看那些士兵来来往往。年轻军官走到夏城恺身边，“副官，什么都没有。”语调没有丝毫起伏，态度恭敬。

　　凉风吹过，背后的冷汗早就干透。如来才知道，什么叫做心悬一发。
　　掀开木板，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仿佛盛满了夜晚的星子，璀璨耀人。段青锋嘴角含笑，棱角英挺的一张脸，虽然受伤令他脸色苍白，但胜在气度超然。身上的水淋漓的滴到地上，微微低头去看如来。

　　如来蜷在草垛上。男人翻过墙时，停在墙头。回头看她，爽朗一笑。“你这样的少年，他会喜欢的。”如来一怔，心神恍惚间，又听到男人石破天惊的一句，“我果然很喜欢。”

　　黑云压月。
　　刚刚转过小庆苑不远的几条街，夏城恺在回想刚刚的一幕，心绪不宁。
　　一行人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不好。”夏城恺心里浮光掠影般闪过一些场景，马上回神带着手下的年轻军官向小庆苑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哈哈哈哈哈